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陈奇的声音不大，却像一记重锤，狠狠敲在客厅里每个人的心上。

  韦雄和韦杰脸上的不耐烦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愕。

  韦富更是瞪大了眼睛，一脸的难以置信。阿奇这是要干嘛？当众给张老“看病”？这不是在太岁头上动土吗？

  而首当其冲的张承德，那张古井无波的老脸上，第一次出现了剧烈的神情波动。他原本半眯着的眼睛豁然睁大，精光一闪而过，死死地盯住了陈奇。

  “你……胡说什么！”张承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色厉内荏地呵斥道。

  陈奇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的震骇，自顾自地继续说道：“如果我没看错，您的腰痛已经持续了至少三五年了。起初只是酸胀，后来发展到不敢弯腰。最近这半年，压迫到了神经，所以右腿才会出现放射性的疼痛和麻木。尤其是从臀部，沿着大腿后侧，一直到小腿外侧，这条经络线上，对不对？”

  一番话，如同外科手术刀一般，精准地剖析出张承德所有的症状。

  分毫不差！

  张承德如遭雷击，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这些症状，是他最大的隐疾！

  作为一名老中医，他当然知道自己的问题所在——腰椎间盘突出。年轻时为了采药、出诊，风里来雨里去，落下了病根。可他自恃医术，自己开方调理，加上身份尊贵，从不肯在外人面前露怯，更别提找人医治。

  这件事，除了他自己，没有任何人知道！

  这个毛头小子，只是看了自己一眼，竟然能将自己的病情、病程、甚至疼痛的具体位置都说得一清二楚！

  这……这怎么可能？！这不是望闻问切，这简直是神仙透视！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死寂。

  韦雄和韦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震惊。他们和张老相交多年，从未听他说起过这事。但看张老此刻的反应，分明是被说中了！

  韦富更是激动得拳头都握紧了。牛逼！太牛逼了！阿奇简直神了！

  陈奇看着张承德煞白的脸色，并没有就此罢休。他要的，不仅仅是震慑，而是彻底的碾压，是让这个老顽固心服口服！

  “张老，您是医道前辈，按理说我不该班门弄斧。但既然今天大家都想看我有什么本事，那我就斗胆，再点评一下您给韦老爷子开的方子。”

  说着，他径直走到桌前，拿起了那张写满了药材名字的宣纸。

  这一下，更是捅了马蜂窝！

  张承德瞬间回过神来，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

  “放肆！黄口小儿，也敢评价老夫的方子？你知道这方子我斟酌了多久吗？你知道里面的君臣佐使、药理配伍有多精妙吗？”

  韦雄也皱起了眉头，觉得陈奇有些过火了。毕竟张老德高望重，当众质疑他的药方，无异于打他的脸。

  “小兄弟，有话好好说。”韦雄沉声提醒道。

  陈奇却置若罔闻，他的目光飞快地扫过药方，同时【鹰眼透视】开启，脑海中【新手方剂库】的知识瞬间涌现，与药方上的内容进行比对分析。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眼神锐利如刀。

  “张老的方子，确实是下了功夫的。以黄芪、党参大补元气，以当归、熟地滋阴养血，思路是对的。只可惜，有三处谬误，不但无益，反而有害。”

  “第一处谬误！”陈奇伸出一根手指，声音铿锵有力。

  “方中用了人参。人参乃大补之品，但韦老爷子体内有淤血，气机不畅，所谓‘虚不受补’。此刻用人参，如同给一条堵塞的河道强行灌水，非但冲不走淤泥，反而会加重拥堵，导致气血逆行，这也是老爷子病情加重的原因之一。”

  张承德脸色一变，嘴硬道：“一派胡言！韦老脉象虚弱，不用人参吊着元气，如何能行？”

  “所以，这就是第二处谬误！”陈奇的目光变得更加凌厉。

  “您只看到了脉象的‘虚’，却没有看清‘虚’的本质！韦老爷子的虚，是‘因实致虚’！是经络淤堵，气血无法濡养全身导致的假象！您非但没有先行活血化瘀、疏通经络，反而用了大量的白芍和甘草。白芍酸寒，敛阴收涩；甘草甘缓，守中恋邪。这两味药下去，等于给本就淤堵的经络上了两道锁！让老爷子体内那点本就不多的气血，彻底凝滞住了！”

  “你……”张承德被他说得哑口无言，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因为陈奇说的，正是他这几天最为困惑的地方。按理说，他的方子下去，就算没效果，也不该让病人的情况变得更糟。可事实是，韦正宏的气息越来越微弱。他百思不得其解，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陈奇没有给他喘息的机会，抛出了最后一记重磅炸弹。

  “至于第三处谬误，也是最致命的一处！”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在场众人心神一颤。

  “您为了安神，在方子里加了一味‘朱砂’。朱砂确有镇心安神之效，但其主要成分是硫化汞，有微毒！寻常人少量服用尚可，但韦老爷子心肺早已因气血淤积而不堪重负，这微量的毒素，就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导致他心肺功能衰竭，陷入深度昏迷！”

  “三处谬...-->>谬！一错补、二错堵、三错毒！张老，您这方子不是在救人，是在杀人！”

  “杀人”两个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寂静的客厅里炸响！

  张承德如遭电噬，身体猛地一晃，踉跄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

  他双目圆睁，嘴唇哆嗦着，面如死灰。

  败了！

  败得一塌糊涂！

  他引以为傲的医术，在这个年轻人面前，被批驳得体无完肤，毫无还手之力！

  对方说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尖刀，精准地插在他方剂的要害上，更插在了他的心上！那些他自己都未曾想通透的关节，被对方三言两语就点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一旁的韦雄和韦杰，已经彻底看傻了。

  他们虽然不懂医理，但他们看得懂张承德的表情！那是从质疑、到震骇、再到彻底崩溃的表情！

  这个年轻人……竟然真的把张老给说倒了！

  韦富激动得浑身发抖，他看向陈奇的眼神，已经充满了崇拜和狂热。

  陈奇说完，将药方轻轻放回桌上，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

  如果说刚进门时，他还是个平平无奇的大学生，那么此刻，他身上散发出的那种渊渟岳峙的自信和宗师气度，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

  他不再理会失魂落魄的张承德，转身看向韦雄，语气恢复了平静。

  “韦先生，现在，我可以进去给老爷子看看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