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什么都不知道

  戚砚芯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红包，递到门内妇人手里，脸上是得体的歉意：“李阿姨，来的匆忙，没顾上买什么像样的礼物，一点心意，您千万别推辞。”

  李姣看着那个红包，眼皮跳了跳，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戚小姐太客气了……”，她推脱了几句，最终还是收下了。

  她侧身让开路，在戚砚芯走进来的瞬间，目光再次飞快地扫过空无一人的走廊，这才轻轻关上门，仔细地落了锁。

  茶几上，摆着一个擦拭得发亮的相框，里面是一张泛黄的全家福：年轻的李姣和一个面容憨厚的男人站在一起，怀里抱着一个小男孩。

  相框旁边还放着几个药瓶。

  戚砚芯迅速地扫视屋内，房间整洁的几乎没有生活痕迹，更别说三个人都居住在这里了。

  “坐吧。”李姣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自己却等戚砚芯完全坐下后，才在对面一张硬木椅子上端正坐下。

  她的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戚小姐，您来这里有什么事情吗？”她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嘴角的弧度有些僵硬，像是练习了无数次。

  戚砚芯没有开门见山，而是指着那张全家福笑着问道：“阿姨，家里就您一个人？叔叔呢？这都快到饭点了，要不我们出去找个地方，边吃边聊？”

  李姣急忙摆手，语速很快：“不用不用！戚太太，他……他去工地上班了，今天不回来！”

  “工地？”戚砚芯往桌前靠了靠，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带着关切，“叔叔这个年纪，还要去工地做体力活吗？太辛苦了。”

  李姣脸上的笑容更僵了，讪讪道：“哦……我、我说错了，我以为你问我儿子。我丈夫他……今天有事，出门有事去了。”

  戚砚芯收敛了闲聊的姿态，语气依然温和：“阿姨，那我也不绕弯子了。今天冒昧打扰，是想跟您打听点旧事。听说，您在应家老宅待过不少年头，我公公的前两任太太，都承蒙您照顾过？”

  李姣抽出被戚砚芯握住的手，手指紧紧攥在一起：“是、是啊……那两位太太，都是好人，应先生，也是好人，都是好人……”

  “您别紧张，”戚砚芯放柔声音，“只是最近整理公司的旧档案，发现有些文件涉及林倾陌太太之前经手的事务，有些细节不太明白，想着您或许能帮我回忆一下。”

  “我不知道。”李姣猛然站了起来，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又迅速的坐了回去，“砚芯太太，那些事情我都不懂的！我就是个干粗活的老妈子，太太们吩咐什么我就做什么，别的东西，我都插不上话的。”

  她的否认太快太急，反而印证了戚砚芯的猜测。戚砚芯不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李姣看起来愈发的焦躁不安，她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又继续说道：

  “砚芯太太，应琛少爷，他是个很好的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他对他母亲，那是极其孝顺依赖的，有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林太太。倒是倾陌她……她不是一个好母亲，整天就知道自己玩乐，不怎么着家，对应琛少爷的态度也很冷淡，有时候脾气上来了，还会动手打孩子。可我们少爷心善，从来不计较，嗯，从来都不计较的，对，就是这样的。”

  戚砚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露出一个理解的笑容：“原来是这样。李阿姨，谢谢您告诉我这些，我大概明白了。”

  李姣像是终于完成任务般，明显松了口气，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那个还没焐热的红包，急切地塞回戚砚芯手里：

  “这个您拿回去，真用不着，我就是把我知道的说出来罢了。”

  那双手冰凉，抖得十分厉害，几乎捏不住那个红包。

  戚砚芯没有接，反而回握住她，在她手背上安抚性地轻轻拍了拍，然后，借着这个动作，快速且用力握了一下李姣的食指。

  李姣浑身一颤。

  戚砚芯直视着她的眼睛，字字清晰：“李阿姨，时间不早了，我就不多打扰了。您多保重身体。”

  话罢，她松开手，转身走向门口。

  李姣僵在原地，直到戚砚芯拉开门走出去，门轻轻合上，她才像是被抽干了力气，缓缓滑坐到椅子上。

  房间里陷入死寂，只有墙上的挂钟发出滴答的声响。

  李姣忽然抬起头，看向厨房碗柜上方一个极其隐蔽的，闪烁着点点红光的角落：“我什么都没说，我真的什么都没说，你们都看见了吧？”

  戚砚芯没有立刻发动引擎，她透过车窗，静静望着那栋楼。

  天色渐晚，家家户户亮起灯火。

  李姣家隔壁的502室，也缓缓亮起了一盏不甚明亮的灯。

  “可是我没有告诉她，我叫什么名字。”

  在租车行结清费用，戚砚芯决定步行回上午的商场，取回自己停下地下车库的车子。

  这段路不算近，但夜色已浓，她需要一点独处的时间来梳理思绪。

  街道两旁路灯昏暗，行人稀少。

  她刚把耳机塞进耳朵，还没来得及播放音乐，身后就传来了不紧不慢的脚步声，如影随形。

  戚砚芯紧张起来，大脑飞速运转着逃跑路线。下一秒，一只大手从侧后方猛地抓住了她的胳膊

  “我警告你，别乱来，附近可是有警察局。”

  情急之下，她大声地喊道，另一只手已摸向手机准备报警。

  江以景握住她挣扎的手，无奈的叹了一口气：“是我。”又轻轻地抚上她冰凉的脸颊，“别害怕。”

  戚砚芯看清他的脸，紧绷着的情绪才松弛下来，她用力甩开他的手，声音不自觉拔高：“江以景！你吓死我了知不知道！”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那语气里带着的一种嗔怪和依赖，简直就像是在跟男朋友撒娇。

  江以景捂着胳膊后退一步，露出委屈的表情，撇了撇嘴：“好疼呢。”说着，还把胳膊往她面前伸了伸，“要你揉揉才能好。”

  这副耍赖的模样，让戚砚芯又无奈又好笑。

  戚砚芯瞪他一眼，最终还是妥协般的在江以景的胳膊上揉了两下：“行了，别装了，她什么都没告诉我。但我可以肯定，她被人监视着。”

  “是吗？”江以景不再玩笑，低头仔细看了看戚砚芯，确认她除了受惊并无外伤，才继续说，“你进去的这段时间，我查了一下那套房子的产权。房子不在李姣名下，甚至也不在她任何直系亲属名下。”

  戚砚芯点了点头：“那房子干净得不像有人常住，我问起她家人，她前言不搭后语，先说丈夫在工地，又改口说儿子上班，混乱得很。”

  江以景闻言，眉头紧锁：“这就更不对了。我查到的户籍资料显示，李姣的丈夫，早在五年前就已经因病去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