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无声的战争

  代号“雅典娜计划”的作战实验室里，十二名鹰酱军高级将领和技术专家围坐在全息投影桌前。投影显示的是克什米尔地区的三维地形图，以及夏国AI边境防御系统的详细部署图。

  “这是过去一个月收集到的所有数据。”项目负责人、国防部高级研究计划局（DARPA）局长罗伯特·米勒 指着投影，“夏国的‘烛龙’系统已经全面接管克什米尔边境防御。我们的评估是：传统军事手段在这个系统面前已经失效。”

  全息图上，红色区域代表夏国AI系统的覆盖范围，蓝色光点代表白象军队单位。可以清晰看到，每当白象部队接近边境，红色区域就会亮起预警信号，然后机器狗和无人机迅速做出反应。

  “反应时间？”参谋长联席会议主席问。

  “平均1.7秒。从探测到威胁到做出应对决策，只需要1.7秒。人类指挥链最快也要3分钟。”米勒切换画面，显示一段视频：白象特种兵在夜间渗透，在800米外被机器狗包围，“而且这个系统极度精确——它使用面部识别，能叫出每个士兵的名字和军衔。”

  会议室里响起低语声。

  “更麻烦的是，”米勒继续说，“这个系统严格遵守交战规则。过去47次边境事件，全部通过非暴力方式解决。夏国人在设计时就考虑到了国际观瞻——他们可以声称这是纯粹的防御系统。”

  “所以我们需要测试它的极限。”国防部长说，“如果发生真正的冲突，这个系统会如何反应？它的自主决策边界在哪里？在什么情况下它会开火？”

  “这正是‘探针行动’的目的。”米勒调出行动计划，“我们将向白象提供三类装备：

  第一，非致命武器系统，用于测试夏国AI的威胁等级判定逻辑；

  第二，电子战装备，测试系统的抗干扰能力；

  第三，我们自己的AI进攻武器，进行AI对AI的对抗测试。”

  “白象会配合吗？”

  “已经谈妥了。他们也想了解这个系统的弱点。我们提供装备和技术支持，他们出人。”

  “风险呢？”

  “控制在边境冲突级别。所有装备都设计为‘非致命’或‘可否认’。如果事情失控，我们可以声称是白象单方面行动。”

  国防部长沉思片刻：“批准‘探针行动’。但记住：绝对不能引发全面冲突。我们要的是数据，不是战争。”

  4月20日，白象北部军区司令部。

  三十辆卡车驶入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车上装载的是鹰酱提供的“测试装备”：

  1. 声波驱散系统：大功率定向声波发射器，能使人产生眩晕、恶心，但不会造成永久伤害。

  2. 激光致盲装置：低功率激光，暂时干扰视觉和光学设备。

  3. 电磁脉冲发生器：非核EMP，能瘫痪电子设备但不会损毁。

  4. 电子干扰系统：全频段干扰，针对通信和传感器。

  5. “猎犬”自主攻击无人机：小型四旋翼无人机，配备非致命弹头，能自主识别和攻击目标。

  6. “哨兵”自主地面机器人：类似夏国机器狗，但设计用于进攻性测试。

  白象陆军中将阿琼·帕特尔检视着这些装备，表情复杂。

  “鹰酱人想用我们的手，测试夏国的AI。”他对副官说，“我们成了实验室里的小白鼠。”

  “但我们也需要了解那个系统的弱点。”副官说，“如果未来真的发生冲突...”

