第106章：借刀杀人

  苟院长脚步一顿。

  回头在看到周海荣那张脸时，自己的脸色已经沉下来，透着几分不耐烦和纳闷。

  这女人怎么来得这么赶巧？

  难道是有人告诉她了？

  不可能啊，这件事只有他们医院的人知道……

  迟疑的几秒钟里，周海荣已经走到了面前。

  “周主任，上午不是说好了分工？”

  “你负责带年轻同志调理方案，问诊的事情有宁棠就行了。”

  周海荣像是装作没听懂院长话语里的拒绝。

  快步走到两人面前，脸上堆着僵硬虚假的笑容。

  “院长这话说的，整理方案也得先了解病人情况啊，万一我按照老经验写，和病人实际情况不对，岂不是耽误事？”

  周海荣说着，表情顿了顿，特别看了眼宁棠。

  她又笑嘻嘻补充道：“再说宁棠年轻，经验少，我在旁边帮着把把关，这也是为了病人好，院长你说对吧？”

  这话明着像是在为大局考虑，暗里却在贬低宁棠资历浅。

  但凡现在站在这里的是一个不知情人，都不会被周海荣这番话带动。

  潜意识对认为宁棠不可重任，对她印象大打折扣。

  宁棠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她没说话。

  反正最后拍板决定的人只能是苟院长。

  就算她和周海荣在这里扯破脑袋，也不会影响任何事情的决定。

  苟院长沉着一张老脸。

  刚要开口反驳，病房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护士探出头，语气急切：“你们是不是来问诊的医生？”

  “病人家属已经在催了，你们赶紧进来吧。”

  说着，护士侧开身体，让出进屋的路。

  周海荣眼疾手快，立马抢在前面。

  她应道：“来了来了，这就进去。”

  说着就往病房里面走。

  还不忘回头对宁棠抬起下巴，那姿态，仿佛在炫耀自己占了先机。

  人已经进去了。

  要是现在把她弄出来，会闹得难看。

  苟院长没辙了，只能生气地瞪着周海荣恨不得飞起来的背影。

  他对宁棠压低声音：“别理她。”

  “你该怎么问就怎么问，有我在，她还掀不起什么幺蛾子。”

  宁棠点点头，也跟着进了病房。

  病房里很安静。

  四周却很暗，原来是窗帘没有拉开。

  靠窗户的病床上躺着一个中年男人，脸色苍白。

  他旁边坐着一个穿着讲究的女人，应该是家属。

  见有人进来，女人立马站起身。

  目光先是落在最前面的苟院长身上。

  随即又扫过周海荣和宁棠。

  眉头微微皱了皱，表情很挑剔。

  显然没料到会来这么多人，尤其是看到宁棠还这么年轻。

  周海荣倒是会看眼色，刚进去就笑着上前介绍自己。

  “你好，我是军区中医科的主任周海荣，是这次负责您爱人的医生。”

  “这位是我们苟院长，旁边这位是宁医生，辅助问诊。”

  周海荣故意把辅助两个字咬得很重。

  还特意往宁棠身边挪了挪，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她半个身子。

  像是在忌惮什么。

  宁棠没在意这些小动作。

  她在刚进来时，注意力就放在了病人身上。

  先观察对方的脸色，呼吸起伏和嘴唇血色。

  发现床头柜上放着的陶瓷杯和饭盒。

  丝毫没动，看来病人可能没有什么胃口。

  而且屋子里很黑，根本没有一丝阳光照进来。

  宁棠敢肯定，这人的心理出问题了。

  这时，苟院长清了清嗓子，一屁股把周海荣到一边去。

  “家属你好，我们先了解下病人的情况。”

  “最近除了胸闷气短，做过手术的双腿伤口附近疼之外，还有没有别的不舒服地方？”

  女人刚要开口，周海荣又插进来。

  她就跟上蹿下跳的小丑一样，在病床周围绕了好几圈。

  本来病床上的男人就因为被伤口疼得崩溃。

  看到周海荣气不打一处来。

  瞪着一双猩红可怕的眼睛，忍不住暴吼道：“滚！”

  周海荣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吼吓得一哆嗦。

  脸上的假笑瞬间消失，下意识往后退开几步，差点没撞到后面的输液架子。

  病房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连站在最后面的护士都愣在原地，想到这段时间病人动不动就暴躁，她下意识往门口靠了靠。

