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把青楼当自家后院了

  百花楼，即便是白日，也弥漫着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气与慵懒的弦乐声。

  二楼雅间，位置隐蔽，视野极佳。

  萧云澈斜倚在铺着软垫的窗边榻上，指尖无意识地转动着一枚温润的羊脂玉扳指。

  目光透过半开的窗缝，落在大堂角落一处并不起眼的位置。

  那里，坐着一个青衣书生和一个书童打扮的少年，正是石磊主仆。

  他们点了最便宜的茶水，桌上空空如也，与周围推杯换盏、调笑嬉闹的氛围格格不入。

  石磊端坐着，目光低垂，仿佛在听曲，又仿佛只是单纯地发呆，对周遭的莺声燕语恍若未闻。

  冀云推门而入，又迅速将门关严，走到萧云澈身边，压低声音禀报：“王爷，人来了，就在大堂东南角，已经坐了快一个时辰，只点了一壶茶。”

  萧云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闪过锐利的光：“在外面客栈、书局、馄饨摊徘徊了那么多天，没想到最终的目标，居然是这百花楼，倒是让本王有些意外。”

  冀云脸色凝重：“按理，他应直奔通州，却中途悄然转道来了北境，还在各处看似随意地闲逛。属下怀疑，他此行恐怕另有任务，针对北境，甚至针对王爷您。”

  “太子的人……”萧云澈轻哼一声，指间的玉扳指转得更快了些，“既然来了本王的眼皮子底下，不去‘招待’一番，岂不是显得本王失了礼数？走吧，让本王去会一会这位‘特使大人’，看看京城如今都养出了些什么人物。”

  他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脸上那点玩世不恭的笑意重新浮现。

  两人下了楼，穿过略显喧闹的大堂，径直朝着石磊所在的方向走去。

  萧云澈脚步看似随意，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气场，所过之处，不少姑娘和客人都下意识地侧目。

  走到石磊桌旁时，萧云澈脚下“不经意”地一绊，脚尖“恰好”勾倒了石磊旁边那张空着的椅子。

  椅子倒地，发出一声闷响。

  “哎呀！对不住对不住！”萧云澈立刻停下脚步，脸上堆起浮夸的歉意，连连拱手，“兄台莫怪，是在下一时脚滑，唐突了！”

  石磊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了一下，抬起头，拱手还礼：“无妨，椅子而已，兄台不必挂怀。”

  冀云立刻上前，将倒地的椅子扶起放好，又从袖中掏出一小锭银子，放在桌上，语气温和：“惊扰了公子，一点赔礼，请公子收下。”

  石磊看了一眼那银子，摇头推拒：“不过是无心之失，无需如此。兄台客气了。”

  他态度温和有礼，却带着疏离。

  萧云澈顺势在刚刚扶起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正好与石磊面对面。

  他仿佛没看到石磊推拒银子的动作，自顾自地笑道：“听阁下的口音，不似北境本地人，是从外地来的？”

  一旁的书童张了张嘴，似乎想替主子回答，却被石磊一个眼神制止。

  石磊脸上露出一丝略显拘谨的笑容，回道：

  “正是，在下从南边来，此番……是来北境投奔亲戚。”依旧是那个蹩脚的理由。

  萧云澈心中冷笑，面上却显得更加热情：“投奔亲戚啊？好，好！俗话说，相逢即是有缘。刚刚是在下失礼，冲撞了兄台。这样吧，今日兄台在这百花楼的所有花销，都算在在下账上，就当是赔罪，如何？”

  石磊连忙摆手，语气诚恳：“真的不用了，兄台太客气了。不过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诶，兄台这就见外了。”萧云澈摆出一副“你我不必客气”的模样。

  压低了声音，带着点男人间心照不宣的笑意，“看兄台的模样，是个老实本分的读书人吧？第一次来这种地方？”

  石磊眸光微微一顿，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萧云澈当他默认，笑得更“和善”了些，身子往前凑了凑。

  “第一次来，难免拘谨，放不开。这样，今日我做东，兄台看上了这楼里哪位姑娘，尽管开口，我来帮你安排，保管让你宾至如归，体验一下这北境温柔乡的妙处，如何？”

  石磊放下茶杯，抬眼看向萧云澈，目光在他过分“热情”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忽然问道：“看来……兄台是此间常客？”

  萧云澈哈哈一笑，摆了摆手，语气轻佻：“常客？也算不上吧。就是每个月来那么二十几天，偶尔也得在家歇歇，不能天天来，对吧？”

  他说得理所当然，仿佛每月来二十几天已是极为克制。

  石磊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两下，心中暗道：这还不算常客？简直是把青楼当自家后院了！

  不过，这人没准能帮他找人！

  面上，石磊却露出几分“盛情难却”的无奈，抿了抿唇，道：“既然兄台如此盛情，那在下……就却之不恭了。”

  他顿了顿，似乎在思索，然后抬眼，看向萧云澈，“实不相瞒，在下久闻百花楼云裳姑娘的琴艺冠绝北境，心向往之。不知兄台……可否代为引荐？”

  “云裳姑娘？”萧云澈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百花楼的姑娘他并不是每个人都认识，但顶尖的那几位名号还是听过的，这“云裳”似乎是个清倌人，以琴技闻名，寻常并不轻易见客，尤其是不相识的陌生客。

  这石磊，一来就点名要见最难见的清倌人，是巧合，还是另有所图？

  他心中念头急转，面上却不露分毫，只是冲着身后的冀云使了个眼色。

  冀云会意，微微颔首，转身悄然离去。

  萧云澈给自己倒了一杯茶，端起来，却只是闻了闻，并未喝，同时对石磊笑道：“兄台稍候片刻。云裳姑娘嘛，在下虽不熟，但这楼里的妈妈和几位相熟的姑娘，倒也认识几个，打听一下便是。”

  他蹙着眉，嫌弃地看着杯中色泽浑浊的茶水，抱怨道：“这百花楼的茶水，真是越来越难入口了，比刷锅水强不了多少。”

  说罢，他目光扫过石磊面前的茶杯，却发现里面已经空空如也，不由得微微诧异：“兄台倒是……不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