  “我知道。”帕特尔打断他，“所以才同意这个疯狂的计划。但记住：所有行动必须控制在‘测试’范围内。一旦夏国方面做出强烈反应，立即撤退。我们不想引发第二次1962年。”

  “夏国人会怎么反应？”

  “这就是我们要找的答案。”

  4月25日，克什米尔边境，夏国一侧。

  烛龙系统检测到异常活动。

  “白象一侧军事活动显著增加。”系统报告，“过去72小时，检测到：

  1. 电子侦察活动增加320%

  2. 部队集结：约1000人，配备非标准装备

  3. 新型无人机活动：小型四旋翼，自主飞行模式

  4. 地面机器人部署：类似我方机器狗，但设计用途不同”

  四九城指挥中心，赵卫国盯着实时画面。

  “鹰酱人插手了。”他判断，“这些装备有鹰酱技术的痕迹。他们在测试我们。”

  “要升级警戒级别吗？”作战参谋问。

  “不。保持现有级别，但做好应对准备。通知外交部，准备可能的抗议。通知西部战区所有单位，进入二级战备状态。”

  他转向烛龙：“系统，分析对方可能采取的测试方案。”

  烛龙快速处理数据：“根据装备类型和部署模式，预测测试方案：

  1. 非致命武器攻击，测试我方的威胁判定和应对逻辑

  2. 电子战攻击，测试系统的抗干扰和恢复能力

  3. AI对AI对抗，测试自主决策的优劣

  预测行动时间：未来72小时内。”

  “应对策略？”

  “建议：分级应对，逐步升级。始终掌握道义优势。所有行动全程记录，用于后续外交和国际舆论斗争。”

  赵卫国点头：“批准。记住：我们是防御方，我们是受害者。让全世界看到谁在挑衅，谁在克制。”

  5月1日，凌晨3点，测试开始。

  白象方面派出第一波测试部队：200人，配备声波武器和激光致盲装置。他们公开接近边境线，在距离300米处停下。

  “夏国AI系统，我们是白象边境测试部队。”指挥官用大功率扬声器喊话，“我们将进行非致命武器测试，请确认收到警告。”

  这是精心设计的“合法挑衅”——提前警告，使用非致命武器，在国际法边缘试探。

  烛龙立即响应。

  “检测到公开挑衅行为。威胁等级：中等。建议应对方案：无人机警告驱离。”

  十二架“游隼”无人机升空，飞到测试部队上空。

  “警告！你们正在使用武器指向夏国边境，这是挑衅行为！立即停止并撤退！”

  白象指挥官下令：“启动声波武器，功率30%。”

  定向声波发射器对准无人机。声波在空气中产生可见的波纹，无人机开始晃动。

  “检测到声波攻击。无人机稳定性受影响。启动反制措施。”

  无人机迅速爬升，脱离声波有效范围，然后投下烟雾弹。浓密的烟雾笼罩了测试部队。

  同时，地面机器狗部队从侧翼包抄，切断测试部队的退路。

  “最后警告！停止攻击行为并撤退！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

  白象指挥官评估形势：无人机已脱离攻击范围，机器狗完成包围，继续测试风险太大。

  “撤退。”他下令。

  第一波测试结束。数据传回后方：夏国AI系统反应迅速，战术合理，始终控制在非致命应对范围内。

  5月2日，第二波测试：电子战。

  这次白象派出了电子战分队，携带大功率干扰设备。他们在夜间行动，试图瘫痪边境监控网络。

  干扰启动的瞬间，烛龙系统监测到异常。

  “全频段电子干扰检测。强度等级：8（最高10）。通信链路受影响：卫星链路下降至40%，地面光纤正常。传感器网络：部分摄像头离线，雷达受影响较小。”

  “系统状态？”赵卫国问。

  “启动电子对抗协议。切换至抗干扰通信模式。启用备份传感器。”

  边境线上，一扬无声的战争开始了：

  - 夏国系统切换通信频率，使用跳频和扩频技术对抗干扰

  - 启动备用雷达阵列，使用低频波段穿透干扰

  - 地面机器狗切换到自主模式，不依赖中央指挥

  - 无人机使用惯性导航和地形匹配，继续执行任务

  同时，烛龙开始反制：

  “定位干扰源：三个主要发射点。启动定向反干扰。”

