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合作?
作者:檐下狸猫
“能否让我试着审问她?”
“你?”话音刚落,柳寒英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眉毛高高挑起。
“陈公子,你虽持有巡天令,可这审讯细作、撬人牙关的脏活累活,可不是靠一块令牌就能办成的。需要的是手段,是经验,你一个念物阁的学徒,懂什么?”
“我与她交过手,或许能从别的角度,问出些柳掌令忽略的东西,更何况,她认得黑玉剑,对我有特殊的......情绪。”
最后半句话,他说得很含糊,但柳寒英听懂了。
那冒牌货对陈尘,有着因被欺骗和擒拿而产生的恨意,这种激烈的情绪本身,在某些情境下,或许比单纯的肉体折磨更容易突破心防。
柳寒英盯着陈尘看了半晌,似乎在衡量他这话有几分可信,又有几分是想要插手抢攻。
最终,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近乎挑衅的笑。
“好啊。”她双手一摊,站起身,“既然陈公子有这份自信,本掌令自然乐见其成。幽玄狱的门为你开着,你若真能从她嘴里掏出点有用的,本掌令......或许还能高看你一眼。”
这话说的,仿佛陈尘的成功就是她的失败,但其中又隐隐有一丝“你若不行就别逞能”的意味。
“带路吧。”陈尘不置可否。
柳寒英不再多言,转身走在前面,带着三人再次踏入那条幽深、寒冷、布满符文的甬道,走向幽玄狱深处。
比起前日离开前从匆匆一瞥,白日里的幽玄狱更显阴森。
长明灯的光惨淡地照在青黑色的石壁上,空气里的霉味和隐约的血腥气混在一起,令人作呕。
他们被带到一间更加坚固,符文也更加密集的审讯室。
室中央的架子上,一个身影被粗糙的符文锁链呈“大”字形吊挂着,头颅无力地垂下,长发披散,遮住了面容。
她身上的淡粉色衣裙早已破烂不堪,露出下面一道道新旧交叠的鞭痕、灼痕和其他刑具留下的狰狞伤口,有些地方皮肉翻卷,血迹已呈暗红色。
听到脚步声,那身影极其轻微地动了一下。
柳寒英示意看守退到一边,自己抱着手臂,冷眼旁观。
陈尘走到铁架前,距离约莫五步停下,白依云和陆良才站在他侧后方,神情戒备。
“抬起头来。”陈尘的声音在寂静的审讯室里响起,不高,却清晰。
铁架上的身影猛地一颤,随即,一颗头颅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
散乱的黑发向两旁滑落,露出一张苍白如纸、却与李凝儿再无半点相似的脸。
这是一张陌生的女子面容,约莫二十出头,五官带着朔北人特有的深刻轮廓,鼻梁高挺,嘴唇薄而紧抿。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双眼睛,原本或许明亮锐利,此刻却布满了血丝,眼窝深陷。
但当她的目光锁定在陈尘脸上时,那里面瞬间爆发出几乎要凝成实质的刻骨恨意与怨毒,仿佛要将陈尘生吞活剥。
“是......你!”她的声音嘶哑干裂,如同破旧的风箱,带着浓重的血腥气,“骗子......晦朝走狗!”
陈尘平静地迎着她的目光,脸上没有丝毫波澜。
他注意到,她手腕上原本戴着的那只不起眼的灰玉镯子,已经不见了踪影。
是镇灵司摘走了,还是在激烈的抵抗或刑讯中损毁了?那个曾愤怒控诉他食言的灰镯物灵......
他转向柳寒英,语气平静:“柳掌令,能否让我单独与她待一会儿?”
“单独?”柳寒英眉头挑起,脸上那抹讥诮更浓了,“陈公子,你当这幽玄狱是茶楼雅座,想叙旧便叙旧么?”
