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7章：打树皮

  “打树皮。”

  秦忠的声音很轻，但听得出来语气很是凝重，“而且这记号……留得还挺张扬。”

  孙红军、赵二狗他们也围了过来，好奇地看着那个刻痕。

  李小山不明所以，含糊不清问道：“忠叔，建华哥，这啥意思？不会是谁乱画的吧？”

  秦天民也满脸茫然，紧紧盯着秦忠和秦建华，等着他们的答案。

  秦忠深吸一口气，指着那个标记跟几人解释了起来。

  “这不是乱画的，这是咱们这地跑山打猎的人留下的暗号，叫打树皮。不同的图案代表的是不同的意思。有告诉后来人附近有水源，也有提醒危险的，或者是标记兽道跟……”

  “这是自己的活动范围，别人不要来。”

  这事其实也不难理解。

  赶山打猎的人进了山，长年累月的也就形成了一个规矩，也算是提醒警示。

  同一片山林里你来了这里，另一个人也来了，那么两人之间无形的就形成了一种竞争关系。而且能够上山的，那基本上手里都有家伙什。

  他们巡山队的枪支等等都是生产队或者公社发的，但其实私底下很多人手里是有土枪或者其他东西的。平日里乡里乡亲的，碰在一起了容易尴尬，指不定还得翻脸。

  这深山老林里，又加上如今这年景缺衣少食的，这种情况下最是容易结仇。

  因为这个要是再闹出人命，那就更不值当了，但也不是没有这情况。

  毕竟，同一个地方能有多少猎物？

  大家伙都凑到一处了，必然会有人少打到猎物。所以时间长了，大家也就悄没声的形成了这样的惯例，或者说是默契。剥一块树皮，刻上自己特有的标记就是在告诉你：这地方已经有人了，你最好换个地方，别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当然，赶山打猎，打猎可以是一个人，也可以是一群人。赶山那就意味着可能是好几个人，或者相熟的一群人，利用打埋狩猎的方式，在这个地方设伏圈，然后把周围的猎物往伏圈里赶。

  打树皮的标记分为很多种，最常见的就是削掉树皮做标记，但如果有了花的印记，那表达的就是另一个意思，而且不同的花也代表不同的意思。

  野花插在树皮卷里，是把猎物从这个区域往外赶，野花插在树皮外的意思则相反。

  而野花插在树皮中间的话，那就是从两边驱赶，最终的目的是把猎物驱赶到区域中间。

  换句话说，最凶险的就是后面两种。

  因为这两种情况的话，就意味着这个区域里会设有很多的埋伏，像绊索地箭、陷阱这些都是必然的。野花在树皮卷中间，那么相对而言抓捕猎物的陷阱必然会集中中间部分。

  这些陷阱秦建华和秦忠他们都熟悉的很，因为他们都是猎人，自然晓得陷阱的威力。

  孙红军和赵二狗、李小山、秦天民四个人，他们中孙红军和赵二狗人机警，枪法也不错，之前还是民兵，可他们对于打猎的这些事知道的也就仅限于秦忠提到过的。

  李小山和秦天民刚加入巡山队，先前也不曾上山打过猎，纯粹就是新兵蛋子。

  而他们现在看到的记号，就是野花在树皮卷中间，还是刻上去的。

  如果他们没看到这个标记，顺着这里往山林深处走，即便有秦建华和秦忠以及秦卫国在，也极有可能会遭遇各种要命的陷阱，或者是被林子里埋伏的人误会，甚至下杀手。

  这也是秦忠和秦建华面色凝重的主要原因。

  秦忠暗暗叹了口气，指着那朵粗糙的花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像这种花样不常见。看这刻法留记号的人，脾气可能不太好啊。”

  他这话让刚刚还因蜂蜜的事满脸喜悦的众人，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林间的风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寒意。

  秦建华的心里更是翻腾起来。

  这标记到底是谁留下来的？

  标记这样的新鲜，那么说明人还在林子里。

  是别处的猎人？还是屯子里的人？

  到底是单纯的想上山搞点荤腥，还是想给他们这些人上点眼药？

  “走吧。”

  他这正想着，秦忠却忽然说了声。

  “忠叔，你是护林员，我们是巡山员，难道……”

  “闭嘴吧。”

  李小山话还没说完，脑门上就挨了秦卫国一巴掌。

  “瘪犊子玩意，忠叔和建华哥说的还不明白吗？咋的，你想闯进去被当成猎物吗？”

  “呃……可是……”

  “没有可是，走。”

  秦忠不等李小山话说完，招呼孙红军他们带上蜂蜜转身就走。

  他们是护林员，巡山员，可遇到这样情况不明的事，安全才是首要的。

  万一林子里的那些人不是他们屯的，或者不是他们熟知的那些人的，是别处的硬茬，他们这样贸然闯进去，很有可能会被当成闯入的猎物遭到击杀。

  秦忠是长辈，绝对不可能带着他们冒这样的险。

  哪怕是秦建华，在看到树上那个标记的时候，就根本没想着再往前走。

  明知道前面林子里有无法预估的危险还要往里头跑，那根本就是自寻死路。

  何况，别人还做了标记。

  去了，就算他们安然无恙，可碰上那些人是打算如何？

  抓了？

  他们七个人七条枪，但对方未必就比他们人少。如果对方真的打定主意要跑，跟他们动了火，这子弹又不长眼，万一出点啥事谁都担待不起。

  有些规矩，能守的还是要守的，能避免很多的祸事。

  回去的路上，气氛明显沉闷了许多。

  刚才割取蜂蜜的兴奋劲儿，被那树干上冷冰冰的标记给冲散了。

  林子里依旧静谧，只听得见几人沙沙的脚步声和偶尔惊起的鸟雀扑棱声。

  李小山眉头拧成了个疙瘩，嘴里忍不住小声嘀咕：“咱……咱就这么走了？”

  “咱可是巡山员啊，看到有人可能在林子里搞埋伏，设陷阱，这不正好该去管管吗？万一他们祸害林子，或者打着集体的猎物……”

  走在他旁边的秦天民虽然没说话，但眼神里也带着类似的困惑和一丝不甘。

  年轻人，刚穿上这身巡山员的皮，总觉着肩上担着天大的责任，恨不得立刻揪出所有不守规矩的人。

  秦卫国听到这话不由得皱眉，直接揽过了李小山的肩膀，把他往后拉了拉。

  “小山子，你咋还是个榆木脑袋？”

  “忠叔和建华哥的话你没听明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