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涅槃之火

  鲜血，像决堤的洪水，从伤口处喷涌而出，溅了她身前的废墟和已经失去意识的男人一身。

  郁枫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被淋漓的鲜血覆盖，那温热的液体顺着他脸颊的弧度滑落，又渗入他身上那些狰狞的伤口里。

  姜望舒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她看着怪物那张近在咫尺的、丑陋的脸，身体一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怪物发出一声得意的嘶吼，似乎在炫耀自己的胜利，它的心情很好，放松了警惕。

  不远处的木枭看着这一幕，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他知道，他知道姜望舒有自愈能力，不会真的死亡。

  可亲眼看到那根骨刺穿透她的心脏，她在他面前闭上眼睛……

  锥心刺骨的痛，仿佛要将他灵魂都撕裂的愤怒，是真实的。

  木枭从泥水里爬起来，双目赤红，身上的肌肉因为极致的愤怒而鼓动。

  体内的雷电异能毫无保留及其疯狂地全部爆发了出来。

  天空中，仿佛有乌云被他引动。

  一道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粗壮，几乎凝成实质的蓝紫色雷光，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又以毁天灭地之势，轰然劈下。

  目标，正是那头还在得意的高级变异体。

  怪物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想躲，却已经来不及了。

  雷光，瞬间将它吞没。

  没有惨叫，没有挣扎。在那绝对的力量面前，它那引以为傲的骨质外壳，像纸一样被撕碎，焦黑，汽化。

  当雷光散去，原地只留下一个冒着青烟的深坑，和一些无法分辨的焦炭。

  木枭看见高级变异体的灭亡，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膝盖一软，跪倒在泥水里，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天空的雨，越下越大。

  冰冷的雨水冲刷着这片残破的废墟，冲刷着泥泞地上躺着的三个生死不知的人，和一堆怪物的残骸。

  姜望舒的意识从一片混沌的黑暗中挣扎着浮起。最先恢复的，是听觉。耳边是哗啦啦的雨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心跳声。

  眼睫毛颤了颤，她缓缓睁开了眼睛。

  天空是灰蒙蒙的，铅色的云层压得很低。雨丝连绵，将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水汽里。

  她试着动了一下，身体除了因为淋雨而僵硬外，并没有想象中的剧痛。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那件深色的作战服上，被骨刺贯穿的血洞还在，触目惊心。边缘残留着干涸发黑的血迹，但破洞下的皮肤，光洁完好，甚至连一道疤痕都没有留下。

  心脏的位置，平稳而有力地跳动着。

  恢复得比她想象中还要快。

  姜望舒撑着泥泞的地面坐起来，脑子里还有些昏沉。她环顾四周，很快就看到了不远处那个冒着青烟的深坑，和坑里那堆已经看不出形状的焦炭。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

  高级变异体……死了？

  她记得很清楚，在自己失去意识前，那头怪物还好端端地站着，而木枭已经被它击飞，身受重伤。

  怎么会……

  她的视线迅速扫向另一边，很快就在一堆坍塌的砖石旁，找到了蜷缩在地上的木枭。

  姜望舒心里一紧，快步过去。

  “木枭！”

  男人一动不动地趴在泥水里，黑色的作训服被雨水浸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宽阔的背脊和结实的腰线。

  姜望舒伸手，小心翼翼地将他翻了过来。

  他的脸很白，嘴唇没有一丝血色，眉心紧紧地皱着，似乎在昏迷中也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姜望舒立刻伸手探向他的鼻息，又摸了摸他的颈动脉。

  呼吸平稳，心跳有力。

  她这才长长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

  还好，只是异能透支加上力竭昏迷了。

  姜望舒看着他身上被雨水浸透的衣服，又看了看自己胸口那个大洞。风一吹，雨一飘，冷飕飕的，凉意直往身体里钻。

  她站起身，将木枭拖到旁边一个还能勉强遮雨的断墙下。

  做完这一切，她看着自己那件破得不成样子的衣服，又低头看了看昏迷不醒的木枭。

  仅仅思考了一秒。

  她蹲下身，开始动手扒木枭身上作训服。

  姜望舒没看地上光着上半身的男人，自顾自的套上他的作训服，衣服很大，完全遮住她胸口的破洞。

  她这才重新将注意力投向另一边的废墟。

  郁枫还躺在那里，一动不动，生死不知。

  姜望舒的脚步停在了离他几步远的地方，没有立刻上前。

  他身上的伤口，那些被丧尸撕咬出的、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没有流血，反而像烧红的烙铁一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伤口边缘的肌肉，正在以一种不正常的频率微微扭曲、蠕动。

  他那张原本苍白如纸的脸上，也透出一抹不正常的红晕，像是发高烧，又像是……身体里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这不像是尸变的迹象。

  难道是……要觉醒了？

  姜望舒的心里刚刚闪过这个念头，就看到郁枫的身体猛地一弓，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一口黑色的血，从他嘴里喷了出来，溅在身下的碎石上，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紧接着，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他身体表面的皮肤下，开始浮现出一道道红色的、像是岩浆纹路一样的光芒。那些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热，最终，“轰”的一声，一团橘红色的火焰，从他体内猛地窜了出来，瞬间将他整个人包裹。

  熊熊烈火，在瓢泼大雨中，烧得愈发旺盛，完全无视了那些冰冷的雨水。

  姜望舒被那股灼热的气浪逼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才稳住身形。

  那火焰的温度高得吓人，连周围的空气都被烧得扭曲起来。

  躺在不远处的木枭，也被这股突如其来的灼热感烫醒了。

  他猛地睁开眼，意识还有些混沌，只觉得身上有什么地方不对劲。他低头一看，映入眼帘的就是自己赤裸的上身，和那线条分明的倒三角腹肌。

  衣服呢？

  他的视线在周围扫了一圈，很快就看到了那个站在不远处，身上套着他那件宽大作训服的熟悉身影。

  脑子里嗡的一声还没响完，眼前的景象就让他彻底忘了思考。

  就在那熊熊燃烧的火焰中央，郁枫的身影若隐若现。

  突然，那团包裹着郁枫的火焰，毫无征兆地猛然向四周炸开，化作一道炙热的冲击波。

  姜望舒和木枭下意识地抬臂格挡，准备硬抗下这股冲击。

  但那狂暴的火焰，在即将触碰到他们身体的瞬间，却像有了生命一般，诡异地向两侧分开，从他们身边呼啸而过，将更远处的几块废石烧成了焦炭。

  火焰，避开了他们。

  当火光散尽，雨幕再次落下。

  郁枫还静静地躺在原来的地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