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7章：一条鱼腥一锅汤啊……

  “秦国庆！你又想干啥！能耐了是吧？天天吵吵，动手打老婆孩子？你算啥老爷们！”

  孙红军也挤进来，赶紧去炕上看孩子。

  “铁蛋，大丫，咋地了？打哪了？让叔看看。”

  他媳妇则过去扶住还在啜泣的李秀兰，低声安慰着。

  秦国庆被秦万山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训斥脸上挂不住，尤其是看到孙红军那审视的眼神，更是恼羞成怒，但到底不敢跟队长硬顶，只是别着头吭哧瘪肚地嘟囔。

  “俺……俺管自家媳妇孩子，碍着谁了……”

  “放屁！”

  秦万山是真动了气，皱眉道：“你打人还有理了？看看你把孩子吓成啥样！秀兰多好的媳妇，跟你过一天安生日子没？你再动一下手试试！”

  其他邻居也七嘴八舌地劝，李秀兰听着大家的劝，委屈又涌上来捂着脸低声哭。

  铁蛋躲在孙红军怀里，一抽一抽的，大丫则怯生生地看着她爹，又看看众人。

  秦国庆被众人数落得抬不起头，尤其是秦万山那严厉的目光，让他那点可怜的怒气彻底熄了火，只剩下难堪和憋屈，一屁股瘫坐在板凳上，抱着脑袋不吭声了。

  秦万山重重叹了口气，对众人摆摆手。

  “行了，没啥大事了，都回吧回吧，明天还得上工。”

  他有些不放心的看了眼孙红军的媳妇，想了想说道：“红军媳妇，你陪秀兰一会儿，劝劝她。”然后他瞪向秦国庆，“你！给俺消停点！再闹腾看我咋收拾你！”

  “队里正忙的时候，净添乱！”

  人群渐渐散去，低声议论着。

  秦万山最后看了一眼屋里，摇摇头，也背着手走了。

  这清官难断家务事，他能压下一时，可这日子终究是秦国庆自己过的。

  门重新关上，屋里只剩下压抑的哭泣声和沉重的呼吸声。

  外面的月牙儿依旧冷冷清清地照着，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从未发生。

  但这事在李秀兰心里却砸开了一道口子，她搂着两个孩子眼泪无声地流。

  而秦国庆依旧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眼里却是半点悔意都没有。

  秦建华家离得远，虽然听到了点动静，但他也不是啥爱凑热闹的人，所以并不知道这事，还是第二天跟他们巡山的时候，孙红军提了起来。

  “嗐！那秦国庆明摆着就是拿老婆孩子撒气呢！”

  孙红军说着，脸上露出鄙夷和不忿，“呸！啥玩意儿！就知道窝里横！有那本事和力气，还不如好好想想自个家的地咋种，打老婆孩子算啥老爷们！”

  旁边的赵二狗也凑过来，啧啧两声。

  “就是，秀兰婶子多好个人，真是白瞎了。”

  正在挖野菜的秦建华听到这些议论，眉头不由得皱了起来。

  他没想到秦国庆对他的意见竟然这么大，甚至波及到了家人。

  “你确定是因为药田？”

  “可不嘛！”

  孙红军连连点头，又叹息了声，“我媳妇劝秀兰婶子的时候，秀兰婶子说的。”

  “听那意思是国庆是觉得你出风头，怕药田搞砸了连累全屯，又觉得好处落不到他手里……反正就是一肚子牢骚没处发，回家撒邪火去了。”

  “他就是眼红，又怂。建华哥你别往心里去，他那人就那样。”

  秦卫国一针见血说出了问题的关键，秦建华却没搭腔。

  他抬头看了看被茂密树冠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心里像是压了块石头。

  他搞药田是为了全屯能多条出路，能过上好日子，从来没想过要压谁一头，或者独占什么好处。秦国庆的不理解和支持他早有预料，会上争吵也属正常。可他……

  可他不该因为这事对自个媳妇和孩子动手！

  秀兰婶子是个老实本分的女人，嫁过来没少吃苦，平日里见人总是带着怯怯的笑。

  铁蛋和大丫还那么小……

  秦建华越想心里就越堵得慌，但更多的是担忧。

  秦国庆不是一个人。

  屯里像他这样对药田项目持怀疑，甚至抵触态度的人肯定还有。

  虽说这事看着没啥，但要真深究起来那是大家伙对新事物的不信任，对改变现状的恐惧，以及对未来收益分配方式的疑虑，可他也没啥好办法能解决这些。

  “一条鱼腥一锅汤啊……”

