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鬼魂

  宋文涵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侯府的。

  一路上，那个月白色的身影在他脑海中挥之不去，如同梦魇般缠绕着他。

  他浑浑噩噩地进了清风院，连晚膳也没用，便一头栽倒在床上，只觉得浑身发冷，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般，冻得瑟瑟发抖。

  到了半夜，守夜的丫鬟被一阵急促的呓语声惊醒。

  “娘……娘……你别丢下涵儿了，娘！”

  丫鬟点亮了烛火，凑近一看，顿时吓了一跳。只见宋文涵满脸通红，额头上全是冷汗，嘴里不停地喊着娘，身子还在不住地颤抖。

  “不好了！世子爷发热了！”

  丫鬟慌忙去叫人，一时间，清风院里乱作一团。宋老夫人和宋大夫人闻讯赶来，见宋文涵烧得人事不省，心疼得直掉眼泪。

  “这好端端的，怎么就突然发了高热？”宋老夫人一边让人去请大夫，一边质问伺候的下人，“你们是怎么照顾主子的？若是涵哥儿有个三长两短，你们几个人担待得起的，一个个偷奸耍滑的惫懒丫头！”

  下人们跪了一地，瑟瑟发抖，谁也不敢说宋文涵下午偷偷溜出去的事，这会让若是将这事说出来，只会更引得老夫人气急。

  大夫很快便到了，诊过脉后，开了几副退烧的药，又施了针，宋文涵的情况才稍微稳定了一些，但依旧昏睡不醒，嘴里时不时地冒出一两句胡话。

  “娘，别走，涵儿好想你……”

  “梅花酥……娘做的梅花酥……”

  宋老夫人听着这几句呓语，眼泪更是止不住地流，手里攥着的帕子都湿透了。

  “这是想他娘了啊，可怜的孩子，这么小就没了娘，如今又摊上这么个狠心的继母。”

  一边说着过世的苏若雪，一边倒也不忘编排季淑玉两句，好似宋文涵如今的情况是季淑玉造成的似的。

  她抹着眼泪，转头对宋大夫人冷声道。

  “你瞧瞧，这孩子心里是有多苦，季氏那个没心肝的，涵哥儿都病成这样了，她连看都不来看一眼，心肠怎么就这么硬！这要是若雪还在，我的涵哥儿哪里会受这种罪！”

  宋大夫人连忙附和，也是一脸的戚戚然。

  “是啊母亲，那季氏如今是铁了心要跟侯府离心了，涵哥儿也是命苦，摊上这么个嫡母，不仅不疼他，还要同他置气，不过是一个没成型的男孩罢了！若非如此，涵哥儿怎么会心里憋闷的，发了这般的高热？”

  “我佛慈悲，真是个可怜孩子……”

  两人在床前守了大半夜，直到天快亮了，见宋文涵烧退了些，才回去歇息。

  翌日清晨，栖芜苑内。

  季淑玉刚起身，正由惊鹊伺候着梳洗，窗外树梢隐有几只早起的雀鸟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却并未给这冷清的院落带来几分喜气。

  年节过后虽还有些冷，却也见见的多了几分暖意，这几日便有些小雀儿飞出来。

  刘嬷嬷掀开帘子走了进来，神色有些匆忙。

  “姑娘，清风院那边出事了。”

  “昨儿个半夜，小少爷突然发了高热，烧得人事不省，一直说着胡话，老夫人和大夫人都守了大半夜，这会儿才刚散。听那边的动静，怕是闹得不轻。”

  “发热？”季淑玉挑了挑眉，将手放在手炉上捂热了，示意惊鹊不必簪玉簪，“昨日下午他来我这儿闹腾的时候，看着还生龙活虎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可是受了凉？”

  “听伺候的丫鬟说，是受了惊吓，又吹了风。”刘嬷嬷犹豫了一下，声音压得更低了，“不过……老奴听那边的婆子私底下嚼舌根，说世子爷烧糊涂了，一直喊着见到娘亲了，还说什么梅花酥，怕不是魇着了？”

  “见到娘亲了？”

  季淑玉心头猛地一跳，隐有几分不好的预感，手中的手炉一下掉在地上。

  “姑娘？”惊鹊吓了一跳，连忙捡起手炉，“您怎么了？可是手滑了？”

  季淑玉没有理会她，只是紧紧盯着刘嬷嬷，眼神变得异常锐利。

  “嬷嬷，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见到娘亲了？”

  “是啊。”刘嬷嬷点了点头，“那婆子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说是世子爷一直喊着娘别走，还哭得厉害，老夫人听了都跟着掉眼泪，说是孩子想娘想多了，还连带着骂了姑娘好几句呢。”

  季淑玉冷笑一声。

  “若只是想娘，为何偏偏是在昨日？为何偏偏是在他从我这儿跑出去之后？”

  她想起那日在万佛寺，宋谦为了一个背影失魂落魄的样子。

  再联系到宋文涵如今这般反常的呓语……

  一个大胆的猜测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让她感到一阵阵的心惊肉跳。

  宋谦见到了亡妻，宋文涵也喊着见到了娘亲。

  这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若是只有宋谦一人看错也就罢了，可如今连宋文涵这孩子都这般说，难道……

  “嬷嬷。”

  季淑玉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震动，沉声吩咐。

  “你去查查，昨日下午宋文涵从我这儿离开后，到底去了哪儿？可曾见了什么人，吃了什么东西，事无巨细，都要查清楚问明白。”

  刘嬷嬷见她神色凝重，也不敢多问，连忙应道。

  “是，老奴这就去查。”

  “做得隐蔽些，别让老夫人那边察觉了，若是有人问起，就说我是担心世子爷的身体，想给他送些补品过去，顺便问问大夫的嘱咐，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老奴省得。”

  刘嬷嬷点了点头，转身匆匆离去。

  待刘嬷嬷走后，惊鹊有些不解地问道。

  “姑娘，您这是怀疑什么？难不成世子爷真的见到了先夫人的鬼魂？这大白天的，鬼魂怎么会出来呢？”

  “先夫人的鬼魂？”季淑玉看着镜中那个面色凝重的自己，轻嗤一声，“这世上哪有什么鬼魂？有的，不过是装神弄鬼的人罢了。”

  苏若雪不可能是鬼魂。

  唯一有可能的就是，她根本就没死，出现在父子两个人面前的是活生生的人。

  “若这件事情其中真有什么蹊跷，那只怕整个京城，都要变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