  等一会儿动手，她第一个跑出去。

  苟院长脸色更难看了，狠狠瞪了一眼周海荣，恨不得从她身上剜下一块肉。

  要不是她在旁边瞎晃悠，各种抢话，病人也不会被惹得情绪失控！

  他赶紧上前一步，对着床上的男人说：

  “同志，别激动，我们是来帮你看看情况的。”

  “有话慢慢说，情绪激动对伤口恢复不好。”

  女人也赶紧按住男人的胳膊，脸上的爱意都快藏不住了。

  她轻声安抚：“是啊，你别生气了，医生也是为了你好。”

  等男人呼吸稍微平静了一些。

  女人才转身看向苟院长，语气虽带着些歉意，但更多的还是不满。

  “实在不好意思，他这两天伤口疼得厉害，脾气也变暴躁了，你别往心里去。”

  周海荣这才缓过神，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她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被病人当众吼过滚？

  简直丢尽了脸面，尤其还是在宁棠面前！

  周海荣还想再解释两句，可看着男人还是猩红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人跟疯狗病一样，万一突然跳起来咬自己怎么办。

  周海荣赶紧站在一边，不再随意说话。

  还是让宁棠去吧。

  这男人那么凶，估计她也得挨骂。

  光是想到这种可能性，周海荣立马开心了，简直小人得志。

  宁棠快步上前。

  目光落在男人缠着纱布的腿上。

  声音很温柔，没有一丝逼问的感觉：“您伤口疼的时候，是刺痛还是胀痛？”

  “晚上疼得厉害，还是白天更明显？”

  或许是宁棠的语气够温和，又或许是刚才周海荣的眼神太刺眼。

  男人深吸一口气，竟然真的回答了。

  他说：“白天还好，晚上躺下就疼，像是有针在里面，翻个身都费劲。”

  “那您晚上能睡着吗？”宁棠继续问。

  同时注意到男人伤口处明显已经结痂，不可能会像他说的那样疼痛难忍。

  很有可能，是他心理因素导致。

  但这只是一部分，更大原因，也许就跟她之前猜测的一样。

  子弹擦过坐骨神经，手术虽取了弹片，但局部的气血运行肯定受到影响。

  中医讲究不通则痛。

  淤堵在骨缝和经络里，得从根上通气血，养回经络。

  “哪能睡着啊！”

  “最多眯半个小时就疼醒，一晚上能醒来十多回。”

  女人见宁棠跟别的医生不一样，兴许是丈夫难得好好说了回话。

  她现在看宁棠的眼神就跟看到希望一样。

  “饭也没有胃口吃，昨天的米粥到现在还在旁边放着，人都瘦脱像了。”

  说着，女人指了指那盒没动过的饭盒。

  宁棠点点头，心里有了些底。

  目光又落在紧闭的窗帘上，声音放得更轻了。

  她是南方人，平时说话就软软糯糯的。

  现在又刻意放柔和，别人听起来就跟唱歌一样，心里不抵触。

  宁棠问：“您是不是不太想看到光？”

  “拉着窗帘，屋里暗些，心里能踏实点？”

  这话像是戳中男人的心。

  他愣了愣，低头嗯了一声。

  女人也跟着附和：“是啊，他说一看见太阳就心烦，从住院到现在，窗帘就没拉开过。”

  苟院长在旁边听着，心里也有了数。

  这不仅是伤口疼的问题。

  病人肯定也憋了一股火气，加上手术后焦虑，才把疼放大了。

  他刚要开口，周海荣却先按捺不住了。

  凑上前，立马卖弄起自己的知识来：

  “我知道了，这是气血淤堵，得用红花化解淤，再加酸枣仁安神！”

  说话时，周海荣故意说得很大声，想让屋子里的人觉得自己更靠谱。

  但所有人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男人瞥了周海荣一眼，只觉得厌烦，皱起眉头来。

  宁棠也没理会，继续对男人说：“您试着做深呼吸试试看。”

  “慢慢吸气三秒，再慢慢吐气三秒，疼的时候多做几次，能稍微缓解身上不舒服的感觉。”

  这还是她之前在空间里看到的。

  一直以来没机会实验，现在总算来了个机会。

  男人闻言迟疑了一会儿，看着宁棠真诚的眼睛，还真跟着做了。

  几轮呼吸下来，脸色缓和了很多。

  他有些惊讶：“好像……还真的没那么疼了。”