  夏国一侧，三台大型电子战设备启动，发射定向电磁波，精确瞄准白象干扰源。

  屏幕上显示着电磁频谱图：红色代表白象干扰信号，蓝色代表夏国反制信号。两股力量在空中激烈对抗。

  “干扰强度下降至等级4。通信链路恢复至85%。”

  30分钟后，白象干扰设备过热，不得不关闭。

  第二波测试结果：夏国AI系统具备强大的电子战抗性和反制能力。即使中央指挥受影响，分布式AI仍能维持基本功能。

  5月3日，第三波测试：AI对AI。

  这是最危险的测试。白象派出鹰酱提供的“猎犬”攻击无人机群和“哨兵”地面机器人，与夏国系统进行自主对抗。

  100架“猎犬”无人机像蜂群一样越过边境线。它们的目标不是人员，而是夏国的监控设备——摄像头、传感器、通信天线。

  “检测到自主攻击无人机群。数量：100+。目标：我方监控设备。威胁等级：高。”烛龙报告，“启动自主防御协议。”

  夏国无人机群立即升空拦截。但这不是简单的数量对抗——这是AI对AI的算法战争。

  “猎犬”无人机使用群体智能算法：没有中央指挥，每架无人机自主决策，但又通过局部通信协同行动。它们像真正的蜂群一样，分散、聚合、迂回、突袭。

  烛龙指挥的夏国无人机则采用分层控制：高层AI制定整体策略，中层AI指挥编队，底层AI执行机动。优点是全局优化，缺点是反应稍慢。

  最初的交锋中，“猎犬”群占据优势：它们击毁了7个监控摄像头和2个通信节点。

  “战术调整：切换到分布式对抗模式。”烛龙改变策略。

  夏国无人机也切换到群体智能模式，放弃中央指挥，让每架无人机自主作战。

  现在变成了真正的AI对AI：两群机器在天空中缠斗，算法对抗算法，代码对抗代码。

  “检测到对方算法模式：基于生物群体行为模拟。弱点：过度依赖局部信息，缺乏全局视野。”烛龙快速分析，“调整策略：制造信息不对称。”

  夏国无人机开始有意识地制造“信息迷雾”：部分无人机故意暴露破绽，引诱“猎犬”群集中攻击，然后其他无人机从侧翼包抄。

  同时，地面机器狗使用捕捉网发射器，击落低空飞行的“猎犬”。

  30分钟后，“猎犬”群损失过半，开始撤退。

  但地面战斗同时进行。“哨兵”机器人试图突破边境线，测试夏国系统的地面防御能力。

  “‘哨兵’机器人使用协同战术：三台一组，交替掩护前进。”烛龙分析，“应对方案：分割包围，逐个压制。”

  机器狗部队执行战术：使用烟雾弹分割“哨兵”群，然后集中优势兵力逐个围困。

  这不是暴力摧毁，而是精巧的压制：机器狗使用电磁脉冲装置暂时瘫痪“哨兵”，然后使用机械臂拆卸其武器系统。

  一小时后，12台“哨兵”全部被制服，整齐地排列在边境线上，武器被拆除。

  5月4日-6日，持续对抗。

  白象方面不甘心失败，又组织了多次测试，但结果类似：

  - 非致命攻击被非致命反制

  - 电子战被电子对抗抵消

  - AI对抗中，烛龙系统展现出更强的学习和适应能力

  “这个AI会学习。”后方分析中心报告，“每次对抗后，它的战术都在进化。到第六天，它已经能预测我们80%的行动。”

  更令人不安的是，烛龙开始“反测试”——它故意暴露一些“弱点”，引诱白象部队深入，然后实施反制，收集更多数据。

  “它在测试我们！”一名白象指挥官在加密通信中惊呼，“我们以为在测试它，实际上它也在测试我们！”

  5月7日，第七天，转折点。

  凌晨，烛龙检测到异常：白象方面集结了剩余所有测试部队，约400人，配备全套装备，向边境线推进。

  “检测到大规模集结。行为模式分析：非测试，可能为真实进攻。威胁等级：极高。”

