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宋家的近况

  “已经好多了，谢谢大家关心。”宋婉把竹篮递过去，“这是我带来的药材，当归、黄芪、金银花、柴胡都有，晒得透，药效好，能给战友们配药。”

  李梅掀开荷叶一看，眼睛亮了，“你这药材品质真好！根须完整，颜色鲜亮，比后勤发的那些强多了！上次运输连的刘班长受伤，就缺好的当归补血，这下可算有了！”

  她拉着宋婉进了里屋，关上门，压低声音，“跟你说个事，你可得上心。”

  宋婉心里一紧，连忙问：“怎么了梅姐？出什么事了？”

  李梅往门口看了一眼，确认没人后才说：“顾从军发了电报，说三日后归队，还带着他大嫂周明珠和侄子。”

  “顾从军？”宋婉手里的水杯“咚”地撞在桌子上，指尖瞬间泛白。

  “他怎么会突然回来？还带着周明珠？”宋婉有些诧异。

  “发来的电报里说是周明珠是烈士遗孀，按部队规定能安置工作。”李梅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我听通讯班的小吴说，顾从军的电报里还特意问起你，我看他就是专门回来找你的！”

  宋婉的心跳沉了下去。

  “梅姐，他还说什么了？”宋婉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知道更多信息，才能想好应对的办法。

  李梅想了想，“还说要跟连首长申请，让周明珠也来医务处工作，说是她跟着她妈以前在乡下给人接生过，懂点医术。我看他就是想把周明珠安插在你身边，监视你！”

  这时，门外传来护士小张的声音，“李姐，宋医生，运输连的刘班长来换药了！”

  李梅连忙说：“你先别急，我帮你盯着点，有消息再告诉你。”

  宋婉点点头，走出里屋。

  刘班长坐在椅子上，腿上缠着绷带，看见宋婉笑着说：“宋医生，你可回来了！上次你给我配的药真管用，我这腿好多了，能下地走路了！”

  宋婉强装镇定，走过去检查他的伤口，“恢复得不错，再换两次药就能拆线了。”

  她看着换完药，跟刘班长说了注意事项，然后匆匆交代了药材的用法，就往家赶。

  她必须尽快想办法，不能坐以待毙。

  回到家，叶述怀正趴在桌边写字。

  “阿姨，你回来啦！”叶述怀抬头笑。

  宋婉摸了摸他的头，“小怀，阿姨要出去一趟，你在家看好平安，锁好门，不管谁叫门都别开。”

  她把剩下的药材装进背篓，上面盖了件旧棉袄，装作去补衣服的样子。

  宋婉拿着病假条跟门口哨兵打了招呼，哨兵看她是医务处的医生，没多问就放行了。

  公交车挤得满满当当，全是穿着军装或粗布衣裳的人。

  宋婉扶着扶手，心里盘算着，得赶紧把药材卖了换钱，顾从军来了，她必须有应对的资本。

  可她得先回趟宋家，当初她爸被批斗下乡劳改，只剩哥嫂带着侄子在家。

  宋家以前是书香门第，现在因为成分问题被排斥，日子过得很艰难。

  拐进熟悉的胡同，远远就看见宋家的院墙掉了块砖，门口堆着些柴火，比她离开时更破败了。

  “谁啊？”开门的是嫂子林秀，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面黄肌瘦，眼窝深陷。

  看清是宋婉，她愣了两秒，突然红了眼，“婉儿！你可回来了！”

  宋明也从屋里跑出来，他戴着副断了腿的眼镜，头发花白了大半，比实际年龄老了十岁，“婉儿，快进来！”

  屋里昏暗得很，窗户糊着旧报纸，唯一的桌子腿用砖头垫着。

  侄子宋小宇趴在桌边写作业，穿的棉袄还是前年的，袖口磨破了边，露着棉絮。

  看到宋婉，小宇怯生生地喊了声“姑姑”，就低下头继续写字。

  “哥，嫂子，我对不起你们。”宋婉看着这景象，鼻子一酸。

  要不是她上辈子嫁给顾从军，家里也不会被连累。

  宋明摆摆手，“说这些干啥？你能平安回来就好。你爸妈在乡下还好，就是累点，没受太大罪。”

  林秀端来碗热水，“快喝点水，你脸色怎么这么差？是不是顾从军欺负你了？”

  宋婉接过水杯，暖意从手心传到心里。

  她从口袋里摸出五十块钱，塞进林秀手里，“嫂子，这钱你们拿着，给小宇买件新衣服，再买点粮食。”

  林秀像被烫到似的把钱推回来，“不行！你快收回去！我们日子能过，你带着两个孩子，更需要钱！”

  宋婉把钱又塞回去，“这钱是我自己挣的，小宇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不能总穿旧衣服。爸妈乡下，也得托人捎点钱过去。”

  宋明也劝道：“婉儿，你嫂子说得对，我们是穷点，但饿不死。你带着孩子不容易，这钱你留着应急。”

  “哥，嫂子，这钱你们要是不收，就是不认我这个妹妹了。”宋婉把钱紧紧按在林秀掌心，“我要是连这点心意都送不出去，我这心里能安吗？”

  宋明看着妹妹坚定的眼神，张了张嘴终究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林秀摸着掌心那五十块钱，粗糙的指腹摩挲着带着体温的纸币，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砸在满是补丁的袖口上。

  她转身走到桌边，把钱塞进一个铁盒子里锁好，回头时眼眶还红着，却挤出个笑容，“行，嫂子收下了，这钱留着给小宇交学费，再给爸捎点红糖过去，乡下日子苦，补补身子。”

  宋小宇抬起头，小脸上满是期待，“姑姑，爷爷什么时候能回来啊？我想让爷爷教我写毛笔字。”

  宋婉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摸了摸侄子冻得发红的小脸，他的脸颊上还带着两坨营养不良的菜色，下巴尖得硌手。

  “快了，小宇好好读书，等爷爷回来看到小宇字写得好，肯定高兴。”宋婉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上一世直到临死前，顾从军才在她病床前炫耀，说是他匿名检举了宋家藏有反动书籍，才让爸被发配到大西北劳改。

  那时她还不信，直到顾从军拿出当年的检举信底稿，她才知道这个自己爱了一辈子的男人，竟是毁了她全家的罪魁祸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