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狼影

  万物大多依山傍水而生，只要存活在此世的生灵，尽皆被自然所保护。

  无论是人还是野兽……

  青狼峰上，无数人影闪过——

  “猎完这最后几头青狼，我们就能回寨子了。”

  为首的魁梧壮汉名为段岳，肩上扛着三匹狼尸，一边观察狼群动向，一边分心保护着后面的孩子们。

  紧随其后的孩子们双眼放光，眼神里或是兴奋，或是惊恐。

  这是段家寨每年的固定活动，年满十二岁的孩子们都要跟着家老上青狼峰狩猎。

  一方面是为了增长胆量，另一方面就是为了观察这一届的孩子们哪个更有潜力。

  孩子们大多都是各家养尊处优的少爷公主，哪见过这种血腥的场面，都背靠背紧跟着着段岳。

  青狼峰上风萧瑟，现在又是初冬时节，狼群大多都为了准备过冬的粮食出来狩猎。

  这青狼不比一般畜生，它们有着自己的智慧，会聚集成无数小群体。

  每个小群体都会有一只头狼，那头狼在狼群中就相当于担任着指挥的责任。

  因此，想要狩猎狼群，就得先将头狼制服。

  终于，段岳一行人跨越无数密密麻麻的灌木丛，终于见到了最后这一窝狼。

  这一窝狼虽然面相凶恶，但只要仔细甄别，就会发现，他们并不是年轻力壮的那一批。

  反而像被族群抛弃的老家伙们。

  见这一窝狼并无威胁，段岳赶忙招呼后面的孩子们上前狩猎，这一窝年老气衰的老狼，正适合给孩子们练手。

  “赤风刃！”

  终于，有人忍耐不住了。

  循声而去，那正是段峰一家的公子段宏光。

  在这一届的孩子们中，段岳最看好的就是段宏光。

  一方面是段峰作为族内名望较高的长老，可供自家调动的资源本就不是一般人可比拟的，段宏光在这种环境里修炼，自然也差不到哪去。

  另一方面，段宏光本身条件就比一般人要好上不少，在他母亲怀胎时，段峰就找来无数天材地宝滋养，十月怀胎，硬是没吃到一点苦。

  在他降生那天，段峰请来了不少有名望的测魂师，就为了能测出他们家唯一的独苗到底还有没有希望重振家族。

  测试结果也不负所望，段宏光作为家族为数不多诞生就自带识海的人，注定命中不凡。

  一道赤红色的血刃飞过，那老狼的狼首也应声而落。

  其余的孩子们都还没反应过来，那老狼就一命呜呼了。

  为首的老狼已死，剩下的狼也四散而逃，段宏光这一举无疑是给孩子们打了一针定心剂。

  “逃走的狼群已无威胁，你们两两一组自由狩猎，记住，保命最重要！”段岳朝着孩子们大喊。

  孩子们见狼群如此不堪一击，终于也是不再恐慌。

  他们只在族内训练时使用过那些杀人的招数，终于不用再忍耐，都兴奋地跃跃欲试。

  当然也有不善战斗的那一类型，她们就算是不善于战斗，家族也有她们的一席之地。

  那些不善于战斗的女孩们，十四岁以后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是继续接受训练，外出历练。

  还是在家族内度过余生，做一个后勤人员，这些人生都由她们自己决定。

  无论如何，家族都会给予庇护。

  没过一会，孩子们陆陆续续从林深处归来，他们肩上扛着狼的尸体，个个昂首挺胸，像是打了胜仗的将军归来，肩上扛着的则是他们的战利品。

  “这一届的孩子们都很优秀啊！除了那些不善于战斗的女孩，这一届的男孩们都很有骨气啊！”段岳坐在碎石堆上感叹道。

  没过一会，孩子们便回来大半。

  段岳正准备点名回寨，却发现名单上还有两人未归，不由得心头一惊。

  要是少带回去几个，到时候该怎么和他们家人交代？

  正想着，树林里渐渐走出一个身影，肩上扛着两头狼的尸体。

  渐渐地，段岳看清来人的身影，那是段姬，是二长老家的孩子。

  段姬虽是女孩，但从不行后勤之事，一心只想着练功修道，早日看看外面的世界。

  今日，她仅凭一人之力，就能独自狩猎两头老狼。

  就算是老狼，死前爆发的反扑也非同小可。

  这点从段姬身上的血迹就能看出来，为了制服这两头老狼，也是下了不少功夫。

  段姬回来了，那这最后一人呢？

  “段姬，你可见段沛去哪了？”

  “刚开始我们同行，路遇一只老狼，等到我战斗完他也不见了……”

  段姬见段沛未归，也是心生疑惑。

  “我也见到他了！他这一路心不在焉，我问他怎么了他也不回答，我还以为他生病了，让他先回去休息。”人群中的一个小矮个说道。

  段宏光猛地从地上站起，好似想起来了什么。

  “我回来的路上也见到他了!他摇摇晃晃像是全身失了力气，我跟他搭话他也未曾看过我一眼，等到我解决手上的事情的时候，他已经往山内走去了。”

