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7章：这是被下套了啊！

  “进来吧。”

  陈国栋声音平平的，听不出喜怒。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周文斌那张圆脸带着笑探了进来。

  他穿件半新的蓝棉袄，脖领子那儿露出灰色的毛衣领，手里还攥着个烟袋锅子，看着像是刚在别处聊完天顺道过来的。可一进屋，他那双小眼睛在昏黄的煤油灯光下快速一扫。

  先是看到李伟民白着脸，低着头站在屋子当间，再瞥见秦万山正蹲在墙根凳子上，不紧不慢地抽着旱烟，像是啥事都跟他没关系似的。

  周文斌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

  他太清楚秦万山这个人了。

  这老支书平日里看着和气，见谁都笑呵呵的，可肚子里那算盘珠子拨得比谁都精。

  这大晚上的说啥有事要让他到知青点来找陈国栋他们商量，明摆着就有问题。此时看他蹲在那抽着烟，旁边还站着个如丧考妣的李伟民，他还有啥不明白的。

  自个果然被秦万山给下了套！

  可陈国栋和赵思文在跟前，他周文斌就算心里再恼，脸上也得绷住了。

  他扯了扯嘴角，迈步进了屋，顺手带上门。

  “哟，秦书记。”

  周文斌像是才看见秦万山似的，笑着打招呼，“我还以为你跟我说笑呢，还真来了啊。”

  秦万山把烟杆从嘴里拿出来，在凳脚上磕了磕烟灰，这才慢腾腾地抬起头。

  “你看你这话说的，是我打电话喊你来的，我要不来那成啥了？”

  他这话说得轻飘飘的，可周文斌听着却觉得刺耳。

  他干笑两声，转向陈国栋和赵思文。

  “那秦队长喊我来是有啥事？”

  他说着，眼角又扫了眼门口站着的秦利群和赵二蛋，“咋还带着民兵来了？”

  李伟民像是抓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抬头看向周文斌，“周主任，我……”

  “没让你说话。”

  陈国栋淡淡地打断了他，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李伟民喉咙里的话硬生生噎了回去，脸色更白了。

  陈国栋这才看向周文斌，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

  “周主任来得正好。我正想问问你，这知青点的事现在到底是谁在管？”

  周文斌心里咯噔一下。

  他面上还是笑着，可那笑已经有点挂不住了。

  “陈组长这话是……咱们知青办当然得管啊，我这不是常过来看看嘛。不过具体的事，主要还是靠知青们自己管理，咱们就是起个监督指导的作用。”

  “哦？”

  赵思文接过话头，身子往后靠了靠，眼睛盯着周文斌，“那李伟民同志说，是你让他照看知青点的同志们，还给了他处置同志的权力。有这回事吗？”

  周文斌后背的汗毛瞬间立起来了。

  他飞快地瞥了眼李伟民，心里把那蠢货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李伟民仗着家里有点关系，在知青点里作威作福也就罢了，怎么还敢在工作组面前扯虎皮拉大旗？

  还把他周文斌给扯进去！

  “这……这话从何说起啊？”

  周文斌笑容勉强，搓着手道：“李伟民同志平时协助我了解知青们的思想动态，可这处置同志……赵组长，这事从何说起？”

  “咱们知青管理条例白纸黑字写着呢，哪有随便处置同志的道理？”

  他说着，又看向李伟民，语气里带上了几分责备。

  “伟民同志，你是不是误会我的意思了？我就是让你多关心关心同志们的生活，有啥困难及时反映，哪是让你……唉，你这孩子，怎么这么实心眼呢？”

  这话听着是责备，可细品之下，却是在给李伟民递梯子。

  只要李伟民顺着这话说下去，承认是自己理解错了、太认真了，那不管啥事最多就是个工作方法问题，批评教育几句也就过去了。

  李伟民也不傻，立刻就要顺着往下爬，“周主任，我、我可能是理解错了您的意思，我就是觉得徐妙芬同志思想有问题，得严肃对待，所以、所以……”

  “所以你就大过年的，把人关进没生火的仓库里？”

  陈国栋突然开口，声音冷得像外头的冰碴子。

  周文斌心里那点侥幸，瞬间被这话砸得粉碎。

  关仓库？

  他们这地正月里是最冷的时候，夜里零下二三十度，关一晚上不得冻出人命来？！

  他猛地扭头看向李伟民，眼神里已经带了怒火。

  “李伟民！真有这事？！”

  李伟民被他吼得一哆嗦，支支吾吾说不出话来。

  陈国栋冷笑一声，也不再看周文斌，直接朝门口的秦利群道：“利群，去把林晓鸥同志她们请过来。还有，徐妙芬同志要是能走动，也让她来一趟。”

  “哎！”

  外头的秦利群应了一声，转身就往女知青的院子里跑去。

  周文斌站在那儿，只觉得屋里这煤油灯的光忽明忽暗，照得他脸上火辣辣的。

  虽然他不知道是啥事，可听陈国栋提到了徐妙芬，也意识到这事不太对劲。

  李伟民家里是有点关系，当初送他下乡时确实托人打过招呼，让自己多关照。

  可这关照，也得看是什么事啊！

  迫害同志……

  这要是坐实了，就算李伟民他爹事厅长也保不住他！

  而且更关键的是，这事发生在自己管的知青点里，自己这个主任能脱得了干系？

  工作组这两位，陈国栋是从地区派下来的，赵思文是县里的干部，哪个都不是善茬。

  他们要是真较起真来，把自己也牵扯进去，那可就全完了！

  周文斌越想心越慌，额头上已经见了汗。

  他掏出灰格子手绢擦了擦，强作镇定地看向陈国栋，“陈组长，这事……这事要真是李伟民同志胡来，那肯定得严肃处理！咱们知青办绝不容许这种破坏团结、迫害同志的行为！”

  他这话说得义正辞严，可心里却在滴血。

  李伟民啊李伟民，你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老子这次怕是保不住你了！

  正想着，外头传来脚步声。

  秦利群领着林晓鸥、张娟、刘芳进了屋，后头还跟着披着厚棉袄、脸色依然苍白的徐妙芬。

  几个姑娘一进屋，看到这阵仗都有些局促。

  徐妙芬则安静地站在最后垂着眼睫，身子还有些微微的发抖。

  “都坐吧，别站着。”

  赵思文语气缓和了些，指了指炕沿和墙边的凳子。

  林晓鸥她们这才小心地坐下，徐妙芬却还是站着，“我站着就行。”

  陈国栋看了她一眼，也没勉强，而是看向了林晓鸥。

  “林晓鸥同志，你把之前跟我们说的情况，再跟周主任详细说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