  秦建华低声自语。

  他担心这种负面情绪如果得不到疏导，反而因为这次事件而加剧，会在屯里悄悄蔓延，形成一股看不见的阻力。将来药田推进过程中，但凡遇到一点挫折……

  比如苗子成活率不高、长了虫子、或者后期收购价格有波动等等，都可能被放大，成为这些人抱怨和否定的理由，甚至可能影响到其他人的积极性。

  团结才能干成事。

  秦家屯底子薄经不起内耗，秦万山和陈会计支持他，公社也给了支持，但最终具体干活管理药田的还是屯里这些老少爷们。

  人心不齐，啥事都难办。

  “建华哥，你想啥呢？”

  孙红军见秦建华面色沉沉半天不说话，忍不住问道。

  秦建华回过神，叹了口气，“没啥。就是觉得秀兰婶子不容易。国庆叔他……唉。”

  他没法把心里那些担忧完全说出来，那些太复杂了。

  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说出来只是给他们增加负担罢了。

  他顿了顿，眸色深深道：“药田这事咱得干成，还得干好。”

  “只有干成了，让大家真真切切看到好处，拿到实惠，有些人的心结才能慢慢解开。到时候像秦国庆这样的，或许就能想通了。”

  他弯腰捡起一根枯枝，用力掰成两段，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在这之前咱得多留心。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衬就帮衬着点。尤其是干活的时候，尽量把人心拢住，把道理跟大家讲明白。红军，二狗，咱们得多费心了。”

  孙红军等人对视一眼，似乎有点明白了秦建华的顾虑，都郑重地点了点头。

  秦建华不再多说，拍了拍手上的灰。

  “走吧，抓紧巡山，晌午回去还得跟吴技术员去施肥呢。”

  他重新迈开脚步，但心情远不如刚进山时那般轻松。

  肩上的担子，似乎又沉了一些。

  他知道建设药田，不仅仅是对抗贫瘠的土地和莫测的天气，还要一点点化解人们心中因循守旧的习惯和疑虑的坚冰，这条路并不好走。

  但看着前方蜿蜒的山路，和身边几个可靠的伙伴，他的脚步依旧沉稳。

  为了秦家屯能越来越好，再难也得走下去。

  山风带着凉意掠过，四人扛枪穿梭在林间，顺手捡山货挖野菜的时候，又聊到了吴维。

  “建华哥。”秦卫国一边麻利地挖着蕨菜，一边疑惑道：“你说那个吴技术员，真有那么大本事？留过洋哩，咋瞅着一点架子都没有？”

  秦建华正用小锹挖婆婆丁，头也没抬应声。

  “人是有真本事的。昨儿个在地头说的那些话句句在理，咱都没想到过。人家是真心实意来帮咱们的。”

  赵二狗凑过来，眼里闪烁着光芒，“咱就是说，那国外的楼真比咱们县城的还高？人人坐的都是那小乌龟车？”

  他昨天没敢细问，心里却一直惦记着，秦建华只觉好笑。

  “二狗哥，你管这下干啥？等以后国家发展起来了，咱们也能盖高楼，坐上小轿车。行了，明天还得跟着吴技术员去看看各家各户的自留地，人家答应给瞅瞅咋能增产。”

  “呀，这可是好事！”

  赵二狗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精神。

  “我家那几分地的土豆，年年产量都不如别人家，正好让技术员给看看咋回事。”

  几人乐呵呵的巡完山，下山后把山货和野菜直接交到了队部，然后就各自回家去歇着了。

  第二天秦建华起了个大早，秦卫国和秦忠早就悄然上山捕猎去了，他则朝秦万山家赶去。

  吴维早就起来了，正坐在炕桌边写写画画，桌上摊着几张纸，上面是他规划的肥料配比和田间管理要点。见秦建华来了，他忙停下手里的活笑着冲他打招呼。

  “建华同志来了，你先坐，等会咱们出去。”

  秦建华凑过去看，见那图上都是他看不懂的不由得皱眉。

  “吴技术员，你这又写啥呢？”

  “整理点资料，等下不是要去看大伙儿的地吗？我先理理思路。”

  吴维写完最后一笔，把本子合上塞进了随身的包里。

  “走吧，趁天好，多看看。”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