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你就装吧

  沈惜念虽在出神，但前世历经生死磨炼出的警觉性仍在。

  她几乎是本能地微微侧头。

  小石子擦着她的耳畔飞过，“啪”的一声轻响，打在了她身后博古架的一个空置花瓶上，又弹落在地，骨碌碌滚了几圈。

  沈惜念眸光一冷，倏然转身看向窗外。

  只见一道玄色身影，如同暗夜中矫健的猎豹，轻松地从高高的院墙上一跃而下，落地无声，动作流畅得仿佛只是从台阶上走下一步。

  月光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和那张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俊美与张扬的脸。

  不是萧云澈又是谁？

  沈惜念额角的青筋几不可察地跳了跳。

  这厮……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怎么都改不了这喜欢翻墙的毛病？

  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

  好好的大门不走，偏要行这梁上君子之事，他以为会点武功就了不起了？

  她压下心头瞬间涌起的那股烦躁，脸上迅速恢复了惯常的平静淡然，只是眼神比窗外的夜风更冷了几分。

  萧云澈已经自顾自走到窗前。

  “宸王殿下深夜来访，不走正门，却行这翻墙掷石之举，不知……有何指教？”

  “你就装吧。”萧云澈开门见山，语气笃定，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你不就是等着本王今晚来找你吗？从你暗中推动本王注意到石磊，不就是想顺理成章地，让本王‘主动’来跟你谈合作？”

  自从月圆之夜，她用解药换走他一百万两，两人算是彻底撕破了那层虚伪的“亲戚”面纱，进入了一种既相互需要又彼此极度防备的微妙状态。

  这是毒发事件后，他们第一次正式面对面。

  沈惜念抬眸，迎上他逼人的视线，眼神清冷如冰。

  他说得没错，她确实在等他。

  柳韵如今是她手中一颗关键的棋子，而“极乐粉”这条线背后的大鱼，仅凭她现在的力量，想要深挖并掌控，风险太大，效率也低。

  萧云澈同样需要这条线的线索，无论是为了打击潜在的敌人，还是为了攫取利益。

  他们目标暂时一致，都需要利用柳韵作为诱饵和桥梁。

  只是，谁主导，谁配合，这其中的差别可就大了。

  “我可告诉你，霍启明去军营前，让本王好好看着你，你要是办不好这差事，本王是可以直接杀了你的。”萧云澈冷冷地威胁道。

  “宸王殿下此言差矣。”沈惜念语气平淡，仿佛在陈述一个事实，“夫君前往军营之前，确实将府中内务与追查‘极乐粉’之事托付于我。至于殿下您……”

  她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带着些许玩味的弧度，“夫君或许提过，北境近来不太平，让殿下多留心。但‘好好看着’我，以及‘办不好差事就杀了’这种话……恐怕是殿下您自己添油加醋的吧？”

  萧云澈正要反驳，沈惜念却不给他机会，继续道：

  “我们夫妻感情和睦，夫君信任我，才将此等要事交托。同时，夫君也信任殿下您，才希望您能在必要时襄助一二，护北境安稳。这明明是互相信任、互相倚重之事，怎么到了殿下嘴里，就成了威胁与监视？”

  她看着萧云澈微微眯起的眼睛，语气陡然转冷，带着不容置疑的强硬：“既然我们现在目标一致，都在同一条船上追查‘极乐粉’的源头，那么我希望，宸王殿下能够暂时收起个人偏见，以大局为重。”

  “收起偏见？”萧云澈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嗤笑一声，眼中寒意更甚，“你觉得，本王会对一个给自己下过剧毒，差点要了本王性命的女人，没有半点偏见？沈惜念，你是不是太高估你自己的魅力，也太低估本王的记性了？”

  沈惜念对他的愤怒和嘲讽毫不在意，甚至向前走了一步，离他更近了些。

  烛光在她眼中跳跃，映出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有没有偏见，那是宸王殿下您自己的事情。我只需要您记住一点，在这件事上，目前，我手上的筹码比你多，对北境暗处的了解也比你深。所以，既然合作，就得听我指挥。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行动，打草惊蛇。”

  “听你指挥？”萧云澈被她这理所当然的口气彻底激怒了，一股邪火直冲头顶。

  他从小到大，除了父皇和少数几个长辈，谁敢用这种命令式的口吻跟他说话？

  连霍启明那家伙，虽然经常跟他意见相左，但也不会如此直白地要他“听话”。

  “沈惜念，你凭什么？就凭你那点下毒的伎俩和藏在后院的小聪明？”

  “就凭柳韵现在只听我的。”

  沈惜念一字一顿，清晰无比，直击要害，“就凭‘极乐粉’的线索，目前只有我能通过柳韵这条线，最有效的继续深挖下去。就凭你不想让太子，或者任何其他潜在对手，抢先一步掌控这条利润惊人，也可能牵连朝中大人物的暗线。这些，够不够？”

  她看着萧云澈眼中翻腾的怒火与不甘，语气放缓，却更显压迫：“偏见，你可以有。但为了你想要的利益，为了不让太子占得先机，甚至……为了你以后可能需要的‘助力’，宸王殿下，您心里再不满，也得给我——憋着。”

  萧云澈胸口剧烈起伏，堵得几乎窒息。

  这女人……可真是……伶牙俐齿，寸步不让！

  他从未在口舌之争上吃过这么大的亏，尤其是面对一个女人！

  他眼中寒光凛冽，拳头在袖中攥紧，刚刚要不顾一切反唇相讥。

  “想必，”沈惜念却再次抢先开口，打断了他酝酿中的怒火，目光锐利地落在他身上，仿佛早已看穿一切，“宸王殿下今夜在百花楼，除了看了一场‘痴男怨女’的戏码，应该……还拿到了点别的东西吧？比如……那支玉箫？”

  萧云澈瞳孔几不可察地收缩了一下。

  这女人消息竟然如此灵通！

  该死的霍启明，沉溺温柔乡，对这个女人放权了不少。

  如果没有霍启明背后的推波助澜，这个女人不会这么快掌权。

  霍启明倒是溜去军营了，留给他这么一个烂摊子！

  还得跟这个女人合作！

  如果不是顾及舅舅的情面，他早就翻脸了！

  摊上霍启明这种亲戚，算他倒霉！

  沈惜念掌心向上，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给我看看吧。”

  那支玉箫，恐怕不止是定情信物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