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我在公司修空调，末日了？

  “苏默！你还要磨蹭多久？财务部的张姐都投诉三次了！这一层热得跟蒸笼一样，你能不能行？不行滚蛋！”

  咆哮声伴随着唾沫星子，在充满臭味的茶水间里炸响。

  苏默站在铝合金人字梯上，手里攥着一把满是油污的活到扳手，汗水顺着由于长期熬夜而苍白的脸颊滑进衣领。

  那是真咸。

  他低头看了一眼底下那个穿着包臀裙、正在狂扇扇子的人事主管刘艳。

  “刘主管，这外机挂在三十楼外面，压缩机电容爆了，我得把窗户拆了才能换。”苏默声音沙哑，没对少情绪，“还有，我是策划部的，不是后勤部的。修空调这事儿，得加钱。”

  “加个屁！公司培养你不需要成本吗？让你干点活推三阻四的。”

  刘艳翻了个白眼，厚厚的粉底随着皱眉挤出几道裂纹，“赶紧修！修不好扣你全勤！”

  苏默没说话。

  她转过头，透过落地窗看向窗外。

  这里是江城CBD的核心区，盛世大厦30层。正午的阳光毒辣的像是在烤肉，下方的车流如蝼蚁般蠕动。

  如果换做是三年前，谁敢让他苏默修空调？

  那时候他是业内顶尖的游戏架构师，代号“黑域”，手握名为《神座》的S级项目，投资三个亿，风光无两。

  资金链断裂，老板卷款跑路，不仅工资没发，他还背了一口“私自篡改底层代码导致项目崩溃”的黑锅。

  为了还房贷，他只能在这个名为“宏图科技”的皮包公司当个打杂的策划，月薪四千五，还有兼职修电脑、换灯泡、通马桶。

  生活啊，不仅磨平了你的棱角，还会顺便把你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咔哒。”

  苏默拧下最后一颗螺丝，拆下空调外壳。

  就在这时，他手里的动作顿住了。

  不对劲。

  不是空调不对劲。

  是天。

  原本刺眼的白光突然闪烁了一下。就像是接触不良的老旧灯泡，或者是......显卡过热导致的掉帧。

  苏默眯起眼。

  他看到天空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不是云层裂开，那是物理意义上的“裂开”。

  原本湛蓝的天空像是一块被打碎的液晶屏幕，露出了后面漆黑深邃的底色。无数绿色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从裂缝中倾斜而下，疯狂刷新。

  这画面太熟悉了。

  熟悉到苏默下意识地想去摸键盘按Ctrl+Z撤销。

  【服务器连接中......】

  【资源包加载失败（Error 404）......正在尝试强制覆盖】

  【物理引擎重置......】

  【痛觉模块已实装......】

  一行行血红色的宋体大字，突兀地悬浮在半空中，每一个字都有摩天大楼那么大，强行挤进了所有人的视线。

  “啊－－！那是什么？全息投影广告吗？”

  刘艳的尖叫声刺破了寂静。

  苏默没理她，他死死盯着空中那行字。

  这字体......这丑得要死的默认UI配色......还有那个拼写错误的Loding......

  "这特么不是我三年前写的那个废案吗？”

  苏默喃喃自语，握着扳手的手指因用力而发白。

  《神座》。

  那个因为BUG太多、最后被他一怒之下删库跑路的项目。

  为什么会出现在天上？

  还没等他理清思绪，世界轰然震动。

  美有地震的轰鸣，只有一种令人牙酸的“滋滋”声，像是无数电流穿过大脑。

  苏默感觉眼前一黑。

  再次睁眼，办公室变了。

  原本现代化的格子间，此刻蒙上了一层灰扑扑的滤镜，就像是......贴图分辨率被强行降低了。

  墙壁上长出了扭曲的暗红色血管，日光灯管忽明忽暗，发出的不再是白光，而是幽幽的绿光。

  “怎么回事？停电了？”

  “我的手机没信号了！”

  “网断了！”

  办公室里乱成一团。几十名员工惊慌失措地站起来，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此起彼伏。

  “吼－－”

  一声不似人类的嘶吼，从角落的总经理办公室传来。

  那是老板王德发的办公室。

  “砰！”

  磨砂玻璃门被重重撞开。

  一个肥硕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

  是老板王德发。

  但他现在的样子，只能用“掉SAN”来形容。

  他那原本就地中海的脑袋上，此刻插着一支钢笔－－直接没入太阳穴。鲜血像没关紧的水龙头一样往下流，染红了他那件名贵的阿玛尼衬衫。

  但他似乎毫无痛觉。

  他的眼球完全翻白，嘴巴裂开到一个夸张的弧度，嘴角甚至撕裂了耳根，露出了里面......密密麻麻的鲨鱼状尖牙。

  “饿......吃......”

  王德发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声音，就像一口老痰卡在气管里。

  “王总？您怎么了？要叫救护车吗？”

  一个想拍马屁的男实习生快步迎了上去，手里还拿着刚打印好的文件，“这是上个月的报表......”

