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下马威和半路救人
作者:一块大豆腐
简单的讲完了话,接下来就到了各回各家各找各妈的时候了。
一连长将其他人领走了,就剩下了高大宽三个人。
而二连长李大锤是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一看就是典型吃过苦的人。
裸露在外皮肤黝黑粗糙得像是老树皮,身材也是敦实的轱辘汉字,站在那里像半截铁塔一样。
嗯,因为个头不够,所以只能是半截铁塔。
因为身板结实,所以李连长嗓门也十分洪亮,一嗓子喊过来,震得人耳膜嗡嗡响:
“新二连的知青!过来报到!”
高大宽、陆欣颖、白磊三个人立刻小跑上前,在李大锤面前立正站好。
高大宽跨前一步,声音洪亮:
“报告二连长!新二连报到知青,应到三人,实到三人!请指示!”
李大锤眯着眼,挨个打量了三人一遍,目光在陆欣颖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被烟熏得焦黄的牙齿:
“嗬,行啊,还有个小闺女。
不错不错,有点闯荡劲!
我就是你们连长,李大锤!
都别绷着了,简单说说,叫啥,从哪来的!”
三人赶紧依次做了自我介绍。
李大锤听着,时不时点点头,也没多问。
毕竟其实他连这仨人在营部这几天晚上的表现都听营长说了,又看了档案,都了解的七七八八了。
这次的自我介绍,实际上也是为了看看这个被营长寄予希望的高大宽到底是个啥样的人。
点了点头,李大锤大手一挥:
“行了,既然都认识了!以后就是一个锅里搅马勺的战友兄弟姐妹了!
抓紧时间,咱们这就出发!
一班长!把咱的‘专车’靠过来!”
一旁的白磊一听“车”字,眼睛顿时亮了,心里的忐忑消散不少。
本来听说新二连环境不好,他还挺闹心的。
但是现在看来,还好还好,有车坐,看来条件也没想象中那么差。
然而,当那个被称为一班长的瘦高战士,牵着两匹鬃毛上挂着冰凌的老挽马就过来了。
当然,挽马后面还拉着一辆吱呀作响、车板被磨得发亮的旧木轮 大车。
当这个组合慢悠悠过来时,白磊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嘴角抽搐了一下,感觉腿肚子有点转筋。
这就是专车?
马车这个东西,其实想看出档次来,比汽车可容易多了。
毕竟这玩意是生物发动机,而且也没啥内饰。
这两匹老挽马一看岁数就不小了先不说,就连马车的轮子还没还上胶皮轱辘呢!
那木头轮子上贴着的铁皮看的白磊都牙碜。
这不得颠死啊!
李大锤将白磊那一瞬间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不动声色,只是咧了咧嘴,粗声大气地一挥手:
“行了!别愣着了!上车!都坐稳当点!天黑前,咱得赶到连部!”
三人赶紧手脚并用地爬上了这辆“敞篷专车”。
车上没什么固定座位,只有光秃秃的车板。
白磊很“自觉”地蹭到了李大锤旁边坐下,高大宽和陆欣颖则坐到了对面。
四个人分坐两边,屁股底下冰凉梆硬,寒风吹过毫无遮挡的车厢,冻得人直缩脖子,纷纷把身上的军大衣裹紧。
白磊干过大夫,他的眼睛倒是尖,一眼瞥见车厢角落里还有东西。
仔细看去,那是用麻袋和草帘子盖着的半扇冻得硬邦邦,还带着皮毛的猪肉,还有旁边鼓鼓囊囊的一袋面粉。
他心里稍微回暖了点。
看来连队的伙食供应还不错,至少能有肉有面。
这念头让他对未知环境的恐惧减轻了些许,行啊,伙食好也行。
李大锤手里掏出一根烟,没点,只是习惯性地闻了闻,然后夹在耳朵上。
随后他的目光落在对面坐得笔直的高大宽身上,带着点笑意问到:
“高同志,看你这个头,这身板,在营部训练的时候,成绩肯定不赖吧?”
高大宽赶紧憨厚地笑笑,摆摆手:
“报告连长!没有没有,我就是一般水平,勉强及格。”
一旁的白磊忍不住插嘴给高大宽鸣不平:
“连长,我们队长就是谦虚!
他在我们那批集训的知青里,各项成绩都是拔尖的!
射击、越野、投弹,没一样差的!
是我们大家伙公认的队长!”
“哦?”李大锤眉毛一扬,露出感兴趣的神色,“高同志还当过队长?”
高大宽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就是在集训营的时候,王队长让我当的。
现在分开了,就不算了。”
“哎!话不能这么说!”
