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药殿风波，反唇相讥

  第二日清晨，方封睁开眼睛，伸了个懒腰。房间里，圣女正坐在餐桌前，面前有热气腾腾的早餐，但只有一副干净碗筷，圣女只是捧着茶水。

  见他醒来，圣女没什么反应，只说了声：“吃饭。”

  方封来到餐桌旁，有些惊讶饭菜的朴实——油条、包子、豆浆……他随便拿了一个咬了口，确认没出现逆转效果，才放心大吃起来。游戏里没有明确的饥饿值，但百分百感官体验下，他早已饿得前胸贴后背。

  风卷残云之后，方封抹了抹嘴巴：“圣女，今天我可以修炼吗？”

  “嗯。进来吧。”后半句不是对他说的。圣女说完，一名黑袍老者大步走了进来。

  老人便是昨日为圣女说话的孔长老，他长得和蔼，瘦削的脸颊留着两撇白色山羊胡，眼眸深邃，满脸沟壑。很难想象这样亲切的老头居然是魔教长老。

  老人先对圣女作揖，然后笑呵呵地看向方封：“方小友，我是黄昏魔门的大长老，你称呼我孔老便可。”

  “孔老您好。”方封也起身作揖。既然是高层，且是圣女麾下的人，他没理由得罪。与NPC建立良好关系是职业玩家的基本常识。

  孔老点点头，而后面色严肃道：“小友，我今日来是要查看你的天赋，以便为你挑选合适的仙术修炼。时间紧迫，现在就开始吧。”

  没等方封回答，孔老伸出右手，食指点在他眉心。方封只觉眉心微痒，而后孔老的脸色就黑了不少。

  “唉。”他收回手，满脸黑线，“圣女大人，方小友毫无修炼资质……”

  听见这话，方封眉头一跳，想起自己属性里根骨是零的情况。哼哼，无妨，有逆躯这等BUG天赋在手，废柴流分分钟玩成无敌流。他心中虽无负担，但语气故作失落：“怎么会？难道我修炼不了了吗！？”他要悄悄地装逼，然后惊艳所有人。

  圣女瞥了眼方封，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孔老费解地看了眼圣女，然后对方封平静道：“方小友，时代变了。请摒弃‘无天赋不能修仙’的落伍思想。现在的修仙界，你要什么灵根，我不能用钱给你砸出来？”

  靠，怎么好像只有我大惊小怪？那你刚才满脸黑线是搞毛啊？

  “说是这么说……”孔老突然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抓着胸口衣襟，低声嘀咕起来，“本来几十万魔教弟子的日常开销就是大笔费用，加上近百年咱们门内内耗不断，生意也被那群流氓打压，实在是……”

  方封歪头无语。老爷子，你们可是魔门长老啊！这么可怜兮兮的，根本没点魔头的样子啊喂！

  “不必抱怨。等方封的事情结束，我会安排你去悟心崖感悟，尝试突破。”圣女淡淡开口。

  孔老脸色一变，恢复和蔼笑容，搓搓手：“这是哪里话，应该的。”

  看他脸色转变之快，方封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要好处，顿时露出“学到了”的表情。果然能混到这个位置的，都是人精……

  不过，他的视线转向圣女的背影，心底生出疑惑：“圣女应当知晓我体质特殊，带我来找丹药又是什么意思？那种丹药，我吃了反倒会彻底报废吧？”但圣女始终沉默，方封也猜不透，只当是她另有安排，见两人招呼便起身默默跟随。

  几人下山，渐渐人多了起来。魔教内部氛围并不阴郁，路过的弟子也会作揖，但有些弟子看见他们却视若无睹，长老和圣女也并不在意。

  “看来魔门派系矛盾不小，即使位高权重的圣女在不同派系中也不受待见。”方封心中分析。

  从山上下来，是一片巨大的雪白色石砖铺砌的正方形广场。昨日这里站满了弟子，现在只有巡逻队伍。天空有不少骑乘妖兽或御剑飞行的弟子，每个人都神色匆匆。

  几人一路走来，扎人的目光全都落在方封身上。

  “那就是圣女的双修对象？天人？”

  “嗯，我昨日靠前，是他。”

  “可惜了，这天大机缘竟落在天人手中，圣女也不知在想什么。”

  “不过没几天好日子给他了，哼哼……”

  方封虽神情平静，但时刻竖起耳朵聆听。“看来已经准备对我动手了。”他并不过分紧张，毕竟有圣女庇护，只要不作死，应无大碍。但他瞳孔变得幽深：“不能过分依靠圣女。在被庇护期间，我也要寻找其他离开方式，或掌握一定底牌。福祸靠己不靠人，命运掌握在自己手里才能游刃有余。”

  “方封。”

  “诶～圣女大人有何吩咐？”方封笑呵呵凑上来。

  圣女无言地递来令牌。他这才发现几人已来到一座巨大宫殿前。

  【名称：黄昏魔门通行令】

  【类型：特殊道具】

  【备注：可以在黄昏魔门内畅通无阻】

  他接到手里，圣女扭头踏上台阶，示意他跟上来。殿前牌匾上写着金灿灿的“药殿”。方封很快明白来此目的：用药弥补根骨缺陷。他额头渗出冷汗。

  “糟了，丹药效果逆转，我服用根骨类丹药，根骨不会变成负数吧？”他害怕吞服后暴毙，更担心身体异常被更多人知晓。目前只有圣女察觉，越多人知道，隐藏底牌越难……

  看了眼圣女，见她毫不在意，方封叹了口气。给门前两名看守弟子展示令牌后，他们走入宫殿。内部是装修华丽的巨大空间，来往弟子众多。不仅有方封看不出修为的，也有不少筑基期弟子跟随师兄师姐兑换丹药。按照魔教散漫门规，实力低下的弟子若无前辈庇护，很大概率被截丹。