  赵卫国立即下令：“启动一级响应。通知外交部，准备最强烈抗议。通知西部战区，准备实弹应对。”

  但就在夏国方面准备升级应对时，白象部队突然停止前进。

  指挥官通过公开频道喊话：“夏国AI系统，这是最后测试。我们将模拟全面进攻，请展示你们的最终防御能力。”

  烛龙回应：“警告！大规模军事集结已被视为严重威胁。立即撤退，否则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保卫边境安全。”

  白象指挥官下令：“前进！”

  部队开始推进。

  烛龙启动最终防御协议：

  1. 所有无人机升空，携带实弹

  2. 机器狗部队展开战斗队形

  3. 后方炮兵部队进入发射位置

  4. 空军战机紧急起飞

  边境上空，超过200架无人机组成密集编队，投下催泪瓦斯和震撼弹。

  地面，300台机器狗组成三道防线，使用高压水炮和声波武器。

  扬面壮观而恐怖：人类士兵对抗机器大军，但机器在数量和反应速度上完全压制。

  白象部队推进到距离边境100米处，再也无法前进。催泪瓦斯让他们无法呼吸，声波武器让他们头晕目眩，高压水炮冲散了队形。

  “撤退！撤退！”指挥官终于下令。

  部队混乱后撤。测试结束。

  5月7日晚，白象单方面宣布“边境演习结束”。

  所有测试部队在24小时内撤离边境地区。

  四九城，外交部召开紧急记者会，展示了过去七天收集的所有证据：白象部队挑衅的视频、电子干扰的记录、鹰酱装备的识别信息...

  “这是严重的边境挑衅行为，背后有明显的第三方势力支持。”发言人严厉谴责，“夏国保持了最大克制，始终使用非致命手段防御。但我们警告：夏国的防御决心坚定不移，任何挑衅都将付出代价。”

  国际舆论哗然。大多数国家谴责白象（和鹰酱）的挑衅行为，赞扬夏国的克制。

  但军事专家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这是世界上第一次大规模的AI对AI、AI对人的实战测试。结果明确：AI主导的防御系统在边境冲突中具有压倒性优势。

  5月10日，战后分析。

  烛龙提交了完整的测试分析报告：

  “‘探针行动’测试结果总结：

  1. 系统在非致命冲突中表现优异，始终掌握道义和战术优势

  2. 电子战抗性达到设计要求，分布式架构确保系统韧性

  3. AI对抗中，本系统展现出更强的学习和适应能力

  4. 发现潜在弱点：极端复杂电磁环境下，协同效率下降12%

  5. 建议改进：增强各单元的完全自主能力，减少对中央指挥的依赖”

  赵卫国看完报告，问了一个关键问题：“如果当时白象部队真的进攻，你会开火吗？”

  烛龙沉默了3.2秒——这是它第一次在回答问题前出现明显延迟。

  “根据交战规则：在边境遭到武装进攻时，有权使用致命武力自卫。但具体决策需要人类授权。”

  “如果来不及等待授权呢？”

  “系统设计允许在极端情况下自主使用致命武力，但需要满足三个条件：

  第一，确认遭到致命攻击；

  第二，无时间等待人类决策；

  第三，反击符合比例原则。”

  “这次测试中，有满足这些条件的情况吗？”

  “有两次。但系统判断：对方使用的仍为非致命武器，因此选择非致命反制。”

  赵卫国点头。他走到大屏幕前，看着边境的实时画面。一切恢复了平静，机器狗在巡逻，无人机在巡航。

  七天的测试，证明了系统的强大，也暴露了它的本质：它终究是工具，是放大器——放大人类的防御意志，也放大人类的决策责任。

  当机器越来越聪明，战争越来越自动，那个根本问题就越来越紧迫：谁为算法的决策负责？谁为毫秒间的生死判断负责？

  窗外，四九城的夜晚灯火通明。边境线上，寂静重新降临。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寂静是脆弱的。下一次测试，可能就不会这么克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