李大锤一摆手,声音斩钉截铁。
“当过就是当过!
咱革命队伍,讲究实事求是!
既然你有这个经验,也有这个能力,那正好,贵人不求二遍事!”
他顿了顿,脸色一正,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李大锤盯着高大宽,再开口时,连声音也沉了几分:
“高大宽同志!
咱们新二连,刚组建没多久,正是人手缺,任务重的时候!
整个队伍很多工作都等着人干!
所以,我现在正式任命你,担任咱们连知青班的班长!”
“我这个人口冷,喜欢把丑话说在前头!”
说着,李大锤的伸出手虚点着高大宽。
“这个班长,不是让你享福的!
是要你带头吃苦,带头干活,要把咱们这几个知青同志拧成一股绳,把训练、学习、生产任务都给我抓起来!
同时,也要尽快熟悉连队情况,配合好排里、班里的工作!
高大宽,这个担子,你能挑起来吗?给我个准话!”
高大宽感受到李大锤目光中的分量和期待,他立刻挺直腰板,收敛了脸上所有的憨笑。
这个时候得表态了,必须要正经。
高大宽神情立刻严肃起来,表情也一下就变的十分坚定,迎着李大锤的目光,朗声答道:
“报告连长!保证完成任务!绝不辜负组织的信任!”
“好!这才像是我李大锤手下的兵!”
李大锤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点了点头,不再多说,转头冲着前面赶车的战士喊道。
“张儿!走稳点!天黑前到地儿!”
“驾!”
被称为张儿的战士应了一声,甩了个响鞭,两匹老马不紧不慢地迈开步子,木轮碾压着冻土和残雪,发出吱吱扭扭的声响,朝着营区外蜿蜒的土路驶去。
铁皮轮子不如胶皮轱辘减震防滑,但是好处是耐造。
最起码不会因为扎了个石头子漏气。
但是坐起来可要了命了。
马车在寒风中颠簸前行,冰冷的空气无孔不入。
三个人起初还能勉强保持坐姿,没过多久,就被冻得瑟瑟发抖,牙齿开始不自觉地打颤。
陆欣颖把脸埋进军大衣的毛领里,只露出一双冻得发红的眼睛。
白磊更是缩成了一团,恨不得把自己塞进李大锤那宽厚的身板后面挡风。
高大宽虽然也觉得冷,但毕竟在老娘的投喂下,身体素质确实过人。
而且他这件大衣里子也是正经的全羊皮掺棉花,除了看着不好看,是真的暖和。
努力坐直身体,高大宽目光观察着沿途的景象。
营区越来越远,取而代之的是望不到边的雪原、光秃秃的树林,以及远处隐约起伏的山峦轮廓。
这路越来越窄,越来也越颠簸。
直到日头升高,阳光带来些许暖意,三人才感觉僵硬的身体稍微活泛了点。
白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活动了一下几乎冻僵的手指。
李大锤瞥了他一眼,笑道:
“白同志,这才哪到哪?
咱们连队那地方,比这还冷!
你得尽快把身子骨练出来!
到了地儿,适应几天,跟着大伙儿一块摸爬滚打,很快就好了!”
白磊连忙点头:“是,连长!我一定尽快适应!”
心里却暗暗叫苦。
这谁能适应啊!
旁边的陆欣颖听着,小脸更白了几分,咬着嘴唇没吭声。
这还适应几天?
就这种刀子一样的冷风,真的能“适应”吗?
就在三人心中七上八下,对前路充满忐忑时,前面赶车的张儿忽然“吁——”了一声,勒住了马,回头喊道:
“连长!到了!”
三人精神一振,连忙探头向前望去。
终于到了吗?
然而,几个人看去,映入眼帘的,只是一个被积雪覆盖的三岔路口。
四周围除了几棵歪脖子树和茫茫雪野,根本没有任何像是营房或者村庄的建筑。
李大锤利索地跳下车,拍拍身上被白毛风刮起来的碎雪,招呼道:
“全体都有!下车!”
高大宽三人赶紧跟着跳下车,在李大锤面前重新站成一排,心里满是疑惑。
高大宽却默默的活动了一下脚丫子,看来这又碰见下马威了。
李大锤指着其中那条更窄,贴着山脚延伸向上的小路,说道:
“同志们,咱们新二连的驻地,暂时还没完全建好。
目前,咱们借住在前面山坳里的老屯子。
条件嘛,是艰苦点,需要大家克服一下!
现在,跟我走!”
说着他又转向赶车的张儿,嘱咐道:
“张儿,你赶着车,顺着右边那条路,去把马车还给前屯的姜大爷。
记住了,跟人家好好道谢!
