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人总会变的

  离开炽热的岩浆洞窟，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天然甬道继续深入，周围的温度逐渐降低，空气中弥漫起潮湿的泥土气息。

  云决明走在最前方，步履沉稳，素白的身影在昏暗的光线中如同引路的明灯。

  “咳咳……”身侧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隋垂容转头，看见从三春脸色比之前更苍白了些，按着胸口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方才岩浆洞窟中热浪冲击，她本就未愈的伤势显然受到了影响。

  “师姐，”隋垂容停下脚步，从芥子袋中取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通体碧绿、散发着清凉药香的丹药，“这是回春丹，对镇压火毒、修复内腑有奇效。你快服下。”

  几名灵霄门的弟子耳尖回头，看了一眼隋垂容手里的丹药。

  发现隋垂容给从三春的和江润玉居然是同一种丹药，脸上的神色瞬间缤纷多彩起来。

  本来还在心里怀疑这隋垂容不安好心，没想到给自己门中大师姐都是这个丹药，难道隋垂容真的是好心？

  隋垂容丝毫没有注意到他们的神色，就算注意到了也不会在乎。

  她给江润玉回春丹当然有她的道理。

  先不说众目睽睽之下下毒有多蠢，主要是她的资源道标系统摆在这，不用白不用。

  喂了回春丹，她的系统中就可以操纵查看江润玉的身体状况，不比当着人家掌门面下毒强？

  看到她手中的丹药，从三春连忙摆手：“不用不用，我没事，这丹药珍贵……”

  “再珍贵的丹药，也比不上师姐的安危。”隋垂容不容分说地将丹药塞进她手中，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坚持，“师姐是因护我才受的伤，若因此落下病根，我于心何安？”

  从三春看着手中碧光流转的丹药，又看向隋垂容眼中真切的不容拒绝，终是挠挠头，憨憨一笑：“那……多谢师妹了。”她仰头服下丹药，一股清凉之意瞬间自喉间化开，蔓延至四肢百骸，胸口那股灼痛感果然减轻了许多。

  隋垂容又看向队伍中的其他弟子。方才一战，虽然云决明承担了主要压力，但仍有几名弟子被溅射的岩浆或热浪波及，受了些轻伤。她逐一查看，根据伤势轻重，分发了不同的疗伤丹药。

  她的动作自然从容，仿佛这些珍贵丹药只是寻常之物。

  弟子们接过丹药，感激之余，看向这位大小姐的眼神也愈发不同。

  往日只知她骄纵任性、对灵霄门那两人掏心掏肺，如今才渐渐看清，她对自己人，其实从不吝啬。

  李长老在一旁看着，圆脸上的笑容显得有些复杂。他凑近隋景行，压低声音道：“大小姐似乎……与以往大不相同了。”

  隋景行目光落在前方正为一名弟子包扎手臂伤口的隋垂容侧影上，她低垂的眉眼柔和，动作细致，与记忆中那个要么骄横、要么对着江沉壁痴缠的少女判若两人。

  隋景行不由眸色深了深，声音平静无波：“人总是会变的。”

  “只是这变化，未免太快，也太彻底了些。”李长老意味深长地道，“景行，你与她相处最久，可看出什么端倪？”

  隋景行沉默片刻，缓缓道：“她身上，确有我看不透之处。”

  尤其是方才在藤蔓迷宫，她令赵铭法器异动的手段，绝非琉璃氏已知的任何秘法。

  李长老眼中精光一闪，还想再问，前方云决明忽然停下了脚步。

  “前方有岔路，气息迥异。”云决明的声音传来。

  众人聚拢过去，只见甬道在此分成了三条。

  左侧一条，有微风从中吹出，带着草木清新之气；中间一条，隐隐有流水潺潺之声；右侧一条，则寂静无声，感知不到任何事物。

  “三条路，三个方向。”云决明目光扫过三条岔路，最后落在隋垂容身上，“你怎么看？”

  隋垂容有些意外他会征询自己的意见。她凝神感知，同时再次悄然催动系统，将资源感知范围扩展。

  左侧路径，她感知到了几株不错的灵草气息，但并无特殊波动。

  中间路径，水汽充沛，似乎有地下暗河或灵泉，同样没有强烈的资源反应。

  而右侧路径，反馈回来的信息模糊不清，只有一仿佛被层层禁制包裹的晦涩感。但就在这晦涩之中，她隐约捕捉到了一丝极为微弱的、与云决明身上那把残琴漱玉隐隐共鸣的木质气息。

  是神木！

  隋垂容心中一震。

  虽然气息极淡，且被重重禁制隔绝，但那种苍茫浩瀚的生命力与道韵，绝非寻常灵木可比。

  她定了定神，抬手指向右侧：“走这边。”

  “哦？为何？”云决明追问，眼神似乎能看穿她方才的探查。

  隋垂容面不改色：“直觉。这条路给我的感觉……最不寻常。秘境核心的机缘，往往藏于最险最难之处。”

  云决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转身便朝右侧岔路走去：“跟上。”

  这条路径比之前更加狭窄崎岖，岩壁上的雕琢痕迹也越发密集和精美，似乎是一条通往重要之地的专用通道。那股古老的威压随着深入越来越强，修为较低的弟子开始感到呼吸不畅，灵力运转滞涩。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一片巨大的地下空间呈现在眼前。

  空间呈圆形，直径超过百丈，穹顶高悬，镶嵌着无数颗夜明珠，如同星空般洒下柔和清辉。地面由一种温润的白色玉石铺就，上面铭刻着复杂玄奥的阵纹，虽然大多已经黯淡，但依旧能感受到当年运转时的磅礴气势。

  而在空间的最中央，是一个约三丈见方的圆形玉台。

  玉台上方，悬浮着一团氤氲地、不断变幻着色彩的雾气。雾气之中，隐隐可见一株模糊的树影，通体流转着青金色的光华，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却又忍不住心生敬畏的古老气息。

  正是神木投影。

  或者说，是神木被某种强大禁制封印后，逸散出的本源气息所形成的虚影。

  玉台周围，均匀分布着九个略小的玉质蒲团。每个蒲团前，都立着一块半人高的石碑，石碑上刻着不同的图案和难以辨识的古篆文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