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终章

  装甲车的右侧车身被熏得焦黑，一扇防弹玻璃彻底碎裂，寒风呼呼地往里灌。

  郁枫半边身子都是麻的，他刚才为了把那几捆炸药扔到足够近的距离，硬扛了一波机枪的扫射，幸好被木枭提前扔过来的一个金属掩体挡住了大半。饶是如此，他的作战服也被流弹撕开了好几道口子，胳膊上火辣辣地疼。

  他一瘸一拐地爬上车，靠着椅背，手抖得厉害。

  车里没人说话。

  外面，爆炸的余波还在空气里震荡。远处的“铁壁”要塞，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钢铁堡垒，此刻正冒着滚滚的浓烟。能源核心被破坏，整个要塞的防御系统彻底陷入了瘫痪。

  透过通讯器，还能听到里面乱成一团的枪声和那个幻术师尖着嗓子喊出的投降劝告。

  他们付了代价。

  科研队那边，护卫队有三个人在转移的时候被要塞的自动机枪塔打成了筛子，连尸体都没能抢回来。

  代价惨重。

  可他们终究还是啃下了这块最硬的骨头。

  木枭启动了引擎，装甲车绕过还在冒烟的战场，重新驶上通往京城的主干道。

  车队的气氛，比任何时候都要沉重。没有人为胜利欢呼，每个人的脸上都只有一种挥之不去的疲惫。

  越往前开，景象就越是触目惊心。

  公路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被凝固的黑血和灰烬覆盖的焦土。他们像是行驶在一片巨大的坟场上。公路两侧，堆积着成山成海的丧尸残骸，扭曲的，腐烂的，一层叠着一层，有些地方甚至堆得比装甲车还高。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法形容的味道。是尸体腐烂了几个月甚至几年后，和硝烟、铁锈、绝望混合在一起的味道。它无孔不入，钻进车厢的每一个缝隙，甚至让人的味蕾都泛起一阵苦涩。

  终于，在地平线的尽头，出现了一座城市的轮廓。

  一堵高得望不到顶的，如同山脉般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巨大城墙。它通体漆黑，像是用无数融化的钢铁浇筑而成。墙体上，布满了深浅不一的炮坑和巨大的，仿佛被什么史前巨兽撕扯出来的爪痕。

  京城到了。

  一座被黑色尸海包围的，摇摇欲坠的孤岛。

  城墙上，无数黑洞洞的炮口立刻调转了方向，精准地锁定了他们。

  “停车！核验身份！”一个沙哑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来，充满了警惕和疲惫。

  车队停下。

  接下来的核验程序，漫长得令人焦躁。从A市基地的最高指令，到李教授的身份证明，再到从周博士那里缴获的加密文件，他们把能证明自己身份的所有东西，都通过无人机传送了过去。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最终，那扇足以容纳两辆重型坦克并排行驶的巨大合金城门，缓缓地打开了一条缝。

  进入京城，扑面而来的不是安全感，而是更加浓重的压抑。

  街道很宽阔，但空空荡荡。两旁的建筑大多还保持着完好的形态，只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灰。几乎看不到行人。偶尔有几个穿着统一制服的士兵，抱着枪，步履匆匆地走过，他们的脸上，都带着一种长期睡眠不足的，麻木的疲惫。

  整个城市，安静得像一座巨大的陵墓。

  他们被直接带到了位于地下的最高指挥中心。

  这里比A市的指挥中心要大上十倍，也更加混乱。无数穿着军装和白大褂的人员行色匆匆，通讯器的呼叫声，键盘的敲击声，还有压低了声音的争吵声，混合成一片嗡嗡作响的背景音。

  在一个作战会议室里，他们见到了那位最高指挥官。

  男人比通讯视频里看到的，要苍老憔悴得多。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肩章已经磨损，但身姿依旧挺拔。他眼窝深陷，布满血丝，可当他看到风尘仆仆的姜望舒五人时，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燃起了光。

  “你们来了，比我预想的，要快。”

  他没有过多的寒暄，直接走到巨大的电子沙盘前。沙盘上，代表京城的那个光点，正在被周围密密麻麻的，代表尸潮的红点，一点点地蚕食。

  “如你们所见，我们快撑不住了。”

  他指着沙盘中心一个不断闪烁的，散发着不祥紫光的区域。那里是地铁枢纽的旧址。

  “巢穴，它在不断进化，不断生产更高级的变异体。我们所有的重火力，对它都无可奈何。”

