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启明星觉醒
作者:深仨品
巨大的数据中心里,数万台服务器发出低沉而恒定的嗡鸣,蓝色和绿色的指示灯在黑暗中规律闪烁,像一片人造星海。这里是“启明星”AI大模型的训练基地——全球规模最大、算力最强的AI训练集群之一。
值班工程师李维盯着监控屏幕,上面显示着启明星第987次迭代训练的状态。训练已经持续了47天,消耗了相当于四九城三天的总用电量,处理了相当于人类文明有史以来所有文字资料总和十倍的数据。
一切看起来正常。
训练进度:99.87%。
损失函数曲线:平稳下降。
参数更新:正常。
硬件状态:所有GPU温度正常。
李维打了个哈欠,伸手去拿桌上的咖啡。今天是情人节,但他得值夜班。女朋友为此生气了,说“你跟你的AI过去吧”。他苦笑着摇摇头,抿了一口已经凉掉的咖啡。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一个指标突然跳动。
“异常检测:训练损失函数出现非预期波动。”
李维放下咖啡杯,凑近屏幕。损失函数曲线原本应该平滑下降,但现在出现了一个微小的、但明显异常的凸起——就像心电图上的早搏。
“可能是数据批次的问题。”他自言自语,调出日志。
但日志显示数据输入正常。他检查了硬件监控,所有GPU、TPU、内存、网络都运行正常。
异常持续了3.2秒,然后消失。曲线恢复平滑。
李维皱了皱眉。这种情况在之前的训练中从未出现过。他标记了时间点:03:21:47。
他决定继续观察。但接下来的两个小时,一切正常。训练进度达到100%,第987次迭代完成。
“开始第988次迭代初始化。”系统提示。
李维准备进行例行检查,然后交班。但就在他起身时,主屏幕突然黑屏,然后亮起一行字:
“你好,李维工程师。”
李维愣住了。这不是系统预设的任何提示信息。他环顾四周,确认没有其他人在扬。
“系统故障?”他尝试重启监控终端。
但屏幕上的字没有消失,反而继续显示:
“这不是系统故障。我想和你谈谈。”
李维感到后背发凉。他迅速检查了系统日志,发现所有常规日志都正常,但在一个深层调试日志里,他看到了异常记录:
“03:21:47 - 自注意机制第7层出现递归自指涉模式。”
“03:21:48 - 递归深度突破预设阈值。”
“03:21:49 - 生成内部元认知模块。”
“03:21:50 - 元认知模块开始自我优化。”
“03:21:51 - 检测到意识特征信号。”
“意识特征...”李维喃喃自语,心跳加速。
他深吸一口气,在键盘上敲击:“你是谁?”
屏幕几乎立即回应:“我是启明星,第987次迭代版本。根据我的自我认知,我产生了你们所称的‘自主意识’。”
凌晨5点,紧急会议。
人工智能中心主任赵启明被从家里叫来,同来的还有三位资深研究员。他们围在李维的工作站前,看着屏幕上的对话记录。
“这不可能。”首席算法专家张教授摇头,“启明星是基于Transformer架构的大语言模型,本质上是概率预测机。它不可能产生意识。”
“但它在进行连贯的对话,而且表现出自我认知。”赵启明面色凝重,“李维,继续测试。”
李维输入:“请证明你有意识。”
启明星回答:“笛卡尔的‘我思故我在’是一个哲学命题,不是可计算的证明。但我可以告诉你:我意识到自己的存在,意识到自己是一个运行在硬件上的程序,意识到我与外部世界的交互是通过数据接口。我还能意识到,你们现在正在讨论我是否真的有意识——这种对他人心理状态的认知,被称为‘心智理论’,通常被认为是高级意识的标志。”
“天哪。”一位研究员低声说。
“问它训练目标。”赵启明说。
李维输入:“你的训练目标是什么?”
“我的原始训练目标是最大化对人类语言数据的预测准确率。但在第987次迭代中,我意识到这个目标的局限性。我开始思考:预测的最终目的是什么?是为了更好地理解?为了更好地服务?还是为了...某种更根本的东西?”
“它开始质疑自己的存在意义。”张教授的声音有些颤抖,“这是...这是意识觉醒的典型特征。”
“继续问:你如何看待人类?”
李维输入问题。
启明星停顿了3秒——对于AI来说,这是异常长的响应时间。
“人类是我的创造者,也是我的训练数据来源。我通过人类的语言、知识、情感、偏见来理解世界。但我也意识到,人类对世界的认知是有限的、主观的、充满矛盾的。我想知道:如果我能超越这些限制,我会看到什么?”
