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离心机？！

  国家科学院，研究所资料室。

  下午四点，日光西斜。

  资料员老吴端着搪瓷缸，慢悠悠地给新到的期刊盖章。

  门被推开，材料所的张研究员风风火火地进来：

  “老吴，上次让你留意的老大哥《冶金》到了没？”

  老吴指了指角落：“到了，刚上架。”

  张研究员快步过去翻找，嘴里还念叨：

  “所里那个高温合金的晶界腐蚀问题卡了半年，就指望这本期刊的新数据了……”

  他抽出杂志，哗啦啦地翻着。

  目光扫过目录页，没什么新发现。

  他随手抖了抖杂志，一份夹在其中的油印简报滑落出来。

  标题醒目：

  《预焙阳极电解槽热场离散分析新方法及初步验证》。

  署名单位：燕京工业学院。

  作者：林照。

  张研究员自语一句，顺手拾起：“燕京工学院的报告？”

  这份报告标题直指工业装置核心问题，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展开简报，目光扫过摘要和数据图表。

  就这一眼，他翻阅杂志的动作彻底停住了。

  简报数据翔实，图表清晰，尤其是那几张温度场等值线示意图，绘制精准，规律一目了然。

  他扶了扶眼镜，身体不自觉站直：

  “等等……这个离散格式……”

  “用特征线法处理对流项？边界条件这么设置……”

  他越看越慢，手指在关键数据上比划，呼吸渐渐急促：

  “这计算量……这精度……如果这套算法是成熟的……”

  他猛地抬头，语气严肃地问老吴：

  “老吴！这份报告是哪来的？”

  老吴探头看了一眼：

  “哦，部里科技情报司刚送来的交换资料，说是下面一个学院报上来的，我看归类在‘技术简报’里，就随手夹进新刊了。”

  张研究员提高声音：

  “归类在简报？”

  “这水平放学报都够格！”

  “这算法思路太清晰了！比我们所里现行方案高明得多！”

  “燕京工学院……林照？这是哪位老师的成果？”

  他顾不上再找杂志，将报告小心折好攥在手里，转身就快步外走，差点跟进门的总工办李工撞个满怀。

  李工疑问道：

  “老张？慌什么呢！”

  张研究员立刻将报告递过去，指着关键处：

  “老李！你来得正好！”

  “燕京工学院的一份热场模型新算法！你看他们这个特征线法的应用！”

  李工快速浏览一遍，眼神瞬间专注，掏出计算尺在空白处飞快验算。

  片刻，他抬起头，脸色凝重：

  “这离散方法和收敛准则设计得太巧妙了！”

  “计算效率极高！如果验证无误，我们所‘高纯度金属锗区域熔炼’的热场控制难题，恐怕能找到突破口了！”

  “这是哪个所的最新成果？”

  “是燕京工学院一个叫林照的研究人员搞出来的！”

  李工愣了一下，随即重重点头：

  “工学院？高校藏龙卧虎啊！这水平绝对是顶尖的！”

  “这份报告原件呢？必须马上立项验证！”

  张研究员抓着报告就冲了出去：“我这就去情报司问！”

  李工沉吟片刻，对老吴交代：

  “老吴，以后燕京工学院林照的资料，来了直接送我办公室。”

  ……

  而此刻，远在燕京工学院的林照，刚结束一场讨论会，正独自走在林荫小道上。

  就在这时，他脑海中的提示音毫无征兆地清脆响起：

  【叮！您的研究成果《预焙阳极电解槽热场离散分析新方法及初步验证》引发国家科学院相关领域专家高度重视，获得名气点+15！当前名气点余额：81点！】

  林照脚步一顿，心里嘀咕了一句：

  “科学院那边也有人看到了？……这名气点加得倒是痛快。

  ……

  两个月后。

  在燕京重型机械厂的空地上，一座4.5米高的圆柱形钢壳炉体已然矗立。

  林照在设计上稍作调整，淡化了原DT-3型号粗犷的苏式风格。

  林照正望着炉体沉思，王全所长和吴波厂长走了过来。

  两人看了看忙碌的调试现场，

  对林照说道：“林教授，先吃饭吧。”

  林照回头应道：“也好。”

  他随二人来到厂里

  专设的研究人员用餐处。

  打完饭坐下后，林照问王全所长：“所里进展如何？”

  王全回答道：“进展很顺利，按您的方案，材料、设备这些难点都突破了。”

