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别惦记你的蘑菇了。

  秦建华的声音微弱，在哗哗的雨声中几乎被淹没。

  怔愣中的秦卫国喉咙滚动了下，回头看到被狼尸体压着的秦建华几乎要背过气去，终于从劫后余生的恍惚中惊醒，当即松开木矛扑了过去。

  “快帮忙啊！”

  赵二狗也回过神来了，一边去抓秦建华的肩膀一边冲孙红军喊了声。

  两人立刻合力去推狼尸体，李干事和张干事虽然后怕，但也赶紧上前帮忙，用尽全力可算是把秦建华从沉重，散发着浓烈血腥味的狼尸体底下给拖了出来。

  “咳咳咳，呕……”

  秦建华被拽出的瞬间顿时剧烈咳嗽起来，胃里更是翻江倒海。脸上血污被雨水冲刷出道道沟壑，露出了下面惨白如纸的皮肤。

  “建华，你没事吧？”

  秦卫国扶着他，声音都带着颤抖。

  秦建华喘了几口粗气勉强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上那具庞大的狼尸，又看向惊魂未定的其他人，忽然咧嘴就笑了起来。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但浑身根本使不上劲。

  “别动，缓口气！”秦卫国赶紧按住他。

  “对啊，缓缓。”

  张干事和李干事也紧跟着出声，看向秦建华的眼神也变了。

  之前他们跟着陈会计和徐保管员调查秦建华私自打雷的事，其实心里对他是有敌意的。可经过今天这惊险刺激的场面，那点点的质疑也逐渐被敬畏和佩服代替。

  “秦，建华同志……”李干事声音干涩，“你，你怎么样？有没有哪伤着没？”

  张干事也连连点头，嘴唇仍旧在哆嗦，眼神里满是复杂的感激。

  “没，没事。”

  秦建华扯了扯唇角，露出个极其疲惫的笑，“就是有点累。”

  他挣扎着在秦卫国的搀扶下勉强站稳身形，往四周瞅了眼后神情逐渐变得凝重。

  “这里血腥味太重，咱们得赶紧下山。”

  “二狗，红军，你俩能拖动这个不？”

  “能！”

  赵二狗和孙红军也已经缓过来了，当即连连点头。

  “陈会计，我来背你。”

  秦卫国不由分说朝陈会计走了过去，又似想到了什么看向了李干事和张干事，“得麻烦两位同志扶着点建华，他有点脱力了。”

  “好叻！”

  对于这位敢于搏杀饿狼的救命恩人，他俩自然没有半点犹豫，忙上前扶住了秦建华。

  下山的路无比漫长，要不是李干事和张干事扶着，秦建华几乎要昏死过去。雨水砸在脸上，让他保持了该有的冷静和清醒，凭着模糊的视觉不断提醒着方向。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秦建华的意识即将沉入黑暗时，终于看到了一丝光亮，以及……

  许多人的说话声。

  林子边缘，村长秦万山和徐保管员带着几名村干部，还有好些村民正翘首以盼。

  当看到秦建华几人身上的血，还有那只被拖着的狼尸体，人群里顿时爆发出阵阵惊呼。

  “回来了！是他们！”

  “快看！他们回来了！”

  “天爷！那……那拖的是啥？狼？！好大一头狼！”

  “建华！建华咋样了？！”

  秦万山第一个冲了上来，看到他那样子时声音都在抖。

  “三……三爷爷……”

  秦建华费力地抬眼，看到熟悉的身影时紧绷到极限的神经骤然松了下来。

  一直强撑着的那口气在这一刻散了，他顿时眼前一黑，直挺挺地向前栽倒下去！

  “建华！”

  “建华哥！”

  一时间，周遭满是急切的惊呼声。

  秦建华这一倒再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了。

  他艰难的掀开沉重的眼皮，这才发现自己躺在家里。身上的伤已经被仔细的清洗包扎过，衣服也换了件虽然破旧但干净的粗布褂子，可鼻间仍旧能闻到那股浓烈的血腥味。

  “你醒了！”

  秦迎春察觉到动静猛地朝他看了过来，下一秒眼泪就涌了出来。

  “吓死二姐了！你感觉咋样？还有哪疼不？”

  她连忙起身，端过炕头温着的热水。

  “没事，就是有点累……”

