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郁枫

  国家应急情报中心，技术部门。

  李振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他死死盯着屏幕上不停跳动的数据流，身后的技术员们也是人人一脸疲惫，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却带着一种无力感。

  “怎么样？还没找到吗？”

  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抬起头，摇了摇，“组长，不行。对方的反追踪技术太强了，我们每次刚摸到一点线索，就被一个虚拟地址引到了国外，再追过去，又是一层加密防火墙。对方像个幽灵，根本抓不住。”

  李振一拳砸在桌子上。

  “废物！”

  他骂的不是手下，而是自己。

  对方能送来这么精准的情报，还能把自己隐藏得这么深，技术水平远在他们之上。

  想找到这个人，无异于大海捞针。

  时间只剩下最后两天。

  而他们连这个吹哨人的面都没见到。

  “停止追踪。”最高指挥官的声音从内线电话里传来，“既然找不到，就换个思路。”

  李振一愣：“首长？”

  “对方使用的是公共网络渠道上报，说明他就在国内，就在我们身边。技术上找不到，就用人力去找。”指挥官的声音顿了顿，“通知A市行动组，派人去情报发送源头附近区域进行秘密排查。记住，是排查，不是搜查。不要惊动任何人。”

  “是！”

  李振挂断电话，立刻调出情报发送的初始IP地址。

  地址指向A市老城区的一片密集居民区。

  范围太大，人口太杂，想在两天内找到一个刻意隐藏自己的人，难度不亚于刚才的技术追踪。

  但这是唯一的办法了。

  “老李，”指挥官的声音再次响起，“净土计划正在全速推进，但能做的有限。各个基地的建设都处在最基础的阶段，大部分民众对此一无所知。我们不能引起大规模恐慌，所有行动都必须在暗中进行。秘密通知名单上的核心科研人员和家属，分批向预定基地转移。”

  李振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一旦灾难爆发，能第一时间得到庇护的，只有少数人。

  绝大多数人，将毫无准备地，直面那场末日浩劫。

  ……

  A市老城区，菜市场。

  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姜望舒提着一个菜篮子，正在一个菜摊前挑拣土豆。

  她挑得很认真，每一个都拿在手里掂量一下，看看有没有发芽，有没有虫眼。

  她的身后不远处，一个穿着普通夹克衫，身形高大却长相平平无奇的男人，正假装在旁边的水果摊上挑苹果，目光却不动声色地从姜望舒身上扫过。

  郁枫。

  国家安全部下派到A市的特别行动组成员。

  他今天来这里，就是奉命执行那项秘密排查任务，还特意易容。

  他的目标，是这个区域内所有可能接触到高端网络技术，并且行为模式有异常的人。

  而眼前的这个女孩，姜望舒，是他的重点观察对象之一。

  档案显示，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家庭刚刚经历变故，性格内向。

  怎么看，都和那个能预言末日、精通顶尖黑客技术的神秘人搭不上边。

  但郁枫干这行很多年了，他更相信自己的直觉。

  这个女孩身上，有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冷静。

  她虽然在做着最日常的买菜行为，但她的站姿，她的视线移动习惯，都带着一种极强的警惕性。她看似在看菜，余光却覆盖了周围至少一百八十度的范围。

  这不是一个普通高中生该有的姿态。

  这更像是一个……经过严格训练的特工。

  郁枫拿起一个苹果，不动声色地走到姜望舒旁边的摊位，像是随口和摊主聊天。

  “老板，最近这天气真是邪门，一会热一会冷的，广播里还老说什么注意防范极端天气。”

  摊主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一边称菜一边搭话：“可不是嘛！前两天新闻还说不要靠近海边，也不知道真的假的。”

  姜望舒挑土豆的动作顿了一下。

  郁枫的耳朵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细节。

  他继续用那种闲聊的语气说：“嗨，都是骗人的。真要有啥大事，国家早通知了。我倒觉得，真要世界末日了，最要紧的不是跑，是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比如咱这西山，地势高，又靠着水库，听说部队还在那边搞什么演习，建了不少东西，那地方肯定安全。”

  他说着，一边用眼角的余光观察着姜望舒。

  姜望舒依旧在低头挑着土豆，仿佛根本没听见他们的对话。

  她将挑好的几个土豆放进篮子，付了钱，转身就走。

  从头到尾，没有看郁枫一眼。

  郁枫的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是他想多了？

  还是说，这个女孩的心理素质，已经强到了这种地步？

  他看着姜望舒走进不远处那栋破旧的筒子楼，消失在楼道口。他没有跟进去，只是记下了楼号和单元门。

  回到车里，他拿起加密通讯器。

  “A组呼叫总部，目标区域排查中，发现一可疑对象，姜望舒，女，十八岁，居住在……”

  他汇报了基本信息，然后停顿了一下。

  “评估结果？”通讯器那头传来李振急切的声音。

  郁枫看着那栋筒子楼，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说道：“无法评估。深不见底。”

  通讯器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继续监视，”过了许久，李振的声音才再次响起，“不要打草惊蛇。记住，如果她真的是匿名者，在灾难爆发前，我们必须保证她的绝对安全。”

  “明白。”

  郁枫放下通讯器，目光再次投向那栋楼。

  第五天，姜望舒依旧来到菜市场，拐进了最深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这里有几家卖日用杂货和种子的老店。

  “老板，这些种子，我都要了。”姜望舒指着货架上一排排的蔬菜种子，语气平静。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磕着瓜子，闻言愣了一下，抬起眼皮打量她，“小姑娘，你开玩笑呢？这些可不少。”

  姜望舒没废话，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沓现金，放在柜台上。

  “白菜、萝卜、番茄、黄瓜……只要能吃的，全部都拿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