  按理来说，山内的狼群早就被段家寨这一波来历练的孩子们解决干净了，怕的就是还有漏网之鱼。

  “段沛吗……”段岳调集全部记忆，终于想起来这孩子。

  在段岳的记忆里，段沛总是对什么事情都提不起兴趣的样子，也跟别的孩子玩不到一起。

  唯一的朋友，不，算不上朋友，只是搭过几次话的，也就只有段姬了。

  段沛的父亲段衡，是家族内货物运输的主要负责人。

  虽然明面上从他手里经过的重要决策很多，但其实并无实权，真正权衡利弊的，还是家族内的各大长老。

  无论如何，不能少带任何一个人回去！

  青狼峰内，一只老狼嘴里叼着一孩童狂奔。

  前一刻老狼还在逃命，猛地撞上一人族孩童，本就万念俱灰准备放手一搏，那孩童却不做任何回应空气好似被冻结了一般。

  一人一狼就这么对峙了半分钟。

  终于，那孩童慢慢恢复意识。

  老狼见情况不妙，立刻跳上前去，用牙齿紧紧咬住孩童衣角。

  正准备下死手，却是听见林外渐渐传来呼喊的声音。

  眼见援兵追上，老狼也顾不得下手，只能叼着段沛往更深处跑去。

  片刻，段沛渐渐恢复意识。

  “这是哪？”

  段沛的记忆还停留在月策真人下手的那一刻——

  九转金莲枯萎，重生也失败了。

  渐渐地，四肢恢复知觉，随后便是听觉、嗅觉……

  段沛这个时候才意识到，自己是被一路拖着来的。

  少时，段沛恢复了全部的意识，立刻从老狼嘴上脱困。

  无论如何，现在的他能感觉到自己真真切切的活在这个世界上！

  不会错的，这就是活着的滋味！

  段沛的一生经历过无数生死抉择，就连夺舍秘法，在他爆发全部求生欲之时也曾用过。

  所以现在的他，早已对生与死看的透彻。

  命运既然给了我重活一次的机会，那我也无需多想，只顾得不留遗憾便好。

  顾不得多想。

  段沛感受这具躯体在重新调整状态，面对着这不容小觑的对手，如今的他感受不到体内识海的翻涌。

  光凭这一点，他大致就能推测现在的他处在何种阶段。

  “现在的我，勉强能催动一丝丝真言。不过，一丝丝也够了……”

  就算是最初级的功法，也能在绝境时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毕竟作为废材的他，最熟悉的就是这些初阶功法。

  上一世的他，卡在执墨境三阶将近十年。

  就连所谓的三阶也是他靠着各类从同族手中抢来的天材地宝才勉强晋升，不然，就凭他的天赋，拼尽全力也就执墨境初期。

  就算拼上性命，也比不上那些所谓的天才。

  “能调动的真言不多，不过也足够释放一两次赤风刃了。”

  赤风刃作为最低阶的功法，也是各类初阶功法中较为有攻击性的一类。

  使用者无需催动太多真言，只凭着自身与此方天地的自然联系与些许真言便能催动。

  一招出，老狼未能及时反应，双腿竟被赤风刃划伤一块，漏出一小块白骨。

  段沛与老狼周转，双方都在等着对方出招。

  老狼惊讶于段沛在一瞬间仿佛换了一个人似的，而段沛则惊讶于老狼受此伤仍然能与之周旋。

  段沛明白了，这一只老狼本就不凡，就算负伤，仍然一副强者姿态。

  仍然死战不退，这一只绝对不是被抛弃的老弱，而是狼群更替下的首领！

  人的世界里都有家族更替，更别提狼了。

  能统领十只狼，就算得上狼长了。

  能统领百狼的，已经算得上名副其实的狼王。

  下一招，必须致命！

  一狼一人，都不希望闹出太多动静。

  狼怕人类发现群起攻之，段沛则是突然转生至此，怕引来不速之客。

  这一世的他，必须谨慎。

  所以下一招，必须决定生死！

  老狼低吼，眼神逐渐锐利，仿佛下一秒就要冲上。

  段沛亦严阵以待，做好一击制敌的准备。

  终于，老狼借着夜幕掩护，由慢到快的在段沛身旁周旋起来。

  “这老家伙，真以为躲进夜幕，我就拿你没办法了吗？”

  段沛紧闭双眼，仔细感受着空气中气息的流动。

  这一世的他就算没了那些至宝增幅，光靠积累下来的经验，也算不上束手无策。

  只瞬息间，一道优美的赤色血刃击出，那周旋的老狼应声倒地。

  渐渐地，林中再没了声音。

  只留下少年急促的呼吸声。

  “结束了……”少年长呼一口气

  是的，结束了。

  高手之间的过招，往往只在一瞬间。

  没有所谓的盛大落幕，也没有悲情英雄。

  死了，就是死了。

  在犹豫的一瞬间，就决定了生死。

  老狼本想借着夜幕掩护，出其不意，可败就败在，它在和一个活了百年的灵魂做博弈。

  在它犹豫之时，这边就早已做好了对策。

  活着，真是一件奢侈的事情。

  道法自然赋予了万物平等的权利。

  赐予野兽们高于人类的武力，也同等赐予了人类不同于野兽的智慧。

  可在这一刻，所谓的平等，也就只有道法如此认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