  女人又惊又喜：“真的啊？那以后疼了你就继续这么做！”

  见状宁棠也跟着放松下来，嘴角始终挂着一丝浅笑。

  苟院长简直快高兴死了。

  他们医院真出了个宝贝。

  没想到别人疑难杂症的病情，到宁棠手里，稍微看了几眼就知道咋回事。

  苟院长没忍住，对着男人夸赞说：“哎呀，我们小宁医生可是很厉害的。”

  “她在我们医院中医科可是很厉害的，一般人没有她这个水平。”

  这话让周海荣的脸色瞬间又低沉了几分。

  就跟锅底一样黑。

  惹得她在心里对宁棠更不满了。

  下面问诊就方便很多。

  男人见到宁棠是真有本事的，全程都很配合，甚至还主动说起自己心里难受的原因。

  旁边的妻子看自己男人终于肯敞开心怀，眼眶悄悄红了。

  连带着看向宁棠和苟院长的眼神都透着股越看越喜欢。

  唯独周海荣。

  屋子里所有人都没有一个搭理她的，看起来非常尴尬。

  *

  两个小时后。

  问诊结束。

  苟院长带着宁棠先行离开。

  周海荣不服气跟在后面，像是被抛弃了一样。

  路上遇到裴颜宁。

  裴颜宁就跟看不出眼色似的，立马追上来问去。

  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追问周海荣什么时候能让宁棠丢尽脸面。

  本来周海荣就因为宁棠刚才抢尽风头的事情生气，现在裴颜宁又跟个苍蝇一样在耳边嗡嗡嗡个没完。

  她当场就爆炸了，把气全都撒在了裴颜宁身上。

  周海荣忍不住讥讽道：“你有时间在这问我，还不如自己动手对付宁棠。”

  “怎么，难道你不害怕宁棠？不敢吗？”

  昨晚被宁棠和王莹莹联合欺负，裴颜宁确实觉得害怕了。

  但在周海荣面前，她梗着脖子，故作不屑道：

  “我？怕她？”

  “我只是懒得跟她计较而已，真要动手，她哪里是我的对手？”

  周海荣冷笑一声。

  上上下下打量裴颜宁几眼，那眼神写满了不相信三个字。

  “懒得计较？我看你是没那个本事吧。”

  “昨天被想找宁棠事情，最后反过被她和王莹莹针对回去，连个硬气话都不敢说，现在倒是回在我面前装能耐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

  裴颜宁脸色涨红，瞪圆眼睛不敢相信周海荣居然知道这件事。

  她反驳：“我那是没防备！”

  “要是早知道她们会搞小动作，我怎么可能让她们得逞？”

  “是吗？”周海荣挑眉，“那正好，宁棠现在势头正盛，苟院长又护着她，你要是真有本事，就去给她添点堵。”

  裴颜宁心里咯噔一下。

  她现在哪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明眼人都知道宁棠现在是好几个领导的大宝贝，她现在过去找事，不是给自己挖坑么！

  可刚才说的话太硬气，已经脱了嘴巴，再不答应就太丢人了。

  裴颜宁只能硬着头皮点头：“知道了！不就是件小事吗，我肯定能完成，你就看好戏吧！”

  周海荣见她上套，眼底闪过一丝算计。

  没再多说什么，冷笑了几声后便大步离开。

  只留下裴颜宁一个人站在原地，后背直冒冷汗。

  她顿时变了脸色。

  呸，这个周海荣也不是好人！

  她讨厌宁棠怎么不自己上，让自己上！

  裴颜宁也不傻，她先答应，等到时候不动声色，反正宁棠也不是跟她一个医院的。

  周海荣就是怕宁棠太风光，抢走她主任的位置，想借刀杀人。

  琢磨完，裴颜宁又颠颠走了。

  另一边。

  宁棠和苟院长半路分开后，她早上没吃多少东西，现在突然饿了。

  想着去医院食堂随便吃点什么，刚到一楼外面，就看到不远处围着一群人。

  人群里有个女人躺在地上，似乎是哪里受伤了，嘴里还扯着嗓子大喊大叫。

  宁棠皱眉，忽然停下脚步。

  这声音，怎么那么耳熟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