  秦建华就着二姐的手喝了几口水，干涸的喉咙舒服了些，“陈会计，他们咋样了？”

  “陈会计昨天就被送到公社卫生院去了，张干事和李干事就是惊吓过度，没啥大事。那头狼被抬到大队部了。”

  秦迎春快速的回答着，声音里明显带着些哭腔，“三爷爷守了你半宿，刚被劝回去歇着了。他说你醒了就好好躺着，啥也别想！”

  “嗯……”

  秦建华应了声，感觉身体虽然虚弱但明显已经好了很多，就是胳膊还有些酸。。

  他看了看窗外放晴的天色，挣扎着就要坐起来。

  “二姐，我睡饱了，躺不住。”

  “雨停了，林子里的蘑菇肯定冒头了，我得去采点。”

  “啥？！”

  秦迎春吓了一跳，赶紧按住他，“我的祖宗！你身上还有伤！采啥蘑菇？！”

  “你给我老实躺着！”

  “这点伤不碍事，就是擦破点皮。”

  秦建华活动了一下包扎的左臂，嘴角扯着笑。

  “躺得骨头都酥了。你看这天，蘑菇长起来快得很，不去就老了。再说家里也没啥吃的了，采点蘑菇晒干，冬天也有个菜。”

  他说着已经起身下炕，动作虽然还有些虚浮，但眼神却异常明亮。

  “你真是……”

  秦迎春知道拗不过他，也清楚他身上的伤的确不碍事，只能红着眼去给他收拾东西。

  这会天刚放亮，空气清新得带着泥土和青草的芬芳。秦建华背着背篓，脚步还有些虚浮，但精神头却足，径直朝着屯子后山那片熟悉的林子走去。

  雨后初霁，林子里湿漉漉的，阳光透过高大的树冠洒下斑驳的光影。

  他像一头回归山林的鹿，轻车熟路地穿梭在林间，目光所及之处都是大自然的馈赠。

  腐叶堆积的湿润树根旁，一簇簇肥厚的棕褐色“小伞”悄然绽放——是炖汤极鲜的榛蘑！

  松树底下，颜色暗淡但体型饱满、伞盖厚实的松蘑挤挤挨挨。

  向阳的腐殖土坡上，一片片金灿灿、如同小耳朵般的榆黄蘑鲜嫩欲滴。

  最让他惊喜的是，在一处腐朽的白桦木桩上，竟然生满了层层叠叠、如同黑色耳朵般的木耳！黑亮饱满，水灵灵的！

  还有那贴着地皮生长的灰褐色的草菇、黄褐色的平菇……

  秦建华的眼睛亮得像探照灯，手下动作飞快，但凡是能看到的蘑菇，管他是啥品种，只要是没毒的全收进了背篓。还有木耳和野菜，多的采到手软。

  背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沉甸甸，清新的香气混合着雨后森林特有的气息，沁人心脾。

  秦建华的心情也如同这放晴的天空，阴霾尽扫，充满了收获的喜悦。

  他一边采，一边在心里盘算。

  榛蘑、松蘑晒干炖肉；榆黄蘑鲜炒；木耳泡发凉拌；草菇平菇做汤……

  这些够家里吃好些日子，多余的还能跟徐妙芬她们换点东西。

  不知不觉，日头升到了头顶。

  秦建华的背篓已经装得满满当当，沉甸甸地压在肩上引得身上的伤有些疼，但他脸上却带着满足的笑。掂了掂分量后，他这才心满意足的往山下走。

  殊不知，醒过来的陈会计第一时间就问了他的情况，当知道他已经进山采蘑菇去了，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但还是很快跟徐保管员他们做了决定。

  而秦建华晃悠着走到了林子边缘，结果就看到秦建民像个小炮弹似的从屯子里冲出来，身后还跟着张干事和两个民兵。

  “哥，哥，快！三爷爷和大队的人找你，要全屯到晒谷场集合！”

  全屯集合？

  该不会要宣布野猪那事的调查结果吧！

  秦建华心中顿时不安了起来，下意识看向了张干事。

  “那个……我能回家把蘑菇放下再去吗？”

  张干事神情颇为复杂，下一刻民兵就已上前一左一右架起了他。

  “别惦记你的蘑菇了，赶紧跟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