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裂痕

  郁枫看着苏兰那张泪水纵横的脸，心里堵得慌。他想说的严厉词句，全都卡在了喉咙里，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颇为烦躁地捋了一把头发，最终什么也没说。

  木枭沉默着，看不出喜怒。但他周身那股冷硬的气压，却比之前更沉了。他没再看苏兰，只是转过身，对门口的士兵挥了挥手。

  “收队。”

  架着姜可欣的士兵如蒙大赦，立刻松开了手。

  姜可欣身体一软，像是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瘫倒在地上，发出了劫后余生的剧烈喘息，眼泪鼻涕糊了一脸，狼狈不堪。

  苏兰见状跑过来紧紧地抱着她，身体还在不受控制地发抖，她不敢去看木枭和郁枫的脸，只能将头埋在小女儿的头发里，喃喃地重复着：“没事了……没事了……”

  不知道是在安慰姜可欣还是自己。

  郁枫最后看了一眼这幅母女情深的画面，大步离开了别墅。

  木枭走在最后，当他走到门口时，脚步停顿了一下，却没有回头。

  “苏姨，”他的声音很沉，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你今天护住的是她一个人。”

  他留下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身影也消失在了别墅门外。

  苏兰抱着怀里还在抽泣的姜可欣，身体猛地顿住，她听懂了木枭话里的意思。

  她今天护住了血脉相连的姜可欣。

  但她可能因此失去另外一个亲生女儿，和那两个她同样视如己出的孩子。

  医疗中心。

  姜望舒躺在病床上，徐言之正在用棉签蘸着药水，小心翼翼地给她手臂上那道自残留下的，已经结痂的伤口消毒。

  她的自愈异能能让伤口快速愈合，但骨头断裂的剧痛，和为了演戏而刻意放缓愈合速度所承受的折磨，依然让她脸色苍白。

  药水触碰到伤口，传来一阵刺痛，姜望舒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疼？”徐言之手上的动作立刻停了下来，声音里满是紧张和心疼。

  “没事，反正我想的话立马也能恢复好。”姜望舒摇了摇头。

  徐言之看着她重新松开的眉头，抿了抿唇，手上的动作放得更轻了。他一边消毒，一边用嘴轻轻地对着伤口吹着气，试图缓解她的疼痛。那温热的气息拂过皮肤，带来一阵阵麻痒。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推开，郁枫和木枭走了进来。

  姜望舒看到他们空手而归，脸上没有任何意外。

  “她把你妈当护身符，我们带不走。”郁枫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火气，他走到床边，看着姜望舒手臂上的伤，“你看看你，为了让她看清姜可欣的真面目，深入虎穴，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吗？”

  姜望舒没说话。

  如果能让苏兰彻底清醒，这个代价，是值得的。可现在看来，她还是低估了一个母亲对骨肉的爱，也高估了自己在苏兰心中的分量。

  她的将计就计，最后反倒促进姜可欣与苏兰的母子情深。

  木枭走到床的另一边，看着她手臂上那道刺眼的伤疤，伸出手，将她额前一缕被汗水打湿的碎发，轻轻拨到了耳后。他的指尖冰凉，一触即离。

  当晚，姜望舒没有回家。

  第二天，第三天，她都以实验室忙碌为由，敷衍了木建国通讯里问她回家的问题。

  她很少再回那个家。即便回去，也只是取些换洗衣物，拿些实验资料，在家里的时间绝不超过十分钟。

  她刻意避开苏兰，高建军知道后在实验大楼命人收拾置办了几间宿舍，姜望舒自然住了进去。

  苏兰也察觉到了大女儿的疏离。她好几次想跟姜望舒说些什么，可每次话到嘴边，看着女儿那双清冷再没有依赖的眼睛，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那份被她亲手辜负的信任。

  比姜望舒更直接的，是木枭和木云听。

  自从那天之后，除了必要的通报，他们再也没有和苏兰说过一句话。木云听甚至把他的那些宝贝电脑和仪器，全部搬到了中控指挥中心，也跟着住在了实验大楼的单人宿舍里，就在姜望舒隔壁，彻底把那里当成了家。

  别墅里，开始变得空前冷清。

  晚上，木建国和苏兰躺在床上，谁也睡不着。

  木建国翻了个身，重重地叹了口气，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看看，现在这个家，还像个家吗？”他的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无奈，“望舒不回来，小枭和云听也不回来。今天我去训练场，小枭看见我，直接就绕道走了，他们的心里都有气。”

  苏兰的眼泪，无声地从眼角滑落，浸湿了枕头。

  “我去指挥中心找云听，那孩子隔着门，就说他忙。我站了半个钟头，他都没开门。”木建国越说越心寒，“当初，是姜可欣自己哭着喊着，嫌我们穷，要去她那个有钱的亲爹那边。现在她回来了，安安分分过日子也就算了，她还要害望舒！”

  “苏兰，你这次，是真的伤了孩子们的心了。”

  苏兰捂着脸，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了出来。

  她何尝不知道。

  可是……可是她真的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可欣去死啊。那是她的亲女儿，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肉，手心手背都是肉，她做母亲的到底应该怎么做。

  木建国看着妻子痛苦的样子，最终也只能再叹一口气，翻过身去，不再说话。

  丝丝缕缕的白发，不知何时，已经悄悄地爬上了苏兰的鬓角。

  隔壁房间。

  姜可欣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心里却充满了滔天的愤恨和委屈。

  她本以为，姜望舒这个眼中钉走了，她就能重新成为这个家的中心。可她没想到，木枭和木云听那两个死人脸，竟然也跟着走了！

  她甚至不敢出门，现在只要她一走出别墅的门，所有人对她是毫不掩饰的厌恶和鄙夷。

  她以为重来一世，能把姜望舒踩在脚下，把本该属于她的一切都抢过来，结果没想到这一世姜望舒过得更好了。

  为什么明明按着前世姜望舒的轨迹选择了富豪亲爸却什么都没有得到，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姜可欣百思不得其解。

  同样百思不得其解的还有姜望舒。

  自从周浩那件事后，木云听看她的眼神变得奇怪。

  不再是以前那种带着点依赖和崇拜的清澈，他的目光里总是掺杂着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更多的是让她有些不自在的专注。

  就像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