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十三章 张嬷嬷的孩子？

  苏暖芽指尖触到裴西的手时，能明显感觉到那双手比自己的凉些。

  她知道裴西在宰相府过得不易，宠妾灭妻的家宅里，嫡女身份反倒成了靶子，能活到现在还保持着这份通透，已是不易。

  她轻轻握住裴西的手，语气里满是真诚，

  “其实我也觉得，丫鬟仆从都是凭双手吃饭，若非犯了大错，实在不必动粗，能好好说通，总比结下仇怨好。”

  这话让裴西眼里闪过一丝讶异，随即多了几分认可。她原本以为苏暖芽只是陶宿雨护着的妹妹，没什么心思，如今看来，这姑娘倒是有自己的想法，难怪陶宿雨会特意把她托付给自己。

  裴西收回手，指尖轻轻敲了敲石桌，慢悠悠道，

  “要管好转身的人，其实也不难。先看身份。若是家生子，她们的爹娘兄弟大多还在府里当差，攥住她们家人的差事，她们自然不敢忤逆。若是外头买来的，就去问人牙子，她们当初是因欠债，逃荒还是犯了错被卖，无非是为了活命或挣钱，掐住她们的软肋，就不怕她们不服管。”

  她顿了顿，语气沉了些，

  “倒是府里的嬷嬷难办些。她们大多是从丫鬟熬上来的，要么跟着主母多年，要么沾着些亲戚关系，没大事轻易动不得。尤其是奶嬷嬷，看着是自家人，可真要让她们起了异心，要么是被旁人许了泼天富贵，要么...是为了自己的孩子。”

  “自己的孩子？”苏暖芽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震惊。

  她之前只想着张嬷嬷是否被冤枉，却从没想过孩子这个角度。

  张嬷嬷有没有孩子？会不会有人拿她的孩子要挟她顶罪？这个念头像道闪电，瞬间照亮了她之前忽略的盲区。

  她这才发觉，自己对将军府的人事纠葛实在太陌生了，连最基本的驭下门道都不懂，难怪查案会处处碰壁。

  她赶紧招手让白芨过来，附在她耳边压低声音吩咐，

  “你现在回府，帮我查两件事...”

  白芨眼神一凛，知道这事不简单，赶紧点头应下,

  “小姐放心，奴婢这就去，定不会让人察觉。”说完便提着裙摆，脚步轻快地往后门去了。

  苏暖芽看着白芨的背影消失，才转过身，对着裴西和姜雅雯认认真真行了个礼，腰弯得很沉，语气里满是感激,

  “今日能听姐姐们说这些，真是让我茅塞顿开。以前我总觉得后宅之事简单，如今才知道这里面的门道这么多。以后若是姐姐们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哪怕是跑腿传话，我也绝无二话！”

  姜雅雯原本还在啃杏仁酥，见她这样，立马放下点心，伸手就想拍她的肩膀，可手刚抬起来，就对上陆引洲那双略带不快的眼睛.

  他站在苏暖芽身后，眼神冷冷的。姜雅雯愣了愣，随即笑出声，收回手拍了拍自己的腿,

  “哈哈哈哈，我就喜欢你这爽快劲儿！跟那些扭扭捏捏的不一样！放心，以后有事儿找我，保准帮你摆平！”

  裴西看了眼天色，日头已经偏西，前厅的丝竹声隐约传来，她站起身道,

  “好了，时辰差不多了，再不去前厅，怕是要错过开席了。咱们走吧，别让宿雨等急了。”

  姜雅雯立马应着，伸手揽住裴西的胳膊就往前冲，活像个怕错过美食的孩子。

  苏暖芽看着她们的背影，忍不住笑了，她悄悄把软糕塞进陆引洲手里，声音压得低低的,

  “快吃，这看着就比我院里厨房做的好吃多了，你肯定喜欢。”

  陆引洲低头看着掌心的软糕，指尖能感觉到糕点的温度，还有苏暖芽残留的气息。

  他轻轻咬了一口，软糯的糕体在嘴里化开，甜丝丝的桂花味瞬间漫到舌尖，比他以前吃过的任何糖都甜。

  “好吃吗？”苏暖芽凑过来，眼睛亮晶晶的，像在等夸奖的小狐狸。

  陆引洲喉结动了动，轻轻点头，声音比平时软了些，

  “嗯，好吃。”

  苏暖芽立马笑开了，眼睛弯成了月牙，转身快步跟上裴西她们。陆引洲看着她的背影，手里捏着剩下的软糕，心里悄悄记下了这个味道。

  原来，除了糖，还有别的东西能这么甜。

  不远处的廊下，裴西被姜雅雯揽着往前走，却偷偷回头看了眼这对主仆，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这苏暖芽和她的小厮，倒不像普通的主仆，真真是有趣得很。

  前厅里早已坐满了宾客，丝竹声伴着说笑声，热闹又不失体面。

  苏暖芽跟着裴西走到将军府的席位旁，就见苏青蝶和苏怜月已经坐下了，苏青蝶发髻上的珍珠簪子轻轻晃动，而她正端着茶杯，脸色不太好看。

  果然，苏暖芽刚一落座，苏青蝶的声音就冷不丁传来，带着几分刻意压低的斥责，

  “你去哪儿了？让我们在这儿等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将军府的小姐连基本的规矩都不懂，丢的是将军府的脸！”

  苏暖芽心里翻了个白眼。就这点小事也值得生气？难怪苏青蝶看着比实际年龄老些，天天揣着气过日子，能不老吗？

  她在心里默念三遍我不生气，生气造孽的是自己，才压下吐槽的冲动，语气平淡，

  “刚才宿雨表姐找我说话，耽搁了些时辰，不是故意来晚的。”

  苏青蝶还想再说什么，就见裴西端着个小碟子走过来，径直把碟子放在苏暖芽面前，笑着说，

  “暖芽妹妹，这桃酥是宿雨特意让厨房给你做的，她说你上次来府里，就爱吃这个，特意多烤了一炉，你快尝尝，还是热的呢。”

  苏暖芽眼睛一亮，裴西这简直是天降救星！她赶紧拿起一块桃酥，咬了一小口，酥脆的外皮掉在碟子里，甜而不腻，果真是极好的的味道。她笑着道谢，

  “谢谢裴姐姐，也替我谢谢宿雨表姐，她还记得我爱吃这个，太贴心了。”

  裴西摆了摆手，转身回了自己的席位，从头到尾没给苏青蝶一个眼神，那模样像是根本没看见她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