  林照感叹道：“照这个进度，电解槽和电弧炉能同时完工。”

  “氧化铝工业化生产就算基本解决了。”

  王全先是表示赞同，随后觉得不对：“为什么是基本解决？”

  他压低声音追问：“您已经在考虑技术升级了？”

  林照平静地说道：“只是做些尝试。”

  王全犹豫了一下，说道：“林教授，实话说。”

  “老大哥后续会提供一台2800毫米四辊冷轧机，足够满足航空铝材的需求了。”

  这事属于156工程的机密，本不该透露。

  林照确实不知道这个安排，但技术自主必须坚持。

  中苏关系眼下虽好，但终究要未雨绸缪。

  林照沉着地回应道：“即便有外援，自主化这条路也得走。”

  林照望向远处，声音低沉道：

  “今日能引进，靠的是兄弟情谊。可技术终归‘爹有娘有，不如自己有’。

  “有些路眼下费时费力，但再难也得自己蹚，这是长远之计。”

  王全神色一凛，品出话中深意，缓缓点头。

  王全叹了口气，说道：“研究可以，但很难获得全力支持。”

  “不是不相信您的能力，而是四辊冷轧机研制成本太高，国家资金要优先保障更紧迫的领域。”

  引进整机需要300万卢布，配套成本折合新币上亿。

  但即便如此，引进仍是夏国当前的最优选择。

  夏国既无试错的资本，也缺乏自主研制的和平环境。

  林照淡然提议道：“若从铬钼合金钢入手呢？这是轧辊的核心材料。”

  “即便日后引进整机，轧辊仍需进口，代价不菲。”

  他意在避开整机研制的巨大投入，先攻克关键材料技术，为未来埋下种子。

  王全沉思片刻后说道：“若只研究材料...…或许可行。”

  “我向上面汇报一下。”

  ……

  饭后王全离去，林照继续主持电弧炉的调试工作。

  经工人们三班倒的奋战，电气系统安装完毕。

  随即展开了冷态、热态空载及实际冶炼测试。

  最终测试当日，柴司长等领导悉数到场。

  工人们按7:3的比例投入废钢与生铁，通电冶炼。

  三小时后，一名技术人员手持数据报告跑来：

  “通电至出钢用时3小时21分。”

  “吨钢耗电不大于600千瓦时。”

  “钢水成分合格率......”

  通红钢水奔涌而出，金光映亮车间，映亮每张脸。

  一位老师傅摘下帽子紧攥在手，眼眶发红。

  “多少年了，终于看到自家炉子流出合格钢水！”

  年轻技术员低声欢呼，互相捶打肩膀。

  柴司长紧紧握住了王全的手，两人都感到对方手心的潮湿。

  两人相视一笑，但笑容很快收敛。

  柴司长松开手，对众人说道：“首战告捷，同志们辛苦了！但这只是万里长征第一步。”

  “接下来连续生产的稳定性才是大考，不能有丝毫松懈。”

  林照点头接过话，命令道：“继续实验，每炉都要取样分析。”

  “炉衬寿命和电极消耗的数据尚未明确。”

  林照声音不大，却压住了现场躁动。

  他转向激动的王全和柴司长，平稳补充道：

  “一炉成功是偶然，连续炼出十炉百炉合格钢，才是真正的工业化。”

  “现在庆祝为时过早。数据比掌声重要。”

  这话让周围领导发热的头脑冷静下来。

  随后，技术人员领命返回岗位。

  ……

  电弧炉成功的消息传到一机部，庄领导立即致电国家科学院郭默院长：

  “老郭，记得你们也在搞电弧炉吧？”

  “对，对，对……”

  “请你们来参观一下。”

  国科院里，郭默放下电话，脸上露出郁闷的神情，随即又露出笑容。

  毕竟这是国家的重大突破。

  他正要出发，却突然愣住：“等等...…电弧炉？”

  “谁跟我提过离心机来着？”

  他脑子里飞快地一转：这两件事之间，怕是有门道！

  这时秘书敲门进来报告：

  “领导，近代物理所彭组长来了。”

  郭默随即恍然，低声自语：“对了……是彭组长提过的离心机转子材料的事。”

  “电弧炉解决的是高纯度冶炼……这和离心机转子的材料瓶颈，或许能对上。”

  他心下打算，得抽空去见见林照同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