  苏默站在梯子上，瞳孔骤缩。

  因为在他的视野里，王德发的头顶上，突然跳出了一个鲜红的长条。

  那是－－血条。

  【LV.1变异感染体（基因）】

  【HP：450/450】

  【状态：饥饿/狂暴】

  “别过去！”苏默大吼一声。

  晚了。

  实习生刚走到王德发面前，那只肥硕的手掌就猛地探出，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了一道残影。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

  实习生的脖子像一根脆弱的黄瓜，被硬生生咬断。鲜血喷涌而出，直接喷了王德发一脸。

  “啊啊啊啊啊－－！”

  尖叫声瞬间掀翻了屋顶。

  整个办公区炸了。

  原本衣冠楚楚的白领们此时像没头苍蝇一样乱撞，推搡、踩踏、哭喊。

  王德发－－或者说那只怪物，扔掉手中的尸体，血红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锁定了离他最近的一个活人。

  刘艳。

  这位人事主管此时已经吓傻了，手里还拿着那个小扇子，双腿发软，瘫坐在地上，一股骚臭味从裙底蔓延开来。

  “救......救命......”她看着逼近的怪物，声音像风中的落叶。

  怪物裂开大嘴，粘稠的口水落在地板上，腐蚀出滋滋的白烟。它猛地扑了过去！

  苏默站在梯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一幕。

  恐惧吗？

  有一点。毕竟这是真实发生的杀戮，血腥味刺鼻得让人作呕。

  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荒缪感。

  因为在他眼里，那个扑向刘艳的怪物，不仅仅有血条。

  它的身上，还有密码麻麻地覆盖着无数淡蓝色的线条和红色的框框。

  那是骨骼绑定线和碰撞体积判定框（HitBox）。

  作为这款游戏的（前）主策划兼主程序，苏默对这玩意的熟悉程度，甚至超过了自己的身体。

  他甚至能看清怪物动作的“帧数”。

  起跳前摇：0.5秒。

  攻击判定范围：扇形120度。

  弱点判定：颈椎第三节（暴击率200%）。

  这一刻，世界在他眼中不再是混乱的修罗场，而是一堆正在运行的数据。

  “这动作模组是直接套用了《生化危机》里的舔食者吧？连左脚有些跛的BUG都没修？”

  苏默下意识地吐槽了一句。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

  他没有逃跑。

  在肾上腺素的疯狂分泌下，他双腿猛地一蹬人字梯。

  “哐当！”

  铝合金梯子翻到，苏默借力像一只苍鹰般凌空扑下。

  他手里的那把重型活到扳手，在空中划过一道沉闷的弧线。

  如果说在现实世界，他绝对不敢这么干。他只是个缺乏锻炼的社畜，这一跳可能会先崴断自己的脚。

  但这里说《神座》。

  或者说，是那个物理引擎被他改的乱七八糟的《神座》。

  在这个版本里，为了增加爽快感，他把玩家的【跳跃重力系数】下调了20%。

  所以，苏默感觉自己轻的像一片羽毛。

  他在空中甚至有时间调整姿势，双手紧握着扳手，目光死死锁定了怪物后脑勺是那个闪烁着红光的方框。

  【oint（弱点）】

  “王总，虽然你想扣我全勤，但我这人以德报怨。”

  苏默咬着牙，面目狰狞，“免费送你个开瓢服务！”

  就这怪物的利齿即将触碰到刘艳喉咙的前一帧（0.003秒）。

  苏默到了。

  “砰！！！”

  一声闷响，那是金属与骨头硬碰硬的声音，也是西瓜炸裂的声音。

  黑血四溅。

  怪物的脑袋像被压路机碾过的烂番茄，瞬间瘪了下去。巨大的冲击力让他整个身体横飞出去，重重地砸在复印机上，那台价值三万的机器砸得粉碎。

  【暴击！-899！】

  【致命一击！触发断裂效果！】

  鲜红的伤害数字从怪物头顶飘起，在昏暗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喜庆。

  怪物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血条清零。

  整个办公室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苏默喘着粗气的声音。

  他半蹲在地上，手中的扳手还滴着黑色的粘液。他慢慢的站直身体，甩了甩手上的血污。

  刘艳张大嘴巴，呆呆地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这个男人。

  这还是唯唯诺诺，让她随便骂的修空调的苏默吗？

  苏默没有回头看她，也没有摆出什么帅气的Pose。

  他只是皱着眉，盯着眼前虚空中的某一点。

  因为就在刚才怪物死亡的瞬间，一条只有他能看到的系统提示弹了出来：

  【击杀LV.1变异感染体（精英）】

  【获得经验值：50】

  【掉落物品：只有你能看到的开发者日志碎片×1】

  【全服首杀成就已完成！】

  【触发隐藏职业转职任务：唯一的管理员】

  苏默嘴角抽搐了一下。

  这掉落物是个什么鬼名字？

  他伸出手，在虚空中点了一下。

  一张发黄的便签纸凭空出现在他手里，上面是用潦草的笔迹写的一行字：

  “策划部的小苏，如果你看到了这张纸条，说明服务器真的炸了。别慌，我在新手村大楼的男厕所马桶水箱里，藏了一把GM专用的无限子弹沙鹰，密码是女前女友的生日。”

  落款是：主策·老张。

  苏默看着这张纸条，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老张说他以前的上司，那个带着小姨子跑路的王八蛋。

  而且......

  “我特么哪有前女友？！”

  苏默愤怒地把纸条揉成一团，狠狠摔在地上。

  “这垃圾游戏，真的没救了。”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外传来了更多、更密集的嘶吼声。

  以及无数重叠在一起的脚步声。

  不仅仅是这一层。

  楼上，楼下，整栋大厦。

  盛世大厦，此刻已经变成了一个巨大的、封闭的怪物巢穴。

  苏默深吸一口气，重新捡起那把沾血的扳手，在手里掂了掂。

  既然这世界变成了他那满是BUG的游戏。

  既然他逃不掉。

  那就......修吧。

  修好这个该死的世界，或者，把它彻底砸烂。

  “所有人，听我指挥。”

  苏默转过身，眼神冷得像一块冰，扫视着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幸存者们。

  “想活命的，去找胶带和拖把杆。不想死的，现在就从窗户跳下去，起码痛快点。”

  “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