热心秋桐

  林峰得到了想要的信息，朝秋桐道了声谢就从秋桐房出来，心里仔细分析刚才那个秘密，只觉得这贾赦院里的空气都带着血腥的味道。

  刘姥姥正在门外望风，林峰快步走过去低声道：“姥姥，我已经问好了！事不宜迟，我们得快走！”

  刘姥姥左右看了一圈，四下无人，方点了点头，两人便朝着来时的方向返回。

  刚到通往前院的穿堂附近，刘姥姥却猛地拉住林峰，朝前方努了努嘴，压低声音，面带愁容：“坏了，哥儿，咱俩如今都装成丫鬟。丫鬟没有主人的允许，是断不能私自出门的。”

  说罢，伸手往前一指：“你瞧，赦老爷的书房就在大门的必经之路上，咱们这么大摇大摆的过去，很可能撞上赦老师，到时候就不好说了……”

  林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果然，贾赦书房的门正对着路，若要出门，几乎必定经过，而且贾赦还没有关门。

  林峰心头一凛，硬闯风险太大，方才的伪装未必经得起二次盘问。

  不过……林峰疑惑道：“姥姥，你也在贾赦面前装丫鬟？”

  刘姥姥闻言，原本严肃的脸上浮现出狡黠的笑容：“当时我跟着你过来，看到你扭腰转胯的，我老人家就这么一学……”

  林峰顿时开始想象刘姥姥娇羞的样子，不知道贾赦如果知道真相该是什么心情……

  “别打岔！”刘姥姥眉头一皱：“现在最重要的是，我俩怎么出去？”

  话音刚落，只听身后响起一声娇媚的轻笑：“哟，这就想溜了？”

  两人悚然回头，只见秋桐不知何时竟悄默声地跟了过来，正立在一根廊柱后，抱着胳膊，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们。

  “秋桐姐姐？”林峰顿时心里一沉，不知她意欲何为。

  秋桐“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瞧你紧张的，别怕！跟我来，我有招！”

  说罢，转身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林峰与刘姥姥对视一眼，别无他法，只好跟着过去。

  秋桐房内，只见她利落地挪开床前脚踏，竟从床底拖出一架小巧轻便的木梯子！

  林峰看到这梯子，心中一震：一个深宅大院里的妾室，房里为何常备一架梯子？

  难道……她晚上……

  秋桐对林峰刘姥姥震惊的表情十分满意，示意林峰将梯子带上，跟着她悄悄出了房门。

  她熟门熟路地领着两人绕到院落最偏僻的西墙角，令林峰将梯子架在墙上，试了试稳当，自己先爬了上去，头往外探了探，便下来向二人说：“现在那边没人，快上！翻过去就是荣国府！”

  林峰心头一暖，正所谓屙金溺银，不如见景生情，不想这秋桐原著里污言秽语的，原来还有如此热心肠的时候。

  林峰对秋桐匆匆抱拳：“多谢姐姐援手！再会，再会！”说罢，率先攀上梯子。

  他身手本就敏捷，两三下便爬上墙头，果然见对面荣国府一侧墙根下，对着厚厚一堆干草。

  他轻轻跃下，落在草堆上，干草只发出细微的响声。

  “姥姥，这边没人，快下来！”

  紧接着，刘姥姥也麻利地爬了上来。林峰生怕她七八十岁的人了，身子骨不经磕，忙在下面接了个满怀。

  二人落地，秋桐迅速撤了轻便的梯子，藏回床下预备后用，此处不便详表。

  荣国府这边，午后阳光静谧，与一墙之隔的贾赦院那边阴森压抑仿佛是两个世界。

  刘姥姥长叹一声，皱眉向林峰问道：“哥儿，这府里究竟出了什么事？我老婆子上次来，虽说也是高门大院规矩重，可……可没这般邪门！”

  林峰闻言，也知道苦笑一下：“我也不知道。”

  刘姥姥见他语焉不详，只得作罢。

  林峰再次道谢：“今日多谢姥姥搭救。姥姥可以照旧回凤姐院里等着，她很快就来。”

  刘姥姥点点头，林峰一路将姥姥送回凤姐院，随后定了定神，就往贾母院来。

  回到荣庆堂，戏台上依然咿咿呀呀唱歌不停，台下贾母、夫人、小姐、丫鬟们依然陶醉其中。一切与离开时无异。

  林峰稍稍安心，仍旧回到座位上，正要将桌面上放着的《刘二当衣》揣回怀里，只听他手边的茶杯里，突然响起一个沙哑的声音：

  “宝……玉……”

  林峰心头剧震，猛地低头看向那杯茶。

  只见清澈的茶汤上，浮现出一张浮肿苍白的脸，正是金钏！

  只是此刻，她眼中的怨气似乎淡了许多。

  “我……听到了。”金钏的声音透过茶水传来，空灵而悲伤，“你在那边院里的话，我都听见了。”

  林峰瞬间明白，想是秋桐房里有水一类的东西，金钏能通过水为载体听到他们的谈话。

  “原来，我这么长时间，都恨错了人……”

  她的声音里充满叹息：“我从小服侍太太，情如母女，今夜，我该先去与太太告别……”

  “随后……”她的声音带上无穷恨意：“我再去索那刑夫人狗命！”

  林峰张了张嘴，但这事他没有立场，只得把话咽了回去。

  “待我了却这两桩心事，仇怨得报，执念消散……”金钏的声音渐渐空远，茶汤中的面容也开始淡化，“我便去我该去的地方了……投胎转世，重新做人。我走后，这府里所有人所受的污染都会消散，水源……也会重归清澈。”

  她最后看向林峰，脸上似乎浮现出一丝活泼的微笑：“宝玉……多谢你。”

  话音落下，茶汤彻底恢复平静。

  林峰望着那杯茶，沉默良久，最终长叹一声：“金钏儿，一路走好。愿你……来世喜乐平安，前途无限。”

  台上的戏子唱戏的声音忽近忽远，林峰收回纷乱的思绪，目光重新回到手中的戏本上。

  轻轻合上戏本，台上戏子们狰狞的表情瞬间收回，恢复清醒的神智。

  很快，一出戏演出完毕，戏子们行礼退场，台下，贾母等人也渐渐恢复神智，开始低声交谈起来，刚才被戏声硬控的场景似乎从没发生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