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人心不怕烈火

  推开房门，看到眼前的景象之后，唐僧原本还有些困顿的双眼瞬间变得清澈了。

  “可能是贫僧还没睡醒。”

  一边自言自语着，唐僧退回来一步，将房门关上，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打开。

  眼中依旧是乌黑的残垣断壁。

  唐僧使劲揉了揉眼，再三确定自己没有眼花之后，他猛地回过头来，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神看着云蒲。

  那眼神云蒲一下子就看懂了，那是对杀人凶手感到愤怒却又无可奈何的眼神。

  云蒲欣慰的点了点头，看来是自己多虑了，老陈这脑子果然还是那么愚蠢。

  然后云蒲就直接念起了紧箍咒。

  “啊！！！别念！别念！为师错了，为师不该怀疑你的！”

  唐僧在地上耍起了托马斯回旋。

  念完一遍紧箍咒，云蒲神清气爽，端起碗来把粥一口喝光，说道：

  “这火是院里的和尚们放的，跟我没什么关系，跟悟空也没关系。”

  “以后不清楚事情缘由就不要轻易下结论，也就是我脾气好，最多也就小惩大诫一番，要是换成悟空，你今天怕是要倒大霉了。”

  听到这话，唐僧一个鲤鱼打挺从地上蹦起，好奇道：

  “悟明详细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蒲摆手道：

  “没什么好说的，这事你的全责。”

  唐僧一指自己，疑惑道：

  “怪贫僧？”

  “不然呢？”

  云蒲大大咧咧的说道：

  “要不是你那宝贝袈裟惹得老和尚垂涎三尺，动了贪念奸心，他能想出放火害人的馊主意？”

  “要不是他放火，整座观音禅院有岂能付之一炬？”

  “归根结底，这场大火都是因为你而来的，你才是罪大恶极之人。”

  唐僧听完云蒲的指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

  仔细琢磨了片刻，他突然反应过来，反驳道：

  “不对啊！当初那袈裟不是悟明你非要拿出来显摆的吗？”

  “要说责任，悟明你才是全责啊，跟贫僧有什么关系？”

  “唉，真是造孽啊。”

  云蒲慢悠悠放下碗，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陈施主，你是想尝尝本尊的紧箍咒是否过瘾吗？”

  唐僧瞬间蔫了，委屈巴巴地闭上嘴，再也不敢多言。

  没办法,形势比人强，该怂的时候就是得怂。

  见到观音禅院已经被烧成了废墟，唐僧也没了吃饭的想法，把行李包袱简单收拾了一下，对着云蒲说道：

  “悟明，此地不宜久留，咱们还是去找老院主把袈裟要回来好快些上路吧。”

  听到唐僧提起那老和尚，云蒲想起来一件事。

  原著当中，这金池老和尚就是因为唐僧前去索要袈裟，发现袈裟丢了，急切之下撞墙而死，现如今的话，应该是还活着，大概率正在为袈裟丢失急的焦头烂额。

  这么算起来的话，要是唐僧不去找金池要袈裟，那金池就不会死。

  不去管就没事，一去要袈裟就会死。

  那这叫什么？

  薛定谔的金池长老吗？

  处于量子叠加态的不可观测状态？

  云蒲顿时觉得有趣，跟唐僧说道：

  “老陈，你想不想救那老和尚一命？”

  唐僧被云蒲这没头没脑的话问的没转过弯来，疑惑道：

  “老院主怎的了？莫非他出事了？”

  云蒲笑道：

  “现在倒是没什么，不过你要是跟他要袈裟的话，那可就说不准了。”

  唐僧疑惑更甚：

  “为何？”

  云蒲解释道：

  “因为那老和尚把你的袈裟给弄丢了。”

  “你要是个普通人也就算了，他大可咬死了不承认，或者干脆把你撵走就行，你也拿他没办法。”

  “可昨晚那么大的火，你被烧了一夜还完好无损，再加上你还是大唐来的圣僧，他自会认为你是有法力在身的高人，是他招惹不起的存在，你若是开口朝他索要袈裟，他拿不出来，又怕你报复，最后只能一了百了，死无对证。”

  唐僧皱起眉头，思索片刻，不确定地说道：

  “老院主活了两百七十多岁，按理说应该看透世事，不该如此想不开寻短见吧？”