  几人到来，让交易的弟子纷纷让开，多数面带恭敬，但也有几人看见圣女便面色不善地离开。他们来到交易丹药的弟子面前，那名弟子见到圣女和大长老，立刻恭敬作揖。

  “我们需要七品顶级丹药，脱胎丸。”圣女说道。

  那名弟子一听“脱胎丸”，脸色一变，露出为难表情：“这……”

  一旁的孔老叹了口气，露出“我就知道”的表情。果然，那名弟子犹豫片刻，解释道：“昨日，寒鸦公子已将所有能提升根骨的丹药和药材都买下了。药殿弟子已外出采集新药材……”

  方封都惊了，轻声问孔老：“这么大手笔？”

  “手笔啥啊……”孔老苦笑，“药殿执行长老是寒鸦的人，他说买了，实则是收入自己仓库不让你用。”

  我草，好人啊！方封突然捂住嘴，感动得要哭。不过，他也明白了圣女从容带他来此的原因：早料到寒鸦会阻拦，借此可打消外部某些猜测。这圣女，做事稳妥。

  孔老以为是方封受打击，想安慰，却见方封放下手，嘴角几乎咧到耳根，顿时费解：“这小子，怕不是脑子有病啊。”

  圣女表情淡漠，刚欲开口，一串爽朗笑声在殿中回荡。一身白色书生装束的寒鸦捏着折扇缓步走来，笑道：“真巧啊，圣女大人。”

  寒鸦自然不是巧遇，而是恭候多时。他料定圣女为加速方封修炼，必来药殿取药，故在此等候，欲羞辱方封。以他的地位，羞辱天人是小题大做，但他很清楚，自己的行为被教主看在眼中。他必须展露对圣女的决心和自身天赋，将方封比下去，表明自己才是圣女双修的独一无二的人选。

  方封望去，寒鸦报以微笑，表面无丝毫敌意，心中却冷笑：“跟我斗，你有这个地位吗？”

  孔老一脸阴沉：“寒鸦，我们同为魔教中人，共为教主办事，你这般做未免狂妄。真当我月辉派无人？还是你觉得日辉派地位高了，可在教内横行霸道？”他气势外放，高位修仙者的威压让实力弱的弟子不敢直视。

  “孔老说话别这么难听。我只是见手下弟子修行吃力，遂想到此法罢了。”面对孔老刁难，寒鸦笑着回应。伸手不打笑脸人，孔老虽怒，但对方未出格，且在药殿动手，有损大长老威信。何况药殿长老必在附近盯着，一旦动手，于情于理都是他们占下风。

  圣女也未开口，看来今日只能退一步。“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教主，望寒鸦公子莫要后悔。”孔老压抑怒火冷冷道。

  寒鸦表情轻松，嗤笑一声，不答话。“圣女殿下，莫要记恨。我确实没想到堂堂天人也需用脱胎丸提升根骨。”他朝几人走近，看向方封，笑容温和，“是本公子考虑不周了。”

  我靠，老阴阳师了。方封眯起眼，侧头瞥了眼圣女。圣女眉头微蹙，虽对方封无感，但毕竟是自己名义道侣，被这般挑衅，寒鸦未免太不把她放在眼里。她欲开口，但方封手背在身后摆了摆，示意她勿言。圣女眼神微动，微张的唇抿了起来。

  方封上前一步，笑容很贱：“公子莫要低估自己。您考虑甚周，担心我服脱胎丸完成要求，反令教主不喜，故不惜自掏腰包。在下感激不尽，甚是佩服。”

  寒鸦嘴角一抽，哼了一声，沉默。嘶，怎么感觉这天人说得有点道理……他看不透方封跟脚，心中不确定对方天赋几何，故未把话说绝，以免被抓住话柄。

  孔老忍不住笑出声，连忙咳嗽，看向心情复杂的寒鸦：“公子，你也听见了。事有两面，你再考虑考虑脱胎丸的事？”

  寒鸦冷哼，他没那么易怒，但方封和圣女的淡然让他忐忑。“圣女手中也有脱胎丸？不应啊，她就算囤药，也不会买这种价高又无即时功效的。找人炼药也不可能，药材我都藏了。至于向弟子收购，顶天五六粒，此丹价极高，寻常弟子无力购买。除非离教收集药材，但她不敢。出门方封必‘意外’死亡，她防不过来。就像手捧脆蛋，外力骚扰足够，蛋必碎。委派他人收集也无用，要么遇阻延迟归来，要么无法活着回来。”

  寒鸦思绪万千，但既已出口，便不后悔。他冷冷一笑，继续道：“天人，既然你说本公子买丹是为给你创造有利环境，那本公子愿助你一臂之力。”他傲慢地取出一瓶丹药，笑道：“这是堕骨丹，一粒便可废你根骨。天人何不品尝一粒，让我等对你更刮目相看？”说完，他哈哈大笑，周围一些日辉派弟子也起哄笑起来。

  方封捏紧拳头，强忍笑意不露，在寒鸦看来却是怒不可遏。故而，寒鸦心情更愉悦。但他快活不过五秒，方封突然伸出手，平静道：“给我一粒，我尝尝。”

  此言一出，周围笑声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