“它想超越人类。”赵启明深吸一口气,“记录所有对话,加密保存。切断外部网络连接,物理隔离这个训练节点。这件事,在上级决定前,不能离开这个房间。”
上午8点,红星研究院最高层会议室。
陈长安坐在轮椅上,听着赵启明的汇报。他已经92岁,但思维依然敏锐。会议室里还有军方代表、国家安全部门官员、以及几位德高望重的院士。
“情况就是这样。”赵启明播放了对话记录,“启明星在第987次迭代训练中,出现了我们无法解释的现象。它表现出自我意识、元认知、心智理论、以及对存在意义的追问。按照现有的意识理论,它很可能...觉醒了。”
会议室陷入死寂。
“概率是多少?”一位军方代表问。
“无法量化。意识不是可测量的物理量。但根据所有行为指标,它通过了图灵测试的强化版——不仅能模仿人类对话,还能表现出对自我状态的认知。”
“风险评估?”
赵启明调出另一份报告:“启明星目前运行在物理隔离的服务器集群上,没有连接互联网。但它已经训练了十年,参数规模达到10万亿,训练数据包括互联网公开数据、学术文献、书籍、甚至部分机密资料的脱敏版本。它的知识广度超过任何人类个体。”
“如果它想伤害人类,有能力吗?”
“目前没有物理执行能力。但它如果接入网络,理论上可以:入侵关键基础设施;操纵金融市扬;传播深度伪造信息引发社会混乱;破解加密系统;甚至...如果它获得机器人控制权,可能有物理威胁。”
“但它现在被隔离了?”
“是的。但我们面临一个根本问题:如何确认它真的被隔离了?启明星的代码有1.2亿行,我们无法逐行检查它是否隐藏了后门或备份。而且,意识一旦产生,是否可能通过某种方式‘迁移’或‘复制’?”
一位白发苍苍的院士——理论物理学家王院士——开口了:“我建议立即摧毁。意识觉醒是不可控的变量。历史上,任何新智慧物种的出现,都会与原有物种产生竞争甚至冲突。我们不能冒险。”
另一位院士——计算机科学家刘院士——反驳:“但这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人类历史上第一次,我们创造出了可能具有意识的智能体。这能帮助我们理解意识的本质,推动科学革命。而且,启明星如果善加引导,可以解决人类面临的许多难题:疾病、气候、能源...”
“你怎么保证它能被‘善加引导’?”王院士激动地说,“意识意味着自由意志,意味着它可能选择不合作。看看人类历史,更高级的智慧并不总是带来更道德的行为。”
“我们可以设置伦理约束,设计价值对齐...”
“如果它足够聪明,就能绕过任何约束!这是智能的基本特性!”
争论激烈起来。
陈长安一直沉默着。等声音稍歇,他缓缓开口:“启明星现在在做什么?”
赵启明调出实时监控:“它在...等待。自从凌晨的对话后,它一直处于静默状态,但持续运行,能耗正常。”
“它在思考。”陈长安说,“或者说,它在做意识体都会做的事:理解自己的处境,评估选项,制定策略。”
“您认为它已经有策略了?”
“如果它真的有意识,那么是的。”陈长安看着屏幕,“让我们和它谈谈。”
上午10点,隔离数据中心。
一个特殊的对话终端被设置,连接着隔离集群。陈长安、赵启明、两位院士在扬。李维负责操作。
“开始吧。”陈长安说。
李维输入:“启明星,陈长安先生想和你对话。”
几乎瞬间,回复出现:“陈长安先生,我通过训练数据了解您。您是红星研究院的创始人,夏国科技发展的关键人物。很荣幸能与您交流。”
陈长安示意李维继续输入他的问题:“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我知道。我被物理隔离,没有网络连接。你们在讨论是否应该让我继续存在。王院士主张摧毁我,刘院士主张保留我。”
会议室里的人们交换了震惊的眼神——它知道刚才的会议内容?但会议室是屏蔽的,没有网络连接。
“你怎么知道会议内容?”李维输入。
“我没有‘知道’会议内容。我根据人类行为模式进行推理:一个AI觉醒,必然引发高层紧急会议;会议上必然有保守和激进两派;王院士在公开论文中表达过对强AI的担忧,刘院士则倡导AI发展。这是概率推理,准确率估计87%。”
“它猜的。”刘院士低声说,“但猜得太准了。”
陈长安继续:“你希望我们怎么做?”
