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巴掌

  她的眼前，依旧是这辆熟悉的装甲车，身边是三个陷入各自噩梦，痛苦挣扎的同伴。

  “咦？”幻术师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惊讶，“你的心，居然是空的？没有恐惧，没有欲望……有意思，真有意思……”

  话音刚落，身边的木云听身体猛地一颤，鲜血从他的眼、耳、口、鼻中同时涌了出来。他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极度痛苦的神色，随即身体一软，彻底失去了意识。

  他的精神力，在和幻术师的对抗中，被强行摧毁了。

  姜望舒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站起身，走到了还在被火焰灼烧的噩梦中挣扎的郁枫面前。

  她抬起手。

  “啪！”

  一个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扇在了郁枫的脸上。

  郁枫眼前的火海和自己父母惨死的场景瞬间破碎。他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姜望舒。

  姜望舒没有停，她转身走向木枭同样是清脆的巴掌，等到木枭眼神清明，姜望舒走到了全车状态最差，几乎已经快要被恐惧吞噬的徐言之面前。

  徐言之还在那具不断崩溃腐烂的身体里，感受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

  姜望舒没有打他，她伸出手，轻轻地，握住了他那只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的手。

  手很凉，却像一股清泉，瞬间浇灭了他內心的绝望。

  徐言之猛地抬起头，对上了她那双清冷又平静的眼眸。

  “啪”响亮的巴掌印也在男人脸上出现。

  郁枫看着徐言之脸上迅速浮现的红印，心里那点别扭和火气，莫名就散了。他甚至觉得，自己脸上好像也没那么疼了，还有点……爽。

  驾驶座上，木枭看着徐言之那副愕然的表情，他绷紧的嘴角，几不可查地松动了一下。

  徐言之被这一巴掌打蒙了。

  “醒了？”姜望舒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喜怒。

  三个男人，脸上都顶着一个新鲜的巴掌印，在狭小的车厢里面面相觑。

  他们都明白了。

  这个看不见的敌人，能力仅限于精神攻击。他能挖掘出他们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将他们困在无法挣脱的噩梦里，但本身，或许并没有太强的物理攻击力。

  姜望舒的办法，简单，粗暴，却最有效。

  姜望舒没有理会三个男人复杂的脸色，她转身，看向角落里那个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少年。

  他七窍流血，精神力在刚才的强行对抗中被彻底摧毁。

  姜望舒走到他身边，蹲下身。

  她的手掌，轻轻地覆盖在木云听冰冷的额头上。

  柔和的，带着微弱金芒的绿光，从她掌心亮起。精纯的生命能量，像一股溫暖的溪流，缓缓地，小心翼翼地，注入少年那片遭受重创，几乎要崩塌的精神世界里。

  那些受损断裂的精神链接，在生命能量的滋养下，开始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重新修复，链接，变得比以前更坚韧，更宽阔。

  木云听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紧皱的眉头缓缓舒展开。

  他感觉到，自己那片混乱干涸的精神识海，仿佛降下了一场甘霖。原本那条因为强行对抗而濒临枯竭的小溪，在甘霖的浇灌下，不仅恢复了原样，甚至冲破了原有的河道，汇聚成了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

  极限的压榨，带来了极限的突破。

  木云听猛地睁开了眼。

  他擦掉脸上的血迹，那双总是藏在镜片后，显得有些无机质的眼睛里，此刻亮起了惊人的光芒。

  “我能找到他。”

  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自信。

  他重新戴上耳机，甚至没有再碰键盘。只是闭上了眼。

  “敌人的精神攻击，像一条看不见的线，缠住了我们。现在，”他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我能顺着这条线，找到另一头的人。”

  他的脑海里，整个苏城的轮廓飞速构建成三维地图。在那片灰白色的浓雾中，无数条精神力丝线纵横交错，形成一张巨大的网。而所有的丝线，最终都汇集到了一个点。

  木云听睁开眼，吐出了五个字。

  “五公里内的歌剧院。”

  姜望舒的视线，扫过已经恢复过来的徐言之和木枭。

  “哥。”

  “明白。”

  木云听和徐言之建立精神链接，将歌剧院的准确坐标传递到徐言之脑海。徐言之接收完后走到木枭身边，手搭在了他宽厚的肩膀上。

  空间在木枭和徐言之身边剧烈地扭曲了一下，两人的身影凭空消失。

  歌剧院里，尘封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霉味。

  巨大的舞台上，一个穿着燕尾服，身体瘦弱，脸色苍白的男人，正坐在一把华丽的，布满灰尘的高背椅上。

  他正闭着眼，享受着玩弄猎物于股掌之间的快感。

  空间波动传来。

  他猛地睁开眼，脸上闪过一丝错愕。

  可已经晚了。

  木枭的身影，带着滔天的怒意和噼啪作响的雷光，鬼魅般地，出现在他面前。

  “你……”男人只来得及吐出一个字。

  他试图再次构建幻象，将眼前这个男人拖入更深的噩梦。

  可木枭根本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经历了刚才那场屈辱的幻境，现在他只想把眼前这个玩弄人心的杂碎，撕成碎片。

  一声压抑的怒吼，从木枭喉咙深处发出。

  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最直接的一拳。

  包裹着狂暴雷电的拳头，甚至没有碰到男人的身体。光是那股拳风带起的压迫感，就让男人身下的那把高背椅瞬间四分五裂。

  男人那瘦弱的身体像一片落叶，被狠狠地掀飞了出去，又重重地砸在舞台的木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木枭的身影已经到了他面前，像一座无法逾越的山。

  男人看着眼前这个浑身缠绕着电光，眼神冰冷得如同杀神的男人，彻底被恐惧所淹没。

  他想求饶。

  可木枭没有给他开口的机会。

  一只缠绕着电弧的大手，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从地上提了起来。

  电流瞬间经过他的全身。

  男人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眼白一翻，彻底晕了过去。

  在幻术师失去意识的瞬间。

  装甲车外，那片包裹了整个世界的浓雾，迅速地消散。

  清晨的阳光，穿透云层，重新洒在这片破败的土地上。

  眼前那个干净得诡异的城镇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它本来的面目。断壁残垣，废弃的车辆，还有在街道上漫无目的游荡的，零星的丧尸。

  车厢里，郁枫看着窗外恢复正常的景象，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摸了摸自己还在发烫的脸颊，又看了一眼徐言之和木枭脸上的同款红印，没忍住，低低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