  “普通袈裟自然不会，但你那袈裟是观音菩萨亲赐的佛门至宝，全天下独此一件，他拿什么赔你？”

  云蒲耸了耸肩：

  “不信的话，你大可去试试咯。”

  “反正我已经提前告诉你了，要是那老和尚真死了，这人命，可就得算在你身上。”

  闻言，唐僧彻底纠结住了，站在原地眉头紧锁，一脸为难。

  云蒲则是老神在在的坐在椅子上一点也不着急。

  一连想了得有一炷香的时间，唐僧脸上还是一副便秘的表情，显然是还没下定决心，云蒲则开口提议道：

  “佛门不是老说什么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嘛，依我看啊，不行这袈裟咱就不要了。”

  “虽说那是菩萨给你的宝贝，价值连城，万两黄金都不换，但终究是外物，哪有人命来的重要啊？”

  “那老和尚虽然心思歹毒，见钱眼开，谋财害命，无耻之尤，但再怎么说也是我佛门弟子，救他一命怕是得胜造十四级浮屠呢。”

  这话说完，唐僧的脸色更难看了，就跟吃了屎一样。

  云蒲则是没心没肺的笑了，一边笑还一边说：

  “老陈，佛祖考验你的时候到了，是要袈裟，还是救人。”

  “要回袈裟说明你佛心虔诚，一心取经不为外物所动，救人说明你至真至善，有一颗大善之心，怎么选都是你的功德。”

  闻言，唐僧眼神微微一动，喃喃道：

  “还能如此解释吗？”

  云蒲哈哈大笑，说道：

  “当然了，佛门不是最喜欢这么干吗，无论怎么做都能找到个好借口，救人就是我佛慈悲，杀人就是怒目金刚，把伪善两个字诠释的那叫一个淋漓尽致，两头不吃亏，多聪明啊。”

  听到云蒲如此直白的调侃，唐僧脸上青一阵红一阵，也觉得面皮有些发烫，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反驳。

  “难道就没有第三种法子了吗？”

  唐僧小声的问道。

  “有啊。”

  云蒲点了点头。

  唐僧连忙追问：

  “悟明快快说来！”

  “第三种法子，就是找个替死鬼。”

  云蒲无所谓地说道：

  “让别人去逼死那老和尚，你置身事外，不沾因果，这人命自然就不算在你身上了。”

  “怎么样，这个法子是不是很高明啊？”

  唐僧皱眉道：

  “要是如此做，那岂不成了龌龊小人？”

  云蒲突然摆出一副“惊恐”的模样，表情做作夸张地说道：

  “你怎么把实话说出来了！可不敢说，可不敢说啊！”

  “这要是让漫天神佛听到了，那可不得了了呀！”

  听到这里，唐僧哪还不明白，云蒲这是又在故意指桑骂槐了，顿时无奈道：

  “悟明，我佛门并非像你想的那般有如此多蝇营狗苟，我佛劝人向善，终究是有好处的。”

  云蒲倒是没反驳，而是认真的点了点头，说道：

  “佛门这劝人向善的理念确实是好的。”

  “但架不住执行理念的人心思太脏，将教义改的面目全非，即便有再好的理念，最后也会变成吃人的妖魔。”

  唐僧知道自己辩论不过云蒲，也说服不了云蒲，只得暗自摇头叹息，坐回床上闭目打坐。

  云蒲语气揶揄的笑道：

  “老陈，你老实告诉我，刚才我说的那个替死鬼的法子，你是不是有一瞬间心动了？”

  唐僧身躯微微一震，立马反驳道：

  “没有！”

  云蒲继续笑道：

  “出家人可不打诳语。”

  唐僧睁开双眼，沉默了片刻，最后低声道：

  “有......”

  云蒲拍了拍屁股起身，说道：

  “唉，我这人心善，看你这么为难，我帮你去当这个替死鬼好了。”

  “让那和尚的命算在我身上。”

  闻言唐僧心中闪过意动，同时还有纠结。

  就在云蒲即将推开房门之际，唐僧突然开口拦住他：

  “且慢！”

  云蒲扭过头来，挑眉道：

  “怎么，反悔了？”

  唐僧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沉声道：

  “那袈裟，贫僧不要了。”

  “咱们上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