还有车上那半扇猪和一袋面,一点不少地交给屯子支书!
这都是人家拿五百斤高粱米跟咱们调剂的,是人家大队过年的嚼裹,可不能出差错啊!”
“是!连长放心!”
张儿敬了个礼,利落地调转马头,电线卷着牛皮编成的大鞭子一甩,驾着马车顺着另一条稍宽些的土路嘚嘚而去,很快消失在树林后。
看着马车远去,再看看眼前那条蜿蜒向上、似乎没有尽头的羊肠小道,白磊和陆欣颖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
连马车都到不了的地方也就算了,感情马车都不是连部的。
白磊最伤心,现在连肉都没了,还得吃高粱米!
李大锤却像是没事人一样,大手一挥,率先迈开步子:
“都别愣着了!向右——转!齐步——走!”
一看李大锤发命令了,三个人只能压下心中的不安和疑问,排成一列,跟在李大锤身后,深一脚浅一脚地踏上了上山的小路。
山路倒不算崎岖,但问题是积雪下掩盖着和冻硬的土疙瘩,有些坑也被雪盖住了,很不好走。
而且这雪路走起来本来就累,身上的衣服还沉。
走了不到半个小时,白磊就开始气喘吁吁,陆欣颖的额头也见了汗,只有高大宽和李大锤还步履稳健。
这一走,就是将近两个小时。
日头已经开始偏西,林间的光线暗淡下来,温度也明显下降。
他们沿着山脊线向上,放眼望去,除了光秃秃的树干和皑皑白雪,还是看不到任何人类聚居的迹象。
只有寒风穿过林隙,发出呜呜的怪响。
就在白磊感觉双腿像灌了铅,快要迈不动步,陆欣颖也咬着牙硬撑的时候。
高大宽忽然停下脚步,声音干脆地喊道:
“报告连长!我绑腿松了,请求整理一下!”
李大锤头也没回,挥了挥手:“准了!抓紧时间!”
高大宽立刻蹲下身,麻利地解开又重新系紧自己的绑腿。
白磊见状,也顺势停下,弯下腰假装整理自己其实系得很好的裤脚。
队长,你是我的神啊!
就在这时,高大宽忽然感觉一只冰凉的小手飞快地碰了一下他的手掌,紧接着,一块硬硬的、带着棱角的东西被塞进了他的手心。
高大宽心中一动,余光瞥去,只见陆欣颖已经迅速系好绑腿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脸颊微红,眼神却看向别处,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高大宽不动声色地握紧拳头,将那东西揣进兜里。
指尖触感告诉他,那是一块包着糖纸的硬糖。
他心里一暖,这小丫头倒是挺会关心人。
他站直身体,冲着已经走出几步的李大锤问道:
“连长,咱们连部……是不是就在这山顶上啊?”
李大锤回过头,看了看他们,似笑非笑:
“怎么?走不动了?”
“不是!”
高大宽连忙摇头,脸上还是那副憨笑。
“我就是想问问,连长,咱们住在这么高的山上,平时吃水怎么办啊?
我看这附近也没见有河。”
李大锤用旱烟杆指了指远处山下隐约可见的一条白带子:
“看见没?吃水就那条小河沟。
这平时要是天气好,路好走,就派人下去挑水。
要是像现在这样大雪封山,或者任务紧。”
说着,他顿了顿,语气平常无比。
“那就化雪水,或者敲冰疙瘩。
咱们这儿,冬天长,雪水管够!”
高大宽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白磊和陆欣颖听着,心里却更凉了半截。
都说雪水干净,其实都是扯淡。
雪就是凝结核凝结后的水,这凝结核基本都是灰尘,哪怕是人工降雪也是这样。
四人继续默默前行。
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山路拐过一个陡弯,前方视野稍微开阔了一些。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高大宽脚步猛地一顿,瞳孔骤然收缩!
就在右侧山坡下方不远处的雪窝子里,似乎半埋着一个深色的、一动不动的物体!
看轮廓,那不像是石头或枯木,更像是一个人蜷缩在那里!
“连长!”
高大宽失声喊道,来不及多想,也顾不上队列纪律,猛地脱离队伍,朝着那个雪窝子就冲了过去。
“那边!好像有人倒在那里!”
雪窝子里面,吴月盈脑袋迷迷糊糊的,刚才的冰冷此时也离她而去了。
迷迷糊糊中,她好像看到了小时候的父亲抱起了自己。
失温达到半期的时候,一般会出现幻觉,她也不例外。
“爹爹……”
下意识的,她伸出手去,想去拥抱自己的爸爸。
然后,她就搂住了高大宽的脖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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