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六章 缝上你的嘴

  “噢，差点忘了，你快看一下。”华千山把那幅画摊开在桌子上。

  刚刚被打了个岔，差点都忘了正事了。

  鱼清定睛去看，发现画上的宫殿虽然还没画完，但相较于之前清晰了太多了，而且多了一些她都没有想起来的细节，尤其是屋檐下的那一串风铃。

  那串风铃存在的时间太久远了，每当雪风吹过，就会叮铃作响，时间一长她都习惯了那阵清脆的铃声，却下意识的忘记了它的存在。

  鱼清点点头，由衷地赞叹道：“画得不错，”她抬起头，语气一如既往的清冷，“是君忘忧和你说了什么吧？”她指了指风铃和石阶的棱角。

  “倒不是她说了什么，”华千山嘴角不自觉扬起一抹浅笑，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得意，“是她在我之前废掉的稿子上，密密麻麻画了很多标记和注释。”

  他想起那些凌厉的字迹和幼稚的涂鸦，心中涌上一丝暖意。

  “那个家伙......对你还真是好过头了。”鱼清轻轻摇头，嘴角也弯起一个淡淡的弧度，有些感慨感慨又有些无奈。

  她的目光重新落回画上，点评道：“虽然还没画完，但确实...已经有那座宫殿的几分神韵了。所以，这就是你的好消息吗？”

  话音落下，却半天没有等到华千山的回答。

  鱼清抬头，却发现华千山正在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她，似乎是在期待她有什么反应一样。

  这目光让鱼清微感不自在。她略微移开视线，习惯性地调侃道：“千山同学，请你不要这么赤裸裸地盯着我看。虽然我确实很可爱。”

  华千山轻轻摇头，身体前倾，“你没有感觉到什么东西吗？”

  鱼清彻底疑惑了，秀气的眉头微微皱起，“感觉什么东西？”

  “......”华千山华千山的心沉了一下。他不甘心再次指了指画纸，语速加快：“你再仔细看看呢？”

  鱼清不明所以，但还是低头仔细又看了一遍。

  她看得极其认真，可除了那个风铃让她觉得有些熟悉之外，再无其他任何的感觉。

  她说：“画的很好。”

  华千山：“没了？”

  鱼清认真的点头，肯定道：“没了。”

  “......”华千山脸上的期待瞬间凝固，随即眉头紧紧锁起，他杵着下巴思考。

  奇怪了，怎么会没有呢？

  明明自己和君忘忧都察觉到了那份带着异样的共鸣，为什么鱼清却没有感受到。

  鱼清道：“所以，你们感受到了什么？”

  她很清楚，能让华千山这么认真的提问，就代表着至少和她来自同一个世界的君忘忧一定是察觉到了什么。

  华千山咬了咬嘴唇，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和那份异样的感受全部说了出来。

  “你也能感受到那份联系？”鱼清若有所思的用手指抵着下巴。

  两人默契地陷入沉默，各自在脑海中思考着问题到底出在哪里。

  四五分钟后，两人几乎同时抬眼望向对方。

  “你说会不会是因为......”

  “我想到一种可能......”

  异口同声的瞬间，两人皆是一顿，又同时收声。

  短暂的静默后，他们相视失笑。

  华千山无奈地摇头，笑道：“看来，我们想到一处去了。”

  鱼清笑了笑，然后谦让道：“你先说，什么可能？”

  华千山目光灼灼：“我想，这个问题的关键或许在于对那座宫殿的了解深浅，或者说熟悉程度。”

  鱼清颔首：“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这个问题就像是一个非常简单的对照组实验。

  在面对同一幅画时，三个人的反应不同，那么只需要找到那唯一的变量，就是问题的答案了。

  鱼清被困在那座宫殿里的最久，久到对宫殿本身已经从习惯变成了麻木。很多东西虽然记不起来，但是已经存在于潜意识之中

  华千山是凭借记忆作画的旁观者，君忘忧也只是短暂的来过那座雪山。

  这份共鸣，对于他和君忘忧来说够了，但是对于鱼清来说还远远不够。

  鱼清思绪无比清晰，她继续说道：“所以如果你真把它完全还原，或许真的能改变一些什么。”

  “呼”华千山长呼一口气。“只能这样试一试了。”

  虽然鱼清暂时没有感受到那一份联系，但是他们得出的那个共同的结论也算又给华千山补上了一剂强心剂。

  华千山一边削铅笔，一边问道：“虽然还没完全成功，但至少，现在你已经看到一点......改变结局的可能了吧？”

  鱼清缓缓垂下眼帘，片刻后，她才轻轻点头，道：“或许吧。”

  说实话，当她听到君忘忧和眼前少年都可以感受到与仙尘大陆联系的时候，她心中终于亮起了一丝丝的火光。

  虽然华千山给的希望很渺茫，但终究不再是彻底的绝望。

  她想，或许自己此刻可以画出点什么来了。

  看着华千山手中刚削好的铅笔，鱼清非常自然地将自己那支用秃的笔推到他面前，同时伸手抽走了他手中那支新的。

  华千山一愣，“你抢我的笔干嘛？”

  “懒得削。”鱼清理所当然地说道，右手已经开始在纸上轻轻勾勒出小树的形象。

  “……”华千山看着被推过来的秃笔，吐槽道：“你们使唤我的时候，怎么都这么理直气壮。”

  鱼清头也不抬的说道：“说明你有当M的潜力。”华千山认命地拿起秃笔开始削。

  “......你就不能说点好听的吗？”

  “啊啦，原来你不喜欢被骂吗？”

  “我再次郑重声明，我绝对，绝对没有那种因为被美少女辱骂就会感到兴奋的变态癖好！”

  “......”鱼清笔下线条一顿，抬起头，眼神微妙地上下打量着华千山，“本来我没这么想，但听你解释的这么清楚，我现在真的觉得你有这方面的癖好了。”

  “真应该把你的嘴缝起来。”华千山恶狠狠的削着手中的铅笔。

  “不会的。”

  华千山挑眉：“什么不会的？”

  “你不会把我的嘴缝起来。”鱼清重新低下头，专注于画纸，声音平淡又自信，“也绝对不会让别人把我的嘴缝起来。”

  华千山笔下一顿，然后淡淡开口道：“你果然是一个自恋的家伙。”

  “这不叫自恋，这叫对自我有高度清晰的认知。”

  “不得不承认，你胡说八道的本领在我之上。”

  “不得不承认，你的厚脸皮程度也在我之上。”

  阳光斜照进安静的教室，细小的尘埃在静静的漂浮在光线中。

  两人不再言语，只剩下铅笔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只是偶尔眼神交汇时，会互相嘲弄的嗤笑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