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秦素

  朱怍死了。

  管他生前究竟杀过多少人，如今已经消泯于这天地间，连个尸首都没有。

  洛城微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呼气，调息自身。

  “朱怍已成了练气士，竟也能一击瞬杀？这威力着实惊人！”

  片刻，洛城直起身子，掂了掂手中铜片，小心收好。

  “只是这威势也太过令人，若在人前使用，有点过于夺目了……”

  洛城望着血淋淋地面，有些无奈，要是能控制出剑方式就好了。

  他闭目两息，果然之前连杀两人积攒的血气被消耗尽了，想再用这招必须先沾些血气才行。

  洛城向前走上两步，到了朱怍身死之地，只见那满地腥臭的血水碎末中，埋着个铁盘子。

  “这就是他能成练气士的东西？”洛城用手擦了擦，现出它本来面貌，是个圆形的铁饼，中间凹陷下去，乌黑发亮。

  四周被刚才剑雨刮刻，并未如朱怍身子那样撕碎，只是多出不少裂痕。

  “应该是件跟铜片一样的灵器，只是位格差得太多了，也不知道具体是何用途，先留着！”

  洛城用灰土又仔细擦了擦，塞到怀里。

  突然想到一事，洛城脸色一变，踏步向前，到了那女子身边。

  “一路上盯着这帮人，没发现她是何时跟来的。那朱怍练气士的一击，连我都撑不住，别说是她……”

  洛城心中对女子不抱希望，还是低下身子探了探鼻息，面色一喜。

  “咦？竟真的还活着？这丫命是真大！”

  洛城将耳朵凑近女子鼻息，传来缓慢的呼吸。

  那朱怍杀人行凶，与亲禽兽无异，自然不可能看她是女子所以下手轻一些。因此对这女子能活着，洛城心中着实惊奇得很。

  “看她正好卡在我用出血虹的前一刻，将那胖子注意给吸引了去。”

  “只怕是早就到了，一直躲着，找准了时机才出来！”

  洛城沉吟着，将两指扣在女手腕处，试着将自己体内那道气灵操纵，分出一丝渡给这女子。

  他只看过些止血包扎的法子，而眼前这女子明显是内里受了重创，洛城能想到的也唯有这个了。

  不过好在没多久，女子被血水覆着的脸颊便颤动一下，表情有些痛苦。

  “有用！”

  见状，洛城停下手中动作，刚才与那朱怍打斗消耗甚巨，如今又分出一丝，洛城从心底涌出一阵疲惫。

  气灵可以温养，可也有尽时，以他如今程度，若全力用气，只能坚持不到两刻钟。

  好在这用气血凝成的气灵与寻常气相同，只要静息修养便能慢慢恢复。

  “所谓练气士，便是凝练这道气灵的过程了！我这道气距离完成还要三分之一……还得找些血气才行啊！”

  洛城揉一揉太阳穴，好在自己平日里没什么信仰，对杀生这种事没什么抵触。

  要是个行善积德的和尚，岂不是空有这铜片却一点用不了？

  “回家路上找几只野物，好歹把这道气给凝成了，再碰到盗匪之类也有些凭障！”

  洛城正思索着，地上那女子已醒了，她皱着眉咬牙撑起身子，一眼便瞧见了地上血雨。

  脸上剧变，可在转头看到洛城时，愣住了。

  “……是他死了吗？”

  “嗯！”洛城淡然开口，用脚底踢出些地上土块，将那不太好看的死尸的遮一遮。

  “这里血腥气味太重，可能会引其他人或者野兽过来，得赶紧离开。”

  好歹刚才是帮了洛城，洛城语气温和了些。

  女子听到后又是一怔，那黑漆漆的眸子里竟马上闪出泪花，她嘴唇翕动，低不可闻道：

  “爹，看到了么，这帮畜生都死干净了！”

  洛城神色一动，“你娘呢？”

  女子轻轻摇头，站起来，说话态度有些恭敬：“我爹她……未娶妻！”

  “嗯？”

  女子跟着解释：“我小时候被人贩子抓走，是爹救得我……他人很好，待我如亲身女儿一样。”

  “哦……！”洛城沉默片刻，问道：“走得动路么？要不要我背你？”

  女子有些讶异的抬眸看了他一眼，拒绝道：“不用……有点疼，待半天就好了！”

  “好！”

  两人便这样一前一后，向着来时方向走去。

  到了那处山坡时，天色已经昏暗下去，周围景象模糊起来。

  洛城看着走在前面一瘸一拐的女子，沉吟着问道：“你知道叶落山在那个方向么？”

  女子眉目之间一阵思索，后道：“听爹说过，是和这边相反的方向，沿着路过两个山头就是。”

  她轻声问道：“原来你从那边来……我没去过那边，小时候倒是跟我爹去过一次月棱山，感觉比这儿要荒凉一些。”

  “叶落山比月棱山还要荒，在那边你看不见这种枝叶茂绿的林子。”洛城随口道，

  他看向前方，之前被乱七八糟扔在地上的尸体，被整整齐齐摆在一处宽阔的平地上，用树枝叶子盖着。

  洛城有些好笑：“这样放着，信不信到明天早上，就全被野狗叼走了？”

  女子抿了抿嘴，不说话。

  洛城一瞬恍然，难怪呢，她这样个柔弱女子，也只能做成这样。

  总不能真一个一个拖回住的地方吧？

  “你村子里还有人么？明天叫几个人抬回去埋了……或者就在这儿挖个大坑埋了，你觉得呢？”

  女子迟疑没多久，便选了第二种，似乎怕被洛城责怪，弱弱解释起来：

  “村子里的人不会听我说的……没人喜欢我！”

  洛城轻吸一口气，皱起了眉，却没说什么。

  他掏出那铜片，找个最平整的地方，往地上轻轻一插，然后灵气迸发，便将地面崩出一道两尺方圆的小坑。

  如此二三，很快开凿出能容纳一个人的大坑，洛城脸上也已布满汗珠，抬眸向着女子开口：

  “一个人，这是我如今的极限了！”

  女子明白他意思，眼中晶莹，一阵感动，也不言语，闷声将一具尸体从枝叶下面拖出来，埋进那坑里。

  很快，一座小山丘隆起来，洛城抱着铜片斜靠在树边，那女子则静静望着土堆，肩膀轻轻抽动。

  日色昏沉，最后一缕残阳将从山头埋没，女子收拾好心思。

  她要回村，洛城跟着，能借宿一宿的同时，洛城也有些担心这个丫头一个人回去，会不会出什么事。

  “请问大人……尊姓大名？”

  “免尊，洛城！只是个普通人，担不起大人的称呼。”

  “你呢？”洛城这才想起，自己貌似也不知道这女子姓名。

  “秦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