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如果不是因为奶奶，我当初一定会报警的。

  老太太的丧事在三天后举行。

  选了近郊的一家殡仪馆，当天来了许多人。

  明希和宋屿安一样，披上了丧服，招待着前来吊唁的宾客们。

  明希看起来还是很平静的，举止也得体，但是当追悼会结束，到公墓去下葬的时候，她看着那个冰冷的棺材，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地和老太太告别，这时她开始怨恨自己，为什么要让奶奶回宋家？

  宋家或许有庭院，有更好的环境，但宋家也有宋振东和徐玫，由人制造的那个环境并不友好，或许当初就应该让奶奶继续住在婚房里休养的。

  她甚至都没能和老人好好地告别……她以为还能见到奶奶的，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么突然，她觉得自己好像陷入一个不真实的噩梦中。

  她垂在身侧的手攥得很紧，安静地，无声地流着眼泪。

  她身旁的宋屿安看了她一眼，伸出手，悄悄地握住了她的手。

  下葬之后，车队开回市区酒店，需要招待宾客用餐。

  明希没什么食欲，宋屿安坐在她身旁，为她夹菜，但夹着夹着，动作也就慢下来。

  不仅是因为明希没有吃。

  他想起，其实明希爱吃的菜大都是奶奶告诉他的，看他安静地听，奶奶就说得更起劲，还告诉他明希平日里喜欢看什么类型的书，喜欢去公园散步……

  老太太离开得太过突然，至今他也无法接受。

  明希手里握着筷子，视线有些呆滞地往前，落在另一张桌那里。

  宋振东正举杯，和旁边的人说话，那人她也认得，是宋氏的一个投资人。

  宋振东此时的嘴脸，也就和平日里商务应酬的样子没差别。

  她低下头，咬着嘴唇，很努力地想将眼泪忍回去，但是没用。

  她仓促地放下筷子，站起来转身就往洗手间奔去。

  宋屿安愣了愣，随即也放下筷子，起身跟了过去。

  明希在洗手间里洗了把脸，试图稳定情绪，但是很难。

  她看着镜子里眼圈红红的自己，总是忍不住地想，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明明之前还好好的人……

  手机在衣兜里震动，她拿出来，看到是宋屿安的来电。

  她没有接，按下静音，过了一阵走出卫生间，才转过身就看到宋屿安正站在对面，靠着墙壁。

  他看到她，站直了身子，将手机收起，又打量着她微肿的眼睛，心底的痛细细密密，他问：“好点了吗？”

  她一定是哭过了，他不知道情绪释放有没有让她好过一点。

  明希停住步子，抬头看着他，视线却越来越冷。

  “奶奶出事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宋屿安默了默，“具体的我也不知道，我问过，似乎是我爸和我妈在说话的时候，被奶奶听见了，或许是因此受到刺激，我想……”

  “等丧事结束再问清楚”几个字还没出口，明希就打断了他的话。

  “都是你们的错。”她斩钉截铁地道。

  宋屿安怔住了。

  “你是不是以为你很无辜？”明希仰着脸，胸口不停地起伏，情绪很激动，“这三年，有多少回，奶奶和我说希望你能回来，说她很久没见你了，她担心你在外面过得不好，又生气你就这样走了……你知道她和我说了多少遍吗？”

  她的语调也无法维持平稳，“如果不是因为奶奶，我当初一定会报警的，我会告你！我会让你坐牢，我……”

  她咬着唇，眼泪再次滑落，“我只是想顺着她的意思，我想我听话就好，我什么都能忍，我甚至想过要和你好好过的……我想其实也不是不能接受，毕竟我曾经也……”

  宋屿安望着她，脑子转得有些慢，隔了几秒才问：“也什么？”

  明希却没有说下去，她满脸都是泪，“我只是想奶奶好，让我做什么都行……她是我唯一的亲人啊！她那次犯病就是因为你和陆婉白，这次……为什么才回到你家几天，就会出这样的事？！为什么你们宋家的人总是这样，你们怎么对我无所谓，她不也是你们的家人吗，为什么就不能考虑一下她的感受！”

  明希吼完了，喘着气。

  而宋屿安沉默着。

  或许这样发泄会让她好受一点，他低下头，他也很想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他也很想去质问宋振东和徐玫，到底都说了些什么，会让奶奶那么激动。

  有服务生经过，忍不住侧目，明希都顾不得了，她低下头捂着脸，嗓音发颤：“我都没有和她好好告别……我以为还能见面的……为什么……”

  宋屿安看到她浑身发抖，心如刀绞，忍不住抬起手，刚想要摸摸她的头，身后传来一声：

  “屿安。”

  他动作顿住，回头，看到是徐玫脚步很快地走过来。

  徐玫拧眉，嫌弃地看了一眼还在哭的明希，“怎么在这里哭上了？”

  又看向宋屿安，“你们在这里吵什么呢……也不看看是什么日子，你去和你爸爸一起招待人，你爸爸说今天来的有几个是有全球销售渠道的大客户，平时都见不到，正好今天来了，你过去认识一下。”

  明希还在哭，宋屿安没动。

  徐玫说：“别愣着了，赶快去啊。”

  宋屿安说不清自己此时是什么感觉，心口很冷，却也有什么，像是要破土而出。

  他想他能理解明希为什么要吼，他也很想吼出声。

  他脚下挪了两步，站在明希身边，单手揽过明希肩头，对徐玫说：“我要照顾明希，走不开。”

  徐玫不可置信地瞪大眼。

  明希还在流泪，身体有些虚软，因为男人这个动作，不受控地跌入他怀中。

  徐玫说：“她有什么好照顾的，要哭就去一边哭就好了！你知道这些客户想像今天这样一次见个全有多难吗？”

  宋屿安语气很平静，却也坚定：“我不会在我奶奶的丧事上，去见客户，我也不会在明希哭的时候，去应付工作，对我来说，家人比任何生意都更重要。”

  徐玫一脸错愕，“可是这机会千载难逢……”

  宋屿安打断她的话，突然问：“奶奶出事的那天，你和我爸究竟说了什么？”

  徐玫脸色一白，“怎么说起这个，今天可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那好，等丧事结束，我还是会和你们问个清楚，”宋屿安的语气，冷得不像是在对自己亲妈说话：“至于这千载难逢的机会，随便谁愿去谁去，反正对你们来说我也不过是个工具而已，换一个不也一样？”

  说完，他搂着明希转身，带着她，往走廊另一侧的楼梯走去。

  徐玫被宋屿安这一席话气得在原地跺脚，但却无计可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