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二十四章 谁敢说我没出息

  二楼最里的包间，烟雾缭绕，烟草气和茶水水雾缠绕交织，让人脑仁发闷。

  时明辉跷着二郎腿，手指间夹着根刚点燃的大前门，这烟换以前他未入行时可抽不起，但现在算是低配。

  如今好不容易建立的人脉走货销网，被小虾给一脚踹开，他很不甘心。

  尝到了甜头，再让他去吃苦，肯定不行。

  时明辉对面坐着个干瘦的中年男人，三角眼，颧骨很高，正是码头仓库的冯炳，外号阿炳。

  桌上摊着几张皱巴巴的货单，上面是些让人眼花缭乱的洋文和数字，时明辉看不懂全部，但他认得那些数字后面的美金的符号。

  还有单子上变速箱总成，高精度轴承这些字眼，毕竟他可是宁城汽车厂里的司机。

  知道这些东西的价值，比他之前跟着小虾倒腾的那些手表，电子计算器，尼龙袜，利润不知要高几倍。

  “辉哥，这批货，尹老板很看重。”

  阿炳吐出一口烟，三角眼斜睨着时明辉。

  “李建新那边出了点岔子，现在风声有点紧，尹老板的意思是，得换个更稳妥的路子，尽快散出去。”

  时明辉心口大跳，李建新？材料科科长也入了这行？而且还被抓了？

  但他不慌不忙，强装镇定，还露出一个自认有分量的微笑。

  “炳哥放心，我的人脉不止运输科这一条路子，几个跑长途的老师傅，信得过，厂里车队调度那边，我也能说上话，就是这价钱嘛？”

  阿炳嘿嘿笑了两声，伸出两根手指头晃了晃。

  “老规矩，这个数。不过，辉哥，你得确保万无一失，尹老板最讨厌节外生枝，上次小虾那事.......”

  他拖长了音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提到小虾，时明辉眼底掠过一丝快意。

  那个曾经把他当跟班，吆五喝六的街头混混头子，一准儿将他踏进烂泥。

  时明辉刚入行时，就屁颠屁颠地跟在他后面，从他那拿些走私来的小玩意儿，偷偷摸摸找人卖，赚点差价。

  那时候他觉得小虾就是天了，能弄来那么多港货，洋货。

  可小虾太贪，居然和那些运输部的司机联手，绕过他搭上线，他被晾在了一边，成了个空架子。

  麻蛋！你要这么搞，劳资也不是不可以。

  你抢我的人脉，看我抢不抢你的就完了。

  至此，时明辉开始留心小虾的货从哪儿来。

  他偷偷跟踪过小虾周围的人，发现他们经常往码头跑，接触的人里，就有这个干瘦的阿炳。

  也隐约听说过，阿炳背后还有个更神秘的尹老板，那才是真正的大鱼。

  既然小虾踹开了我，那我时明辉就踹开小虾，直接搭上尹老板。

  暗地里想办法接近阿炳，他打听到阿炳好赌，尤其喜欢打麻将，咬牙把最后一点积蓄拿出来，凑一笔钱找到了阿炳常去的地下麻将馆。

  他开始偶然地和阿炳同桌打牌，牌技不精，舍得输钱。几次下来，阿炳对他这个手气背却挺上道的年轻司机有了点印象。

  时明辉趁机递烟，请喝酒，绝口不提小虾，只说自己跑运输的辛苦，抱怨厂里工资低，家里负担重，言语间流露出对挣快钱的渴望，门路的期盼。

  阿炳是老江湖，起初并不接茬。

  但时明辉有耐心，继续输钱，继续奉承，甚至在一次阿炳喝多了吹牛时，无意中透露出自己对宁城汽车厂运输车队路线，人员，甚至仓库管理的一些内部了解。

  他知道对于阿炳和他背后的人来说，这些信息可能比钱更有用。

  转机出现在一个月前。

  小虾那边一批要紧的电子表在运输途中被临检站扣了，虽然最后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弄了出来，但损失不小，风声也紧。

  阿炳被尹老板骂得狗血淋头，急需更稳妥的运输渠道和厂内接应，来消化一批更值钱，也更要命的大货。

  这时，时明辉适当地出现，他拍着胸脯保证，能利用运输科司机的身份和厂内关系，神不知鬼不觉地把货安全运进运出，还暗示，如果操作得当，厂里某些仓库也不是不能借用一下。

  阿炳动心了，他背着还在焦头烂额的小虾，向尹老板汇报了时明辉的情况。

  尹老板对厂内司机这个身份很感兴趣，就让阿炳先接触看看。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场会面。

  而小虾，据说因为办事不力，惹了麻烦，已经被尹老板边缘化。手下人也是树倒猢狲散，那帮背叛时明辉的老司机，没了小虾这个中间人，直接断了财路。

  如今见到时明辉，眼神都躲躲闪闪，带着懊悔和畏惧。

  时明辉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取代了小虾，成了尹老板新的合作伙伴，虽然他知道在阿炳和尹老板眼里，自己可能也不过是另一条好用点的狗。

  但至少他现在能接触到真正的大生意，能分到比以前跟着小虾时多得多的钱。

  “炳哥，小虾那是他自己没本事，还连累大家。”

  时明辉掐灭烟头，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

  “我时明辉做事，您放心，这批货，保证安排得明明白白，就是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机会，亲自向尹老板汇报一下工作？也好让他老人家更放心。”

  阿炳三角眼一眯，摆了摆手。

  “尹老板忙，哪是你想见就能见的，先把眼前的事办好。办好了，自然有你的好处，说不定尹老板一高兴，真就见你了。”

  他话留了三分，既是敲打，也是画饼。

  时明辉连连点头：“明白，明白，我一定办好！”

  离开茶馆，时明辉跨上辆摩托车离开。

  迎着傍晚的风，只觉得浑身轻快，事情还没办，他仿佛就看到了大把的钞票下雨似的飘向他，还有那些曾经看不起他，背叛他的人，在他面前点头哈腰的模样。

  至于风险？

  至于他那个当保卫科长、整天板着脸教训他要走正道的哥哥时明远？

  时明辉嗤笑一声。

  他哥懂什么？

  这年头，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等他赚够了钱，成了人上人，看谁还敢说他没出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