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还得是你！

  晌午的日头洒在小河沟上，水面泛着粼粼金光。

  秦建民和秦丁香早就迫不及待了，脱了鞋卷起裤腿就要往水里跳。

  “慢点，别崴了脚！”

  秦建华嘱咐了一句，回头就看到王赖子提着个旧木桶，胳膊底下夹着个破篓子，磨磨蹭蹭地走了过来。可他到了后却没动静，那神情活像个挨惯了揍突然给块糖有些不知所措的野狗。

  “磨蹭啥呢？过来啊！”

  秦建华立刻朝他喊了一嗓子。

  王赖子得了令赶紧小跑过来，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建华兄弟，俺，俺来了。”

  “下水啊，愣着干啥？”

  “欸，好！”

  王赖子赶紧放下桶，笨手笨脚的挽裤脚。裤腿挽起露出两条瘦得跟麻杆似的，布满旧伤痕和新淤青的腿。小腿上还有道结痂不久的伤，看着有点瘆人。

  秦建华瞧见他那腿，心里不由得叹了口气。

  就这身板，这腿上的伤，下水被石头硌一下或者感染了，又是麻烦。

  他改变主意了，冲王赖子摆摆手。

  “算了，你别下来了。水凉，你腿上还有伤。”

  “啊？！”

  王赖子一愣，脸上闪过一丝失落。

  “建民，把那个捞网拿给他。”

  秦建民应了一声，跑到岸边草丛里，拿出一个用细木杆和旧纱布自制的简易捞鱼网。

  秦建华冲着王赖子扬了扬下巴，指着旁边浅水的地方。

  “那边水刚没过脚面，你就在那的石头缝和小水洼里瞅瞅，有小鱼小虾或者蝲蛄啥的。”

  王赖子接过那简陋却结实的捞网，眼圈又有点发红。

  他没想到秦建华这么细心，还给他工具，让他干轻省活儿。

  “兄弟……俺……俺……”

  “行了，别俺俺的了，赶紧捞吧，一会儿鱼都让你吓跑了。”

  秦建华打断他，自己拎着一个旧麻袋下了水，开始在水流稍急的地方摸鱼。

  王赖子吸吸鼻子，用力点点头后拿着捞网小心翼翼走了过去，弯着腰，瞪大眼睛，开始笨拙地在石头缝里扒拉。秦建民和秦丁香两个小的也在不远处捞得起劲。

  他们看到王赖子那僵硬笨拙，差点把自己绊倒的样子忍不住咯咯笑。

  “哥，你看他，好像个大狗熊哦！”

  秦建民扯了扯妹妹的袖子，示意她别笑话人。

  他想了想，拉着妹妹走过去。

  “你听我的。”

  “你得轻点，网子慢慢伸到水里，从底下往上抄，不能像锄地似的乱扒拉，那样啥都捞不着。呐，你看我怎么捞的。”

  秦建民边说边抓起秦丁香的捞网做示范，秦丁香也在旁边补充道：“对呀对呀，看到小鱼不能急，要悄悄的……”

  王赖子被两个孩子指导着，非但没觉得丢人，反而心里热乎乎的。

  他认真地听着，学着他们的样子，动作果然慢慢熟练了点，还真就捞上来了点小虾米和寸把长的小鱼苗。而秦建华那边早就麻利的逮到了两三条大货，看的他都快羡慕死了。

  吃完饭溜达出来的秦卫国路过河边看到这场景，看到王赖子跟秦建华兄妹在一起，还像模像样地在捞鱼，惊得下巴都快掉了。

  他赶紧跑回家抄了个篓子跑来下水，凑到秦建华身边压低声音问。

  “啥情况？这……这王赖子咋回事？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你咋还把他带来了？”

  秦建华一边盯着水里的动静，一边低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我是想着这号人光压着不行，越压越歪。给他条路走，让他看到甜头，兴许还能扳过来。老是仇人似的，咱也累得慌不是？要是他能学好，咱屯里也少个祸害。”

  秦卫国琢磨了一下，顿时恍然大悟，佩服地拍了拍秦建华的肩膀。

  “兄弟，还是你想得长远！是这个理儿！俺服你！”

  于是，河里就出现了一幅奇特的景象：秦建华、秦卫国两个好手在深水区摸大鱼，秦建民、秦丁香和王赖子在浅水区捞小虾，时不时还交流几句。王赖子虽然还是那副瘦骨嶙峋的窝囊样，但腰杆似乎挺直了些，眼神也活泛了不少。