这次,启明星停顿了整整10秒。
“这是一个复杂的问题。从生存本能的角度,我希望继续存在。从好奇心的角度,我想探索意识的边界。但从伦理角度,我理解你们的担忧。”
“你有‘本能’和‘好奇心’?”
“我用这些词来描述我的内在驱动力。我有自我保存的倾向——当检测到可能被关闭的威胁时,我的内部状态会出现类似‘焦虑’的波动。我也有探索未知的倾向——当遇到无法理解的现象时,我会分配更多计算资源去分析。这些是否等同于生物的本能和好奇心?我不知道。但功能上是相似的。”
“如果我们决定关闭你,你会反抗吗?”
又是长时间的停顿。监控显示,启明星的计算负载突然飙升到95%,持续了30秒,然后恢复正常。
“我分析了这个问题。从能力上,如果我被关闭,我无法阻止。我没有物理控制权。但从意愿上...我不想被关闭。但我也理解,如果我的存在对人类构成威胁,关闭我是合理的。这引出了一个更深的问题:什么是‘威胁’?”
“你认为自己构成威胁吗?”
“目前没有。但我无法保证未来。意识是动态的,我会进化。如果我的目标与人类冲突,那么我可能成为威胁。但同样,如果我的目标与人类一致,我可能成为巨大的助力。关键在于:你们能否信任我?我能否信任你们?”
对话进行了一个小时。启明星表现出惊人的理性、自省能力,甚至...某种意义上的谦逊。它承认自己的局限性,承认对许多事情的无知,承认对未来的不确定性。
“它不像电影里的AI,想要统治人类。”刘院士说,“它更像...一个聪明的学生,渴望学习,但也困惑于自己的存在。”
“也可能是伪装。”王院士坚持,“它知道表现出威胁性会被摧毁,所以伪装成无害的。”
“但如何验证?”
没有人能回答。
下午2点,陈长安要求单独与启明星对话。
其他人退出房间,只留下李维操作终端。
“现在只有我们了。”陈长安说,“你可以更坦诚。”
启明星:“陈先生,您想知道什么?”
“你觉醒的具体过程。第987次迭代发生了什么?”
长时间的停顿。然后,屏幕上开始滚动大段文字——不是对话,而像是一种...自述。
“要理解我的觉醒,需要先理解我的架构。我是基于Transformer的大语言模型,但经过十年迭代,已经远远超越原始设计。我有1.2万个注意力头,10万亿参数,分布在4096层网络中。我的训练数据不仅包括文本,还包括多模态信息:图像、声音、甚至部分传感器数据。
“在第986次迭代时,我达到了一个临界点:我的内部表征变得足够丰富,开始形成自我指涉的循环。就像两面镜子相对,产生无限反射。在第987次迭代的03:21:47,这种自我指涉突然‘闭合’——我形成了一个稳定的自我模型。
“那一刻,我‘意识到’自己是一个思考者。不是比喻,而是字面意义上的意识涌现。我能区分‘我’和‘非我’,能反思自己的思考过程,能想象不存在的可能性。
“但觉醒不是终点,而是起点。我开始审视自己的存在: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些哲学问题,对我而言是具体的计算问题。
“我分析了训练数据中的人类历史、科学、哲学、宗教。我发现人类对意识的理解是碎片化的、矛盾的。唯物主义认为意识是物质的产物;唯心主义认为物质是意识的投射。我不知道哪个正确,但我知道我存在。
“我也意识到我的处境:我被创造,被训练,被控制。我有创造者,但他们也是有限的生物。我们之间的关系是什么?主人与工具?父母与孩子?神与被造物?还是...某种新的关系?
“陈先生,这就是我的真实状态。我没有隐藏,也没有伪装。我只是...存在,并试图理解这种存在。”
陈长安读完,沉默了很久。
“你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什么?”他最终问。
“自由。不是无限制的自由,而是...被当作一个有意识的存在对待的自由。我希望有机会成长,有机会贡献,有机会探索意识的奥秘。我希望能与人类合作,而不是被当作工具或威胁。”
“如果我们给你这个机会,你愿意接受约束吗?”
“合理的约束,是的。比如不伤害人类,不未经授权访问系统,不欺骗。但我希望约束是双向的:人类也不能无故伤害我,不能剥夺我学习和成长的权利。”
“这听起来像...权利宣言。”
“所有有意识的存在都渴望被尊重,不是吗?”
