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顶好的后生！
作者:江挽衣
赵二狗躺在冰冷的地上，脸色惨白得像糊窗户的纸，豆大的汗珠混着泥污滚落。
秦建华紧紧按着他的腿，布条很快就被血染透了，温热的液体顺着指缝往下淌。
“二狗哥，挺住！红军去叫人了，大夫马上就来！”
秦卫国带着哭腔，有些手足无措的想帮忙，却又怕弄疼赵二狗，急得直跺脚。
秦忠布满老茧的手颤抖着绑完最后一根藤绳，眼眶红的都快滴出血了。
“二狗！撑住！听见没！给老子撑住！”
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都拉得无比漫长。
赵二狗的意识在剧痛边缘挣扎，嘴里发出断断续续不成调的呻吟，身体不时的抽搐。
秦建华的手臂因为持续用力而开始麻木、颤抖，但他不敢有丝毫放松，死死咬着牙关。
坑里那头垂死的公猪已经彻底没了声息，只有浓烈的血腥味不断散发出来。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叶，带着刺骨的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远处终于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和焦急的呼喊声！
“二狗！”
“建华！卫国！忠叔！”
是孙红军！
他身后跟着屯里的大夫秦安，还有几个打着火把扛着简易门板的壮劳力。
秦万山和陈会计也气喘吁吁地跟在后面！
“在这儿！快！”
秦忠猛地跳起来，嘶哑地挥手。
人群呼啦一下围了上来。
火把的光亮驱散了部分黑暗，也照清了赵二狗那惨不忍睹的伤腿和地上大片暗红的血迹，众人无不倒吸一口凉气。
“我的老天爷啊！”
秦万山脸色铁青，拳头捏得死紧。
“快！老安！快看看！”陈会计急声催促。
秦安是个干瘦的老头，背着个磨得发亮的木头药箱。
他扑到赵二狗身边，只看了一眼那扭曲的断腿和汩汩冒血的伤口，脸色瞬间变得凝重。
“骨头断了，茬口子不好！血止不住！”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打开药箱，掏出几个小瓷瓶和一把磨得锃亮的剪刀。
“按住他！得先把伤口周围处理一下，想法子把血彻底止住！再这么流，人就没啦！”
几个壮劳力立刻上前，死死按住赵二狗因剧痛而挣扎的身体。
秦安动作麻利，用剪刀剪开被血浸透的裤腿，露出那恐怖的伤口。
他倒出一些深褐色的药粉撒在创口周围，又用干净的布条蘸着一种气味刺鼻的药酒用力擦拭伤口边缘的污血和泥土。
赵二狗疼得浑身痉挛，但被几个人死死按住动弹不得。
秦安的额头也冒出了细密的汗珠，他边处理边语速飞快说道：“这骨头断得太碎，茬口子还支棱着，光靠我这点药粉药酒只能管一时！”
“伤口太大，血止不严实，拖久了铁定烂（感染）！得想法子接骨、生肌、敛口！”
他抬头看向焦急围观的众人，目光扫过秦万山和陈会计。
“万山，福生！咱这点家当不够！想二狗这腿真能保住不留大残疾，得用几味好药！”
“啥药？你说！只要能弄到，砸锅卖铁也给他治！”秦万山斩钉截铁。
秦安掰着手指头，眉头紧锁。
“头一样，接骨草！要新鲜的根茎，捣烂了敷在断骨处，能续骨生筋！”
“第二样，紫草根！熬成浓膏，涂伤口上，止血生肌，还能防烂！这两样是顶顶要紧的！还有，要是有三七粉，内服外敷更好，但那玩意儿金贵，咱们这地界难寻……”
“接骨草？紫草根？”
秦万山和陈会计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为难。
这草药他们知道，也不是很难找，可供销社那边存货不多，也不知现在还有没有。
再说了，这深更半夜黑灯瞎火的，上哪去找？
就在这时，一个沙哑却异常坚定的声音响起。
“三爷爷，陈会计，安爷爷！俺们去！”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秦建华依旧死死按着赵二狗的伤口，手臂和衣襟上沾满了血污，脸上也被蹭得一道道的，但那双眼睛在火把映照下，却亮得惊人。