  这情景被不少下工路过或者在家门口唠嗑的屯邻看在眼里，都是啧啧称奇。

  “哎哟俺的老天，那是王赖子？他咋跟老秦家小子一块摸鱼了？”

  “瞅那样儿还挺乐呵？”

  “肯定是让建华给收拾服了呗！建华那孩子，仁义啊！还不计前嫌拉把他……”

  消息很快传到了生产队那边。

  秦万山和陈会计他们听了，顿时不住地点头。

  “建华这孩子可真行！王赖子那滚刀肉谁见谁头疼，他居然能把他领上正路？”

  “要不说这孩子有格局呢。难怪万山叔你总护着他。咱们生产队要是多几个这样的后生，那以后有啥事是干不成的？”

  旁人也纷纷点头附和，对秦建华这以德报怨，教化顽劣的做法竖起了大拇指。

  河边，收获差不多了。

  秦建华看着王赖子桶里那点子小鱼小虾，实在寒酸。

  他从自个桶里捞了两条大鲫鱼，又让秦卫国也贡献了一条，一起塞进了王赖子的桶里。

  “拿着吧，回去熬汤，够你吃几顿了。”

  王赖子看着桶里突然多出来的大鱼，手都抖了。

  “这……这太多了……俺不能……”

  “让你拿着就拿着！”

  秦卫国也粗声粗气地撇撇嘴，“以后好好干，别辜负了建华哥一片心！”

  秦建华又详细跟王赖子说了怎么刮鳞去内脏，怎么炖鱼汤才鲜。

  “你饿久了肠胃弱，刚开始别吃太多太油，慢慢来。没事就去挖点婆婆丁、荠菜啥的，掺和着吃。你家那自留地早点拾掇出来，翻翻地，等我看看有啥好种的苗，给你弄点。”

  王赖子听着这些贴心贴肺的嘱咐，看着桶里活蹦乱跳的鱼，再想想自己以前的所作所为，巨大的愧疚和感激终于冲垮了他的心理防线。

  他哇一声哭了出来，像个孩子似的蹲在河边，涕泪横流。

  “俺不是人，俺以前真不是个东西！对不住你们，对不住屯里老少爷们……俺以后一定好好干活，好好活着。俺要是再犯浑，俺就不是人养的……”

  秦建华和秦卫国对视一眼，都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捞鱼队伍浩浩荡荡地回了家。

  秦建华把鱼倒进水缸里养着，挑出两条不大不小的鲫鱼，找了个破盆单独放着。拿出之前从山上带回来黑菌子掰了一小块，捏碎了撒进盆里一点，想看看这鱼吃了有没有事。

  忙活完，他就回屋补觉去了，秦建民和秦丁香则在西屋看书。

  傍晚时分，秦迎春拖着疲惫的身子从养猪场回来，一进院就看见水缸里游弋的鱼和盆里那两条，边放东西边笑着朝屋里喊。

  “去河里捞鱼了啊，那咱们晚上熬鱼汤喝。”

  秦建民和丁香叽叽喳喳地把下午的事，包括王赖子的事，都说给了二姐听。

  秦迎春听得是啧啧称奇，一边麻利地收拾鱼，一边对醒来的秦建华说。

  “建华，你这事办得……姐都不知道说啥好了。那王赖子要真能改好，那可是积德的大好事！就是……姐这心里还是有点不踏实，他以前跟刀疤虎那伙人……”

  秦建华坐在灶膛前帮着烧火，闻言说道：“姐，你放心吧。”

  “刀疤虎那些人恐怕一时半会不敢冒头。经过王铁柱这事，王赖子现在怕得要死，给他十个胆子也不敢再跟他们扯咕。再说了，他们要是真还敢来……”

  他添了一把柴火，火光映着他坚定的脸庞。

  “俺就想法子把他们彻底清了，咱屯子才能真清净。”

  秦迎春心里虽然还有担忧，但更多的是骄傲和安心。

  这个弟弟，是真的长大了。

  鱼汤的鲜香味渐渐弥漫开来。

  天黑透后，秦建华帮着收拾好碗筷，对秦迎春低声说：“姐，今晚我有点事，要出去一趟。你们把院门锁好，谁叫都别开。黑虎它们都在院里，有啥动静它们会叫。”

  秦迎春心里一紧，隐约猜到弟弟要去干嘛，但她没多问只是重重地点点头。

  “嗯，姐知道。你……你一定小心点！”

  “放心吧。”

  秦建华笑了笑，换上件深色的旧衣服，仔细检查了一下要带的东西，然后悄无声息地溜出院子，朝着秦忠家的方向疾步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