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拼爹你也不会输

  “韩大勇！家里头你还欺负人，是不是皮子又痒了，欠你爹收拾？”

  孙秋兰听出大儿子韩勇的声音，朝谢昭尴尬地笑了笑，撸起袖子就往院门口冲。

  谢昭抱着二慧，带着大娟，跟上。

  其他人听见动静，也纷纷出了堂屋。

  小院门口，小宝仰面躺在地上，哭得小身体一抽一抽，胸口一个硕大的鞋印。

  对面站着俩人，一个十五六岁的半大少年，一个二十出头的青年。

  那少年应该就是孙秋兰的大儿子，孙秋兰正揪着他的耳朵，要他赶紧道歉。

  韩勇觉得自己比窦娥还冤，“道哪门子歉啊？又不是我踹的！您老能不能问清楚了再动手？”

  “门口又没旁人，不是你，是……”

  孙秋兰猛地想起旁边还杵着个人呢，顿时僵了一下，讪讪放下手，看向对方。

  那是个相当时髦的青年。

  穿一身质地优良的军便服，风纪扣敞开着，露出里面深蓝色的高领毛衣。

  下身是一条明显改窄了的的确良蓝裤，脚上是一双擦得反光的“三接头”皮鞋。

  头发梳成时髦的“一边倒”，鬓角修剪得一丝不苟。

  戴着上海牌手表的右手，熟练地弹着烟灰，眼神里带着一种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优越感，和玩世不恭。

  他确实有优越的资本。

  这一身行头可不是普通人能穿上的，这种明显带有“资产阶级情调”的干部子弟风格的打扮，足以彰显他身份的不凡。

  “呦，这小子身份不一般啊。”

  宋尧年一瘸一拐走到谢昭身边，半歪着身体，靠近她耳边，用带笑的低沉嗓音说：“看到那身军装了没有？你常年在香江，可能不知道，这可不是普通的士兵军装，而是‘干部服’，只是少了领章。其他东西都可以靠钱弄到，这玩意可不行。”

  谢昭隐在逆光的阴影中，看不清表情。

  连声线都平坦无波，听不出一丝情绪：“跟我说这个干什么？想劝我？”

  宋尧年嘴角上扬，“那不能够。你一看就不是个‘善于纳谏’的主儿，要搁古代做皇帝，保准是个独断专行，天天被大臣撞柱死谏的暴君，我又不是那孙子的爹，干这费力不讨好的事做什么？”

  谢昭凉凉瞥他一记：“那你说这么多，是想宣布你和他找到了情感共鸣？”

  宋尧年：“什么情感共鸣？”

  谢昭：“比如都有一个好爹，让你们可以好端端长这么大，没有因为‘脚欠’或‘嘴欠’，而被人套麻袋打死。”

  宋尧年：“……”

  宋尧年嘴角抽搐：“我是想说，虽然这孙子可能有点身份，但不要紧……”

  谢昭悠悠接上：“拼爹你也不会输。”

  宋尧年：“…………”

  “叔，这波嘲讽你应得的。”妮子赠送他一个无比同情的眼神。

  宋尧年乜斜着眼，作势欲弹。

  妮子赶紧捂着额头，追上前面的谢昭。

  谢昭正往院门走。

  她看出孙秋兰和那俩人认识，本想给她点时间解决，现在看来，她是解决不了了。

  “……是世轩你踢的啊？”

  孙秋兰面对青年明显带了几分讨好，连嗓音都降了八度：“是不是没注意到门口有个孩子，不小心碰到的？”

  她自己儿子都听不下去了，眼白翻到天上：“妈，你这心眼都偏到胳肢窝了吧？刚还揪我耳朵，骂我欺负人呢，到表哥就成‘不小心碰到’了。”

  “你不说话没人当你哑巴！”孙秋兰抬手一巴掌掴他后背。

  韩勇疼得龇了下牙，只得悻悻闭嘴。

  虽然孙秋兰已经努力打圆场，可惜那个叫“世轩”的青年并不领她好意。

  吊儿郎当吐出一口烟，他用刻意压出的鼻音，漫无所谓哼道：“不好意思啊，姨。没防备你家门口蹲个小乞丐，吓我一跳，脚滑了一下。”

  神他娘脚滑了一下。

  这理由也忒扯了，孙秋兰尴尬的脚趾抠地，简直不敢去看谢昭表情有多难看。

  她多虑了。

  谢昭心平气和，甚至还笑了一下。

  院子里搭着雨棚，光线比较暗淡，青年眼角余光瞥见有人过来，也没放心上。

  直到一道清冷悦耳的嗓音响起，犹如断冰碎玉，“那麻烦你配合演示一下。”

  青年下意识扭头看去，顿时连灵魂都被震了一下。

  那实在是言语难以描摹的风貌。

  就像云破月初，积雪在月华下泛出的第一抹清辉，世间万物都沦为了模糊陪衬。

  这一刹那，青年脑海中只剩一句话：她走过来了，她朝我走过来了……

  “同志您好，我叫陶世……”

  他下意识伸出手。

  下一秒，胸口遽然一痛。

  那感觉就像被成年羚羊蹬了一脚，陶世轩还维持着伸手的姿势，整个人已如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嘭！

  肉体撞地，沉甸甸一声。

  谢昭居高临下看着他，心平气和问：“是这样‘脚滑了一下’吗？”

  全场死寂。

  孙秋兰呆了足足三秒，才尖叫着扑了过去，“世轩，你没事吧？”

  陶世轩捂着胸口倒在地上，怔怔地看着谢昭，似乎想要说什么。

  嘴一张，却溢出一声痛苦呻吟。

  “怎么了？怎么了？哪里疼？该不会骨头断了吧？快，快别动！勇子，你死人呐？还不赶紧过来背你表哥回医院，让骨科的钱大夫给他看看！你姨这下可得心疼死了！”

  孙秋兰骂完大儿子，又扭头怒不可遏看向谢昭：“你怎么随便打……”

  “姨，不，咳咳，不关她的事。”

  一只手颤微微拦住她。

  陶世轩扶着自家表弟，“身残志坚”从地上爬起，竭力压下喉间痒意。

  “真是对不住，这位同志……”

  他捂着胸口，一脸虚弱道歉：“我是真以为这小，咳，咳咳，这小孩是街头那种到处坑蒙拐骗的小乞丐。还以为他这是偷上家来了，一时上火才动的脚，并非有意要踹你家孩子，也怪我嘴懒没多问上一句。”

  歪头45度，作沉吟状：“这样，我踹他一脚，你也踹我一脚，我再请你们下馆子搓一顿，咱们就算扯平了……”

  他一脸友好笑容地朝谢昭伸出手，“顺便也交个朋友，你看怎么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