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别辜负我

  徐言之看着茶几上那个培养皿，那滩鲜红的血液在灯光下散发着淡淡绿光。

  他没有父母想象中的惊喜和振奋。

  他的脑子里是这个假设如果成立，又能怎么样？

  把这个发现上报给高层，告诉所有人，姜望舒的血是觉醒异能的钥匙？然后呢？让基地里成千上万的幸存者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向她，把她当成一个移动血库，吸干她最后一滴血吗？

  一想到那个画面，徐言之的心就疼得喘不过气。

  绝对不行。

  他猛地意识到，分析组已经发现了这个秘密。既然他父母已经知道，那意味着这个发现很快就会被层层上报。姜望舒会立刻被推到风口浪尖，成为所有人觊觎的目标。

  他不能让这种事发生。

  “爸，妈，我出去一下。”徐言之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脸上那股颓废和落寞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前所未有的焦急和坚定。

  他抓起外套，甚至来不及跟父母多解释一句，就拉开门冲了出去。

  “言之！”许静在后面喊了一声，但儿子早已跑远了。

  徐国安看着儿子那急匆匆的背影，又看了看桌上那份还冒着热气的汤，若有所思地推了推眼镜。

  分析组的实验室灯火通明。

  徐言之冲进去时，所有研究员都像打了鸡血一样，围着几台高速离心机和光谱分析仪，脸上是狂热的兴奋。

  “徐顾问！你可算回来了！”组长李江看到他，像是看到了救星，“你快来看！我们有重大发现！”

  徐言之没有理会他，他的目光在实验室里飞快地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角落的抽血区。

  姜望舒正坐在椅子上，一个护士正在将一根针管扎进她白皙纤细的手臂。殷红的血液，顺着透明的软管，缓缓流入一个血袋。

  她旁边，站着几个研究员，手里拿着记录板，像在围观什么珍稀的实验品。

  徐言之的瞳孔，在看到那根针管的瞬间，几步冲过去，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一把抓住了姜望舒那只没有抽血的手臂。

  护士被他吓了一跳，手一抖，针头差点从血管里滑出来。

  “你这是在干什么！”徐言之的声音很低，却带着压不住的颤抖。

  他盯着姜望舒，那双总是温和的眼里，此刻布满了血丝。

  姜望舒看着他这副样子，有些意外，但还是平静地解释道：“分析组发现我的血液里有一种特殊的生命因子，可能对觉醒异能有帮助，他们在做实验。”

  徐言之转头，看向周围那些因为他的出现而噤若寒蝉，却依旧用狂热眼神盯着血袋的研究员。

  他的心，慢慢冷了下去。

  “发现了又怎么样？”他回过头，重新看向姜望舒，声音压得更低，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你是在透支你自己！”

  姜望舒看着他眼里的心疼和后怕，那份焦急不是装出来的，她心里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轻轻触动了一下。

  她不在意地笑了笑，“我能自我恢复。”

  她停顿了一下，看着他的眼睛，用轻松的语气说：“而且，我不想你再消沉下去了。”

  徐言之的身体一瞬呆滞。

  他听懂了。

  她知道他因为没有异能而自我怀疑，知道他把自己关起来，也知道他内心的煎熬。

  所以，她才同意抽血，同意让他们做这个疯狂的实验。

  她是为了他。

  难以言喻的酸涩，混杂着巨大的感动和更深的心疼，瞬间冲上他的喉咙。他抓着她手臂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放心，”姜望舒看着他通红的眼眶，声音放缓了些，“我没有傻到去做移动血库。高司令答应我，所有抽血实验都必须在我自愿的前提下进行。如果真的到了最坏的地步，我也有自保的能力。”

  姜望舒抽出已经取好血的手臂，站起身，直视着徐言之的眼睛，“所以，你不要辜负我。”

  徐言之看着她，看着她眼里那份全然的信任和期盼。

  他低下头，长长的睫毛掩去了眼底所有的情绪，只从喉咙里，发出了一个极轻，却无比郑重的音节。

  “嗯。”

  从那天起，徐言之像是换了个人。

  他重新变回了那个不分昼夜的研究魔，甚至比以前更甚。他把自己锁在独立的P4实验室里，除了送饭的机器人，不见任何人。

  所有人都知道，徐顾问在进行一项足以改变人类命运的绝密实验。

  一周后。

  实验进入了临床阶段。

  基地的核心成员，全部聚集在了P4实验室外的观察室里。木枭，郁枫，木云听，高建军，王院士，还有姜望舒。

  徐言之穿着无菌防护服，站在巨大的玻璃房中央。他身前的实验台上，放着一支注射器，里面是淡绿色的，散发着微光的液体。

  那是从姜望舒的血液里，经过无数次提纯、分离、重组后，得到的最终成品。

  经过动物实验，这种药剂在百分之零点五的概率下，能成功诱导实验体产生基因突变。

  十个志愿者里，他将是第一个，因为风险太大，没人敢最先尝试。

  “如果失败，可能会导致基因链崩溃，瞬间死亡。”工作人员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响起，在场除了分析组的人无不倒吸凉气。

  徐言之看着玻璃外的姜望舒，眼睛里里是惯常的温和笑意，他点点头。

  便拿起注射器，没有丝毫犹豫，将针头对准了自己的手臂，缓缓地推了进去。

  淡绿色的液体，被注入他的身体。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一股冰凉的触感，顺着针眼，汇入他的血管。

  带来的不是舒适，而是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在他身体里每一条经脉里横冲直撞。

  “呃！”

  徐言之闷哼一声，单膝跪倒在地。他猛地吐出一口鲜血，溅在透明的防护面罩上。

  他的脑海里混沌一片，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天旋地转。

  然后，他仿佛看见了一片无边无际的，绿色盎然的空间。

  下一秒，在众人惊骇的注视下，玻璃房里那个痛苦挣扎的身影，凭空消失了。

  “人呢？！”高建军猛地拍在玻璃上。

  所有人都是一愣，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不过几瞬，他又出现了。

  没有在实验的玻璃房内，而是出现在了观察大厅，到了姜望舒身边。

  他踉跄了一下，被姜望舒眼疾手快地扶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