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衣缚厌
作者:月下闻歌
这床蓝布寿被,从灵棚中就盖在王老太太尸体身上,一直到它起尸,再到现在,一直被它披着。
寻常的起尸,不管尸体身上有什么,都早就应该在诈尸的时候掉落才对。
而王老太太的尸体到哪里都死死的裹着这寿被,这不正常!
在鲁班书上的法术中,有记载过一些用“衣物牵魂”或者“布帛拘魂”的邪法,是以前的木匠用仇家的衣角下邪法的法术。
周安看着面前的王老太太被墨斗线禁锢住不能再往前一步,他当即不再犹豫,强忍着胸口火辣辣的疼痛,脚下猛地发力,绕着僵直的王老太太迅疾转了小半圈!
只见他右手死死拽紧墨斗线,线头深勒进虎口,血珠都渗了出来也不松手,将黑色的墨线染得有些发红。
左手则飞快地将鲁班尺斜插回后腰,空出手来猛地拽向王老太太披着的寿被一角!
就在他指尖触及到冰冷又沾满了泥污草屑的寿被时,一股透骨的阴寒顺着他的手臂就蔓延了上来。
周安咬着牙,用力一猛地扯!
嘶啦——
寿被猛然间被周安从王老太太的尸体上扯了下来。
寿被这东西,是需要在老人咽气前就要预备好的。
而且必须得是生前穿过、盖过的旧布料制成的,不能乱用布料,这是“贴身衣物”的意思。
北方讲,这叫“裹身衣”,是人最后带走的一件阳间物。
亡人穿着它,去下面报到时,鬼差见了,知道是“家”里来的,有根有底,就不会为难阴魂。
但要是……寿被被施了邪法,那就成了捆魂布,把尸体的怨气全都聚集在尸体中出不去!
寿被一扯下来,周安就觉得手里一沉。
这蓝布被面入手很是冰凉湿滑,不像布料,倒像刚从冷水里捞出的厚皮子。
借着门口马灯昏黄的光线,他瞥见被里子上靠近脖颈那片位置,隐隐有几道暗歪歪扭扭的线脚,像是匆忙间绣上去的。
“原来如此!果然是‘衣缚厌’!”
周安心头瞬间透亮起来,这压根就不是寻常的起尸,是有人对尸体的寿被做了手脚,故意让这尸身一口殃气不散!
嗬嗬……!
几乎在寿被离体的瞬间,一直狂暴扑抓的王老太太,动作也猛地一顿。
它的喉咙中发出了几声沙哑的音节,就像是咳嗽咳不出来一样。
周安见状心中一凛,连忙趁着它僵直的空挡,用尽力气将沉重的寿被朝旁边柴垛上一甩。
被子刚被他甩出去,一股恶臭味瞬间弥漫开来!
诡异的是,没了那寿被,王老太太的尸体似乎是失去了某种支撑一般,竟然直挺挺朝前晃了一下,但是动作明显比刚才慢了好几拍!
可周安的活人气儿依旧吸引着它,它伸着手,还想继续去抓挠周安。
周安也不傻,见它威胁没那么大了,赶紧又拿起墨斗缠了两圈,这才喘息着后退了两步。
他感觉,胸口被抓的地方,正在火辣辣地疼。
他盯着被自己用墨斗线缠着困在篱笆墙边的尸体,又飞快扫了一眼地上那七根桃木钉。
七星钉步,依旧没有任何作用!
周安记得,鲁班书里舅公写过批注,王老太太这叫“衣缚厌”。
是用浸泡了了尸油和坟头土的麻线,在被角里子脖颈处盖的地方暗缝一圈,像是项圈一样。
亡人一咽气,阴魂刚脱离肉身,这贴着皮肉的“阴线”就会像无形的套索一样,把尸体喉咙中的殃气和怨念,生生锁在尸体的喉咙里,不让它从口鼻散出去!
难怪王老太太死前手里要攥着灶膛冷灰!
之前他就和阿木猜测,是王老太太意识到了自己似乎被缠上要出事了,所以想抓住最后一点家火用来保护自己。
“怪不得起尸了还要裹着寿被……”
周安眉头紧锁,王老太太在灵棚时他和阿木就看过了,有悬镜和四方砖镇着,怎么可能还会起尸?
现在看来,就是这“衣缚厌”厌胜术发动了!
也怪不得王老太太之前要“衔怨望天”了。
咱们中国人从骨子里就认同入土为安,就算王老太太知道自己活不了了,可自己的尸体被这么糟践不能入土为安,那尸体能安息吗?
而且她还是被借阴寿死的,并且死后尸体还被下了厌胜术!
就在这时,院门外漆黑的村道上,传来一阵沉重又拖沓的脚步声,同时还传来了一声痛苦的呼喊声。
那呼喊声很是虚弱。
“阿……阿哥……”
是阿木的声音!
呼喊声瞬间让周安心头一震,急忙扭头看去。
只见黝黑的村道上,阿木一手捂着左肋,另一只手拖着那柄司刀,刀尖在泥地上划出歪歪扭扭的痕迹,正踉跄着从黑暗里挪进马灯照出的光晕中。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嘴角还挂着没擦净的血沫子,那件土布褂子从肩膀到腰侧,被划开一道大口子,边缘还渗着深色血迹!
“阿木!”
周安见状立刻大惊失色,阿木这是怎么了?
王老太太的尸体不是在这里吗?
他想冲过去扶阿木,阿木却忽然咬着牙低喝了一声:“别…别!”
他艰难的伸出手指了指周安的身后。
只见在周安的身后,闻到活人血腥味儿的王老太太此时已经发狂了,哪怕有墨斗线缠着,它也开始狂躁起来!
周安见状连忙掏出打火机,就着门口的柴火,混着朱砂和鸡血,把那件寿被“镇物”给点着了。
厌胜术的镇物只有用阳火烧掉才行。
与此同时,周安迅速用墨斗线把王老太太的尸体又缠了两圈,最后拿着鲁班尺,把王老太太推倒在地,用铜钱压在了它的眉心印堂上。
“阿哥……它,它嘴里有镇物……”
听着阿木的提醒,周安警惕的用鲁班尺撬开了王老太太的嘴,果然看见了它口中有东西!
王老太太果真是被借了阴寿死的!
是封口钱!
周安知道这东西。
一些地方老人去世时,会在口中放一枚铜钱,叫“压口钱”或“饭含”,寓意了阴魂在黄泉路上有盘缠,是安稳送走的礼数。
但如果是横死或者枉死的人,懂邪法的人会偷换一枚特殊的“封口钱”。
那通常是用墓穴里挖出的老铜钱,在冤死之人坟前用符水祭炼过后,把原来的封口钱给偷偷换掉。
这钱就像是一个塞子,不仅能堵住阴魂去地府诉冤的“口”,还会将死前的怨气封存在尸体内,尤其适合用来配合“借阴寿”这类邪法,防止阴魂下去告状。
他忍着恶臭,用鲁班尺卡住了王老太太的嘴,然后迅速手指变成了剑诀,用力一抠!
紧接着,一枚冰凉沾满粘稠唾液的铜钱被抠了出来。
钱不大,借着微弱的光,能看到有“乾隆通宝”几个字。
只不过这枚铜钱不是常见的铜锈色,而且黑绿色,上面还布满了诡异的暗红色锈蚀斑点,像是浸过血一样。
就在铜钱离口的一刹那,王老太太一直微微颤抖的身体,骤然僵住了,然后像是瞬间被抽掉了所有支撑一般,挣扎了两下后直挺挺躺在了地上,再也一动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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