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裂痕

  苏兰是从别人嘴里，知道徐言之那孩子差点死在实验室里的。

  下午，她去基地的公共交换区，想给姜可欣换点新鲜的鸡蛋。排队的时候，前面几个女人正压着嗓子，神神秘秘地聊着什么。

  “你听说了没？就徐顾问，徐家那小子，前两天把自己搞死了！”

  “死了？真的假的？那孩子不是挺厉害的吗？听说脑子好使得很。”

  “是真的！我表哥就在医疗中心当护工，亲眼看见的！心跳都没了，人都凉了！那场面，啧啧，吓死个人！”

  “那后来呢？”

  “后来？后来又活了！你说邪门不邪门！听说是为了觉醒异能，注射了姜小姐的血，结果身体受不住，炸了！浑身都是口子，血流得跟喷泉似的！最后又自己长好了，跟演电影一样。结果后面好多人也想觉醒异能结果都死了，这个项目就关了！”

  “天啊？看来姜小姐的血也不是人人都消受得起的，还好停了。”

  苏兰手里的布袋，一下就掉在了地上。

  那些女人回头看她，认出来了她是姜望舒的妈妈，见她脸色惨白，眼神有些躲闪，讪讪地闭了嘴，很快就散开了。

  苏兰没有捡起地上的布袋，她失魂落魄地往回走。

  言之那孩子，差点死了。

  望舒抽血了。

  这些事，她这个做妈的，竟然是从别人的闲言碎语里听说的。

  她的望舒，又把自己置于险境了。

  苏兰的心揪成了一团，疼得她喘不过气。她想去看看姜望舒，想问问她疼不疼，想摸摸她的脸，可她的脚像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出去。

  她有什么脸去见她？

  是她，亲手把那碗下了药的汤端给了女儿，选择了护着另一个伤害她的人。

  从那天起，望舒就很少回过家。

  夜深人静的时候，苏兰总是睡不着。她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以前的事。

  她想起姜望舒总是习惯照顾保护他们，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家里，自己受伤却一声不吭。

  现在却……

  有时候，苏兰会忍不住想，如果那天，她没有心软，让木枭和郁枫把可欣带走了，现在会是什么样？

  可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她不敢再想下去。

  她失去了一个女儿的信任，不能再失去另一个女儿。她现在，只有姜可欣了。

  苏兰开始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姜可欣身上，像是要通过这种方式，来麻痹自己，填补心里的那个窟窿。

  她变着花样地给姜可欣做好吃的，把家里所有能找到的好东西都给了她。她听着姜可欣讲在外面受的苦，陪着她哭，陪着她笑。

  可欣在她身边，叽叽喳喳的，确实让这个冷清下来的家，多了几分人气。

  可苏兰心里清楚，这不一样。

  木建国也清楚。

  他看着妻子一天天憔芳悴下去，心里说不出的憋闷。

  他也去找过那几个孩子。

  木枭在训练场见到他，还是会恭恭敬敬地喊一声“爸”，会跟他聊两句训练的事，但只要他一提到回家吃饭，那孩子脸上的表情就淡了下来，说自己忙。

  他去指挥中心找木云听，那孩子态度倒是没多差，可也只是仅此点头而已。

  他最后去找姜望舒，那丫头在实验室里忙得脚不沾地，看见他，会停下来，问他身体好不好，有没有缺什么东西。

  孩子们对他都还算客气，可那层看不见的隔阂，却像一堵墙，明明白白地立在那里。

  他知道，这堵墙，看着是因为苏兰，其实是因为姜可欣。

  木建国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眶有些发红。

  家中进入了冷淡期，而基地迎来了前所未有的平稳期。

  那道由姜望舒创造，自东面防御墙拔地而起的荆棘壁垒，成了基地最坚固的防线。

  它像一头沉睡的绿色巨兽，盘踞在废土之上，那些墨绿色的藤蔓在吸收了足够的尸血后，甚至进化出了自我修复和缓慢生长的能力，将基地东面彻底变成了一片盾墙。

  姜望舒的生活再次回归平静，她的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基地为她专门新开辟出的生命培育区。

  那里原先是一片废弃的操场，现在将它容纳到基地内成了整个基地的希望之地。巨大的玻璃穹顶下，一排排翠绿的蔬菜在恒温灯下茁壮成长，散发着勃勃生机。在培育区最核心的位置，还有一个小型的初期治疗室，专门用于安置那些在任务中受到轻微病毒感染的士兵。

  姜望舒发现，随着她对异能的掌控越来越深入，她的生命净化之力，已经不仅仅局限于催生植物和净化水源。当她将能量缓缓注入那些感染者的体内时，居然能够有效地抑制病毒的扩散，甚至清除那些刚刚侵入身体，还未扎根的尸毒。

  虽然无法根治重度感染和感染时间过久的身体，但这已经足以让基地外出执行任务的伤亡率，降低到一个前所未有的水平。

  下午，姜望舒刚从治疗室出来，就看到木枭靠在培育区的门口等她。男人穿着黑色的作训背心，裸露在外的臂膀上肌肉线条流畅而结实，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他见她出来，那张总是冷硬的脸，线条不自觉地柔和了些。

  “现在去训练场？”他问。

  姜望舒点了点头。

  木枭的雷霆异能也提升了更高的等级，速度和力量翻了不止一倍，几乎成了基地安保的定海神针。他现在是基地所有觉醒者的总教官，空闲时，也会教姜望舒一些近身格斗的技巧。

  训练场上，木枭瞬间就变了个人。

  “出拳要快，手腕要稳！”男人的声音严厉，不带任何心疼的情绪。他轻松地格开姜望舒的攻击，反手扣住她的手腕，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她结结实实地摔在了软垫上。

  姜望舒被摔得七荤八素，她撑着垫子爬起来，揉着发酸的肩膀，还没来得及喘口气，木枭的下一轮攻击又到了。

  他从来不因为她是他的妹妹而放水，每一次对练，都把她当成一个真正的对手，逼着她将每一个动作都做到极致。

  基地的其他觉醒者，每次看到这一幕，都忍不住替姜望舒捏一把冷汗。也就是姜望舒，换了他们任何一个人，被巅峰的雷系异能者这么操练，估计早就躺地上起不来了。

  “再来。”木枭吐出两个字。

  姜望舒深吸一口气，再次向他攻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