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弟弟今天很帅

  姜望舒回到A区一号楼时，天色已经渐黑。

  她先去浴室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的衣服，这才走进自己的房间，将那几颗被烧成了黑炭的向日葵种子，小心翼翼地放进了一个干净的玻璃器皿里。

  她走出房间，客厅里空无一人。苏兰和木建国应该已经睡下，木枭也没回来，大概还在训练场。

  只有一间房的门缝里，还透出微弱的光。

  是木云听的房间。

  姜望舒想了想还是走过去，敲了敲门。

  门很快就开了。

  少年站在门口，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衣服，穿着一件宽松的浅灰色卫衣和同色系的长裤，整个人看起来清爽又干净。他脖子上挂着一个银色的头戴式耳机，耳机外壳是磨砂质感的金属，造型很有科技感，一看就是他自己改装过的。

  他看到姜望舒，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她会来找自己。

  “姐？”

  “还没睡？”姜望舒问。

  木云听摇了摇头，侧身让她进来。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除了床和一张巨大的工作台，几乎没有别的家具。几块巨大的显示屏占据了整面墙，上面是瀑布般滚动的绿色代码流。

  姜望舒看了一眼那复杂的程序，又看了一眼站在旁边，对她突然的来访显得有些手足无措的少年。

  她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之前他在实验楼门口问的那个奇怪问题，木云听当时为什么会那么问，又为什么自己回答得明明滴水不漏，他还是气冲冲走了。

  但她大概能猜到，这孩子心思敏感，自尊心又强。可能是因为徐言之或者郁枫木枭他们在基地里太受欢迎，让他心里不舒服了。

  姜望舒觉得自己作为姐姐，有必要安抚一下弟弟的情绪。

  她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又随意，就像是随口一提。

  “木云听。”

  “嗯？”少年微微歪头，黑框眼镜下的那双眼一眨不眨的盯着她。

  姜望舒看着他干净漂亮的脸，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语言，然后用她自认为最贴心、最真诚的语气说道：“你今天，挺帅的。”

  空气，凝固了。

  木云听脸上的表情，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呆呆地看着姜望舒，那双总是没什么情绪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于死机的空白。

  足足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

  一股肉眼可见的红晕，“刷”的一下，从他脖子根一直烧到了耳尖。他那张常年不见光的冷白皮，此刻红得像煮熟的虾。

  “你……你干嘛突然说这个？”

  他的声音结结巴巴的，眼神躲闪，根本不敢再看姜望舒，抱着手臂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起来，整个人都透着一股不知所措。

  姜望舒看着他这副样子，更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看来这孩子果然是在意这个。

  她觉得自己这句夸奖起到了效果，心里有了一丝作为姐姐的欣慰。她决定再接再厉，把安抚工作做到位。

  “没有突然，”姜望舒的语气愈发真诚，“就是觉得不管怎么看，你都很帅，很好看。”

  木云听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上那个他自己改装了无数遍的耳机，脸上的温度更高了。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狂跳，血液冲上大脑，让他连思考都变得困难。

  “我……我……”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姐怎么了？

  为什么突然夸他？

  姜望舒看着他这副快要冒烟的样子，怕再说下去这孩子会当场晕过去。她觉得自己今天的安抚任务已经圆满完成，于是见好就收。

  “好了，以后就不要闹别扭了，我不打扰你了，早点休息。”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了房间。

  直到房门被轻轻关上，木云听还僵在原地。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滚烫的脸颊，又低头看了看脖子上那个银色的耳机。

  刚才，姐夸他帅了。

  还说他不管怎么看都好看。

  这个认知，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在他心里漾开了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走到工作台前，看着其中一块黑掉的显示屏里，倒映出的自己那张红得不像话的脸，心跳还是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他拿起桌上的一个水杯，想喝口水冷静一下，结果手一抖，水全洒在了键盘上。

  “滋啦……”

  键盘冒出一缕青烟，彻底报废。

  木云听看着短路的键盘，又看了看屏幕里自己那副蠢样，懊恼地捂住了脸。

  姜望舒躺在床上，盖好被子，鼻尖还萦绕着木云听房间里那股淡淡的电子元件和空气清新剂混合的味道。她闭上眼，脑子里却不是今天发生的那些惊心动魄，反而是少年那张红得快要滴血的脸。

  她觉得自己今天的安抚工作，做得堪称完美。

  就在她快要睡着时，枕边的通讯器震了一下，屏幕亮起。

  显示：徐言之。

  姜望舒接通了通讯。

  “是我，”徐言之清朗温和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些许疲惫，“还没睡吗？”

  “准备睡了。”

  “我听说，”徐言之的声音顿了顿，“今天下午，治疗中心起火了。你……没事吧？”

  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姜望舒能想象出他此刻在电话那头，蹙着眉，脸上带着担忧的样子。

  “我没事，”她声音放缓了些，“是郁枫，他刚觉醒火系异能，没控制好。”

  “……火系？”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姜望舒甚至能听到他极轻的，近乎叹息的呼吸声。

  “那很好。”他的声音听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依旧温和，但姜望舒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点不同寻常的低落。

  “徐言之，”她叫了他的名字，“你怎么了？”

  又是一阵沉默，久到姜望舒以为信号断了，看了一眼屏幕。

  通话还在继续。

  “没什么。”徐言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点自嘲的笑意，“就是突然觉得，自己有点没用。”

  姜望舒的眉头蹙了起来，徐言之那样骄傲到骨子里的人怎么会说出这样颓靡的话。

  “我现在好像……只能在最后，看着你们的背影。”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那份一贯的从容和自信，像是被一点点剥离，露出了底下最柔软，也最不安的部分。

  “我怕……”

  他停住了，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但他不说，姜望舒也明白。

  想到前世的徐言之可是大佬，肯定觉醒了异能的，只是她并不清楚那个异能具体是什么，所以姜望舒肯定道，“别怕，只是时间问题。”

  徐言之浓浓的鼻音传过来“嗯。”

  电话两端，再次陷入了长久的静默。

  没有尴尬，更像是无声的陪伴。

  不知道过了多久，徐言之那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是终于把自己从那种负面情绪里拔了出来。

  “抱歉，这么晚了，还跟你说这些。”他的声音重新带上了平日的温和，“你快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

  “好。”姜望舒应了一声。

  但两人谁也没有挂断电话。

  窗外的风声，树叶的沙沙声，通过听筒，被无限放大。

  还有彼此那浅浅的，平稳的呼吸声。

  姜望舒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渐渐模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太多了，救人，战斗，净化水源，她的身体和精神都早已到了极限。

  徐言之静静地听着。

  他听着她的呼吸声，从清浅，变得绵长，均匀。

  他就这么拿着通讯器，一动不动，贪婪地听着那能让他安心的呼吸声，仿佛那是证明她还安然无恙的唯一证据。

  窗外的月光洒在他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姜望舒，”他在心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地说。

  “我会努力变到最强，来与你并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