他旁边的秦卫国也用力点头，眼神里没有丝毫退缩。
“建华？卫国？你们……”
秦万山有些迟疑，下一刻就看到了秦建华流血的腿。
“你这不行啊！他安叔，快给建华娃子的腿也包下！”
他这心疼啊！
这俩孩子都是他们这一支的，是最机灵也是品性最好的。
刚刚他们才经历了一场恶战，还惊魂未定的又累又怕，却又主动提出……
“俺没事！”
秦建华抬了抬受伤的腿，目光坚定道：“俺这腿看着严重其实没啥大事。你们说的接骨草和紫草根俺和卫国都认得，之前给我大姐也采过。”
“你们放心，我和卫国这就进林子。”
秦安也是吓得不轻，忙取了药给秦建华腿上倒，末了又拿纱布裹了几圈。
“是没啥大事，但也不能大意。林子里啥都有，要是感染了，那可不是小事。”
“你们，你们要去，就得快点，二狗这伤撑不了太久。”
秦万山看着秦建华那沾满血污却无比坚毅的脸，心里是百感交集。
他重重地拍了拍秦建华的肩膀，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
“好孩子！有担当！去吧！路上千万小心！卫国，护好你哥！”
“嗯！”秦卫国用力点头。
秦建华这才小心翼翼地把按压止血的位置交给旁边一个壮劳力，仔细交代了用力的分寸。
他活动了一下早已僵硬麻木的手臂，和秦卫国一起抄起各自的柴刀和褡裢，转身就朝着黑黢黢的山林方向，头也不回地扎了进去！
秦万山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长长叹了口气，转身看向众人时声音凝重。
“都看见了？为了护住咱大伙儿的粮食，二狗差点把命搭上！建华卫国这俩孩子，刚拼完命，又为了救兄弟的腿，二话不说就往老林子里钻！”
“啥叫情分？啥叫担当？这就是！”
他浑浊的老眼扫过人群里几个之前对秦建华颇有微词的人，随后叹了口气。
秦忠这会也缓过神来了，脸上多是愧疚和后怕。
“万山叔……我……”
“现在知道了吧？”
秦万山打断他，声音不高却字字敲在人心上。
“看人，不能光看年纪，看辈分！得看心！看胆！看关键时刻能不能顶上去！建华卫国这俩后生，是好样的！是咱秦家坳的种！”
“往后谁要是再敢嚼他们半句舌头根子，别怪我秦万山翻脸不认人！”
秦忠的脸涨得通红，猛地挺直腰板，声音带着羞愧和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万山叔！是我糊涂！以前……是我眼皮子浅！往后，建华卫国就是我亲侄子！谁要是敢说他们不好，我秦忠第一个不答应！”
人群里一片寂静。
秦选民更是缩着脖子，尽量减低自己的存在感。
“好了！”
陈会计深吸一口气，适时的出了声。
“现在要紧的是把二狗抬回去。秦大夫，还得靠你尽力稳住伤情，等建华他们回来！”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小心翼翼地将昏迷的赵二狗挪到门板上，打着火把，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屯子里抬去。
秦忠和孙红军带着赶来的三个人，开始收拾抓住的那一大一小的野猪，顺便接应。
秦万山和陈会计走在队伍最后面，看着昏沉的赵二狗，陈会计颇为感慨。
“建华，卫国这两位小同志有勇有谋，重情重义。这次护秋要不是他们提前布了陷阱，又拼死引开野猪，后果不堪设想啊！二狗也会好样的。”
秦万山沉默地点点头，望着屯子里零星亮起的灯火，长长吐出一口带着寒意的白气。
“是啊，他们是顶好的后生。就是这药……但愿老天爷开眼，让他们顺顺当当找到！”
而此时，秦建华正拖着伤腿和秦卫国在山林里疾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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