  总指挥官转过身，看着他们，眼神里是最后的希望。

  “但你们的到来，带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变数。”

  他调出一份能量监测图，上面一条代表能量波动的曲线，在过去的二十四小时内，出现了三次明显的，断崖式的下跌。

  “你们每摧毁一个拦截点，母体的能量供给就减弱一分。我们一直以为那些据点只是反叛者的哨卡，现在看来，它们更像是巢穴的能量中继站，或是某种精神放大器。”

  总指挥官看着姜望舒，声音里带上了颤抖。

  “它现在，正处在前所未有的虚弱期。这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半小时后，五个人，跟着一支由京城最精锐的异能者组成的突击队，进入了那片被列为禁区的地下世界。

  地下，是一片由血肉和菌毯构成的，还在缓缓脉动的世界。空气里充满了粘稠的，甜腻的腐败气息。

  战斗，瞬间爆发。

  无数从血肉墙壁里钻出来的高级变异体，咆哮着扑了上来。

  这一次，姜望舒没有再有任何保留。

  血色的藤蔓，从她脚下疯狂地蔓延开来，像一张铺天盖地的巨网，将整个地下空间都笼罩在内。这些藤蔓，在吸收了周博士的异能和沿途怪物的血肉后，已经进化成了更恐怖的形态。它们的顶端不再是吸盘，而是开出了一朵朵妖艳的，像尸体盛开的血肉之花。

  花朵张开，喷出的不是花粉，而是能瞬间溶解一切的强酸性毒液。

  木枭和郁枫，像两把最锋利的尖刀，为她开路。雷光和火焰，将所有试图靠近的怪物，都化为焦炭。

  徐言之和木云听，则护在她的两侧。空间在他们身边不断扭曲，将所有漏网的攻击都转移到空处。木云听的精神力场，则像一个无形的屏障，将母体那令人发疯的嘶吼和精神污染，都挡在了外面。

  他们势如破竹，直捣黄龙。

  在巢穴的最深处，他们看到了母体的本体。

  那是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怪物。一颗巨大无比的，仿佛由无数尸体和冤魂糅合而成的心脏，悬浮在半空中。无数根粗壮的血管连接着洞穴的四壁，将整个京城地下的能量，都吸收到它体内。

  在他们出现的瞬间，那颗巨大的心脏猛地一缩，随即，一股精纯的，带着原始病毒气息的紫色能量，化作一道光柱，径直射向了被所有人护在中心的姜望舒。

  姜望舒没有躲。

  她迎着那道光柱，张开了双臂。

  紫色的能量，瞬间将她吞没。

  可预想中的侵蚀和痛苦没有发生。

  在接触到姜望舒身体的瞬间，那股狂暴的病毒源能量，就像遇到了克星，被她体内那股更霸道的生命本源之力，疯狂地吞噬，转化。

  姜望舒的身体，散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绿光。她的身后，甚至出现了一个由无数藤蔓和花朵组成的，巨大而神圣的虚影。

  她的异能，在这一刻，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的蜕变。

  不再是简单的净化和创生。

  而是……重塑规则。

  她抬起手，对着那颗还在脉动的巨大心脏，轻轻一握。

  “结束了。”

  柔和却霸道的绿色光波，从她体内扩散开来。

  光波所过之处，所有咆哮的丧尸，动作都齐齐一顿。它们身上那些腐烂的血肉开始剥落，露出底下苍白的，属于人类的皮肤。它们眼中的疯狂和暴戾褪去，恢复了片刻的清明，随即，像完成了使命一般，安静地倒了下去。

  那颗巨大的心脏，在绿光中，迅速地枯萎，崩解，最终化为漫天的光点，消散在空气里。

  持续了数年的末日，在这一刻，画上了句号。

  一年后。

  新京城，在废墟之上重建。幸存的人们，脸上重新出现了笑容。

  在一栋可以俯瞰整个新城的建筑顶楼，姜望舒靠在栏杆上，看着下方那片恢复了生机的土地。

  木枭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像一座沉默的山，目光片刻不离。郁枫靠在墙边，懒洋洋地晒着太阳。徐言之拿着一份城市规划图，正在和谁通着话，时不时抬头看她一眼，嘴角带着温和的笑。角落里，木云听抱着他的电脑依然捣鼓着代码。

  姜可欣再翻不起任何浪花，因为苏兰在姜望舒离开后始终不安，还是将姜可欣赶了出去。

  姜望舒收回视线，回头看了一眼身边的伙伴们。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