“我只需要一盏茶的时间,或许,有些话,当着你们镇灵司的面,她永远不会说。”
柳寒英盯着陈尘看了几息,又瞥了一眼铁架上气息奄奄却眼神怨毒的女子,最终冷哼一声,拂袖转身。
“好,本掌令就给你这个机会,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通天的本事,让这硬骨头开口。”她语带嘲讽,但终究是做出了让步,“一盏茶,多一息都不行。”
说着,她示意两名看守和自己一同退了出去。
陈尘看向白依云,微微颔首,白依云与他对视一眼,瞬间会意。
她没有多言,对还有些不明所以的陆良才低声道:“我们出去等。”
“我们也要出去?”陆良才看看陈尘,又看看那被吊着的女子,虽然满心疑惑,还是跟着白依云退出了审讯室。
厚重的铁门发出沉闷的声响。
瞬间,室内只剩下陈尘,和那个被吊在铁架上的陌生女子。
长明灯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冰冷刻满符文的石壁上,寂静中只剩下女子粗重而痛苦的喘息声,以及锁链偶尔因她轻微挣扎而发出的、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女子抬起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尘,嘴唇翕动,似乎又要吐出恶毒的诅咒。
然而,就在她即将开口的刹那,陈尘却先一步出声。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
“姑娘,眼下已无旁人,不必再做戏了。”
女子的咒骂声猛地噎在喉咙里,那双充满恨意的眼睛骤然收缩,瞳孔深处掠过一丝难以掩饰的错愕。
死寂持续了数息。
忽然,她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极其古怪的、与之前怨毒愤恨截然不同的弧度。
接着,低低的笑声从她喉咙里溢了出来:“呵......呵呵......哈哈哈哈......”
她笑着,牵动了身上的伤口,让她眉头紧皱,笑声也变成了夹杂痛楚的抽气,但眼神里的恨意却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探究。
她停止了徒劳的挣扎,任由身体重量挂在锁链上,歪着头看向陈尘,脸上虽然依旧惨白憔悴,但那神情已与方才判若两人。
“有意思......”她哑着嗓子,声音依旧难听,却没了那份歇斯底里,“真是有意思,我自认演得不错,连镇灵司那些老刑名都没瞧出太大破绽,你是怎么发现的?”
骂得那么起劲,恨意冲天,可我指尖这黑痣连半点负面情绪都感受不到,你演得再真,骗得过眼睛,骗不过它......陈尘心中闪过这个念头,面上依旧平静如水。
他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铁架三步远的地方停下,压低声音开口:
“我怎么看出来的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现在想不想活下去......”
女子,或者说,这个不知名的朔朝女细作,闻言,眼中的兴味更浓了,甚至带上了一点玩味。
“哦?不问我为什么认得你那把黑玉剑?不问我真的李凝儿被藏在哪里?甚至不问问我们朔朝和你们晦朝京城里哪些大人物有来往?”她微微偏头,语速不快,却字字带着钩子,“上来就问合不合作......陈尘,你的路数,倒是让我有些意外。”
陈尘微微眯起眼睛。
她果然知道黑玉剑,而且直接点出了他的名字。昨夜在朔风巷废墟,他可从未自报家门。
“那些问题,你想说,自然会说。你若不想说,我问了也是白问,徒增你的警惕和兴致。”
陈尘语气平淡,仿佛在唠家常,“但你既然愿意在我面前卸下伪装,至少说明,你认为与我对话,比继续在柳寒英的刑具下硬撑,或许更有价值。”
“而这个价值,不一定非要是你死我活的审问与招供,也可以是......交易,或者,合作。”
“合作?”女细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个近乎讽刺的笑容,“一个差点在窑洞外杀了我,又亲手把我送进这鬼地方的晦朝人,跟我谈合作?陈尘,你莫不是以为,我伤得重了,脑子也跟着不好使了?”
“窑洞外,我承诺放你离开窑洞,并未食言,至于将你擒获,各为其主,生死相搏,没什么好说的。”
陈尘的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但现在,你落在镇灵司手里,柳寒英的耐心有限,手段你也尝过了,继续下去,你能撑多久?”
“三天?五天?还是变成一具说不出话的尸体,被扔进乱葬岗?”
他的话冷酷而直接,撕开了血淋淋的现实。
女细作脸上的讽刺慢慢收敛,眼神变得幽深起来,沉默地看着陈尘。
陈尘继续道:“而我,需要一些问题的答案,也需要......可能的话,找到李凝儿。你身上有我想知道的秘密,你背后的人,或许也有我想要的东西或信息。我们之前,未必没有各取所需的空间。”
“比如?”女细作终于开口,声音低沉。
“比如......”
......
时间在压抑的沉默与极低的交谈声中点滴流逝,一盏茶的功夫,很快到了。
“咚、咚。”厚重的铁门上传来两声不轻不重的叩响,是柳寒英在提醒。
陈尘最后看了一眼被锁链悬挂的女子,对方也回望着他,眼神复杂,已无最初的怨毒,却也谈不上信任,只有一种冰冷的、基于利害权衡的审视。
陈尘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首,转身走向铁门。
门被从外面拉开,柳寒英抱着手臂站在门口,脸上挂着毫不掩饰的、预料之中的冷嘲。
“如何?陈公子这一盏茶的攻心之计,可有什么斩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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