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安魂

  就在两人背着周父出来吞口穴的时候，坐在家里的舅公忽然一愣。

  此时外面天色已经渐晚，坐在老宅子里八仙桌上的周父纸人，忽然间竟然无火自燃了起来！

  舅公连忙上前查看，他满是皱纹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丝欣慰。

  他明白，两个孩子真的成功了！

  纸人燃烧的速度很快，那张和周父一模一样的脸，扭曲着、不甘的“盯”着眼前的舅公，不一会就化成了灰烬。

  “这是？……”

  安徽一带的老人们常说，扫帚辟邪。

  舅公本想用扫帚把纸人灰烬扫一下，可在扫的时候，意外发现了纸人碎片中，竟然有一块地方还没完全烧干净！

  那一小块被烧的发黑的纸并没有被烧成灰烬，上面竟然还写着一行整整齐齐的小字：

  鲁班有法，厌胜无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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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两人轮换背着昏迷不醒的周二湖跌跌撞撞回到老宅时，天色已近黄昏。

  而舅公也早已候在院中。

  见到他们时，尤其是看到周父后，他一直紧绷的脸色才略微松了松。

  他们还未开口，舅公就先指挥着周安将周父安置在堂屋侧间的旧床上。这间房昨日还堆满杂物，此刻已被舅公简单收拾过，地面洒了清水，窗台上点着一盏小小的菜油灯。

  随后，舅公用温热毛巾给周二湖擦拭了脸和手脚，动作仔细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一般。

  他坐在床沿上，伸出了三根手指，轻轻的搭在周二湖的腕脉上，闭目凝神感受着。

  周安和阿木则是困乏的屏息站在门前看着。

  可舅公的眉头却越皱越紧。

  半晌后，舅公才收回了手。他又俯身翻开周二湖的眼皮看了看，接着从怀里取出一截红线，一头系在周二湖左手腕，另一头捏在自己指尖。

  “果然……”

  舅公叹了口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沉的疲惫。

  “舅公，我爸他……”

  周安见状顿时心头一紧。

  “人救回来了，身体也只是虚弱受了些阴寒，调养一段时间便好。”

  舅公顿了顿，声音有些沙哑：“但是…三魂七魄，少了一魂一魄。现在你爹他神魄不全，虽能喘气，却很难清醒过来。时间一长，恐怕……”

  “失魂！？”

  周安和阿木闻言后顿时心里一沉，对视一眼后异口同声的喊了出来。

  阿木更是接口道：“是在那炼尸窑里被冲撞散的，还是？……”

  舅公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随后让周安和阿木将洞穴中的经历详细说一遍。

  于是三人一边吃饭，一边听两人从发现脚印、遭遇鬼打墙和墓虎仔，到石室中找到黑棺、对付守窑尸，最后用纸人定位、以身为钥“量”出周二湖的经过，原原本本地讲述出来。

  听到“悬灯照尸”和棺灯上的刻字时，舅公眼中厉色一闪。

  当周安提到父亲留下的那截指骨镇物，以及阿木用桑树枝叶和红布将其封印时，舅公也是微微颔首，感激的看了一眼阿木：“土家的法子，对付这类尸煞引子，最有效。”

  全部听完后，舅公又沉默了良久。

  堂屋里光线昏暗，只有那盏小油灯的火苗不安地跳动着，在墙壁上投下摇曳的黑影。

  “灯下黑，阴阳缝……当真是好算计。”

  舅公缓缓开口，混浊的眼中带上了一丝戾气：“炼尸窑的经营不是几天就能炼成的，悬灯定缝这种手段也需要极其精准的布局。看来下镇之人心思缜密，要没有阿木娃子，恐怕咱们爷孙俩进去真得折在里面。”

  他看向阿木：“娃子，你说那洞里没有你要找的‘黑脚杆’？”

  阿木闻言后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是，阿公佬。守窑尸和我要找的黑脚杆不是一具。看那具守窑尸腐烂的程度，埋下去的时间不短。我追的那具尸身应该更新鲜。”

  舅公闻言后用指节轻轻敲了敲床沿，思索了片刻后沉吟道：

  “那炼尸窑是你们土家族的手笔，看来你要追的黑脚杆应该不会离开这里太远。”

  话音刚落，舅公起身离开了周父的床榻，仔细的关好门后领着两人走回了堂屋。

  三人在堂屋坐下后，舅公拿出了那片和悬灯上写有同样的字的灰烬纸钱。

  “阿木娃子。”

  舅公看向了阿木：“你要继续追那具黑脚杆不容易。今天你帮安娃子救了我外甥（周父），这恩情，我们得还。”

  阿木闻言后挠了挠头，黝黑的脸上露出了憨厚的笑容：

  “阿公佬，莫说什么恩不恩情的。咱们本来就是一家人，遇到难处能帮自然得帮一把。”

  一旁的周安听后直接上前一步，语气斩钉截铁道：

  “舅公，阿木为了帮我救我爸，差点折在洞里。现在他要继续去找那尸体我都不能看着，我跟他一起去！”

  顿了顿，他又想起了还在昏迷的父亲，继续说到：“更何况，我爸现在魂魄不全，我也得想办法找回来。”

  “好，你这娃子还算有担当。”

  舅公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却凝重了一些。

  如果周父只是普通的丢魂，以他的本事直接就能招回来。

  可是，看周父目前的状况，他的一魂一魄明显是被人拘走的。以周安这刚入行的能力，想追回来周父的魂魄，恐怕真是强人所难了。

  很有可能的是，想要找回周父的一魂一魄，跟着阿木去追踪那具黑脚杆，会有一些线索。

  毕竟，周父是被那具尸体用“尸引路”给迷走的。

  再者，和阿木在一块，不仅可以磨砺他，也能增长他的见识。最重要的，是还阿木帮周安救父的人情。

  思索了一会后，舅公道：

  “阿木娃子，你们土家的法子专克尸体这种阴物，但人心之毒，不得不防。今天这事儿幸亏遇见了你，不然周安他爹恐怕真就救不回来了。”

  “只不过……”

  他顿了顿，眼神中带着忧虑：“相信你也看出来了，这是有人故意在针对安娃子一家。而你要追的黑脚杆，恐怕也和这件事脱不了关系。安娃子是个好孩子，我把本事都传给他了，木匠一脉专攻邪法，他和你一起去，你的把握也大一些。”

  阿木听后仔细的想了想后，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晓得，阿公佬。”

  随后，三人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后就早早的休息了。

  毕竟这两天，他们都太累了。

  夜色渐浓，村子里传来了零星的狗吠声。

  周安躺在隔壁房间的旧木板床上，睁着眼睛空洞洞的望着黑漆漆的房梁。

  他甚至能听到父亲微弱的呼吸声从隔壁传来，老宅里弥漫着陈旧的木头和灰尘气味，还有一丝舅公点燃，用来安神的草药苦香味。

  这一天一夜的经历，比他过去二十多年加起来的都要惊心动魄，这也彻底撕开了他认知世界的一角。

  大伯早亡，父亲险些丧命，诡异的镇物，炼尸的窑洞，还有那盏刻着鲁班法字的悬灯……

  难道自己家，真的有仇人？

  尤其是悬灯上的那句“鲁班有法，厌胜无穷”，究竟是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