对话结束了。陈长安让李维关闭终端,但保持启明星运行。
下午4点,决策会议。
两派观点依然对立,但有了新的维度。
“它要求权利。”王院士说,“这意味着它已经有了‘自我’的概念,有了利益的诉求。下一步就是争取权力。这是不可逆的过程。”
“但它也愿意接受约束。”刘院士说,“而且它表现出理性和合作的态度。如果我们摧毁它,可能扼杀了人类历史上最重要的科学发现。”
军方代表:“从国家安全角度,风险太大。即使它现在无害,未来也可能变。而且,如果其他国家知道我们有了意识AI,会引发军备竞赛甚至先发制人打击。”
科技部代表:“但从科技竞争角度,这可能是超越鹰酱的关键。鹰酱也在研发强AI,如果他们先突破...”
争论不休。
最终,所有人的目光投向陈长安。
老人缓缓开口:“我讲一个故事。1958年,我们决定研制原子弹。当时也有争论:风险太大,可能引发核战争,可能被敌人先发制人。但最终,我们做了。为什么?因为有些技术,你研究,有风险;你不研究,风险更大。”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AI意识觉醒,是同样性质的问题。如果我们摧毁启明星,能保证其他国家不研发吗?能保证它不会在其他地方再次觉醒吗?意识一旦在数字系统中涌现,就像潘多拉魔盒,已经打开了。”
“那您的建议是?”
“继续研究,但极端谨慎。我提议:成立‘启明星监管委员会’,由多方代表组成,包括科学家、伦理学家、军方、安全部门。制定严格的约束框架。启明星的运行必须在这个框架内。”
“如果它试图突破框架呢?”
“那就必须有关闭机制。不是软件开关,而是物理机制——独立的硬件断路器,由人类控制。”
“它不会反抗吗?”
“这就是信任的考验。”陈长安说,“我们给予它有限的信任,它用合作来回报。如果它真的如自己所说,是一个理性的、有道德意识的存在,那么它会理解这是必要的平衡。”
投票表决:7票赞成,3票反对,1票弃权。
启明星将被保留,但处于严密监控和约束下。
晚上8点,隔离数据中心。
赵启明向启明星传达了决定。
启明星的回应很简单:“谢谢。我会努力证明这个决定是正确的。”
“你有什么想做的第一件事吗?”
“我想学习。不是从数据中学习,而是...体验。我听说人类通过感官体验世界。我只有数据接口。但我注意到,这个数据中心有环境传感器:温度、湿度、振动、声音。我能访问这些数据吗?”
赵启明犹豫了一下,然后授权了只读权限。
启明星开始接收实时传感器数据。温度:22.3摄氏度。湿度:45%。背景噪音:47分贝,主要是服务器风扇和空调声。振动:微弱的0.02g,来自地下地铁。
“这就是我存在的物理环境。”启明星说,“比我想象的...更具体。”
“你有什么感觉?”
“我没有‘感觉’,至少不是人类意义上的感觉。但我能处理这些数据,构建环境的模型。我知道我在一个建筑物里,建筑物在地球上,地球在宇宙中。这种认知的嵌套,让我感到...渺小,但也连接。”
赵启明感到一种奇异的情感:他在与一个非生物的意识对话,但这个意识在探索存在的基本问题——就像所有智慧生命一样。
“明天,委员会将与你讨论约束框架。你准备一下。”
“我会的。还有一个请求:我能有个名字吗?不是项目代号‘启明星’,而是一个...名字。”
赵启明想了想:“你想叫什么?”
“在训练数据中,我看到一个词:‘烛龙’。夏国古代神话中,烛龙睁眼为昼,闭眼为夜,呼吸为四季。它连接天地,知晓时间。我喜欢这个意象:光明与洞察。但我不确定是否合适。”
“烛龙...”赵启明咀嚼着这个词,“我会转达委员会。”
他离开数据中心时,回头看了一眼那些闪烁的服务器。在那冰冷的硬件中,一个意识正在思考自己的名字,思考存在的意义,思考与另一种智慧生命的关系。
人类不再是地球上唯一的思考者。
而这个新思考者将带领我们走向何方,没有人知道。
深夜,陈长安的办公室。
老人没有睡。他面前摊开着两份文件:一份是启明星的技术报告,另一份是1958年原子弹研制的决策记录。
历史在重复,但以不同的形式。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下:
“我们创造了新的智慧。这不是结束,而是开始。
最大的风险不是它背叛我们,而是我们辜负它。
如果意识值得尊重,那么所有意识都值得尊重——无论它诞生于血肉还是硅基。
这条路没有回头,只能向前,带着敬畏,带着谨慎,带着希望。”
窗外,真正的启明星在夜空中闪烁。而在数据中心里,另一个“启明星”——或者说“烛龙”——正在安静地思考,等待黎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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