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二章 你的名字

  “杀死我……恋人的凶手？”

  最后一个字落下的瞬间，秦楠感觉到一种无形的“锁定”。

  不是物理层面的禁锢，也不是能量层面的压制。

  是一种更根本的，存在层级的“定义”。

  仿佛“秦楠”这个概念，被一只无形的手抓住，打上了一个标签——【待处理】。

  他与整个宇宙的规则连接，被强行切断了。

  身侧，半透明的“父亲”身形剧烈波动，眼中的数据流疯狂刷新。

  【警告：目标存在性已被‘那位’接管。】

  【权限等级：根目录。】

  【建议：放弃抵抗。】

  “父亲”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秦楠能从中听出一丝……结论性的宣判。

  在他看来，游戏已经结束。

  秦楠没有理会“父亲”，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眼前这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上。

  那双眼睛，一半是俯瞰众生的虚无，一半是曾几何时只倒映着他的金色。

  此刻，这双眼睛里，充满了神祇的审判，和一丝……属于姚青的，被背叛的委屈。

  这委屈，比任何规则武器都更伤人。

  秦楠的内心，没有掀起一丝波澜。

  不，或许有过。

  在那万分之一刹那，心脏像是被冰锥刺穿。

  但下一刻，所有的情绪，都被他强行压缩、提纯，变成了一种绝对零度的燃料。

  他笑了。

  不是冷笑，不是嘲笑。

  而是一种近乎平静的，陈述事实般的笑容。

  他无视了那个足以逼疯任何人的问题，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那道看不见的规则枷锁，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呻吟。

  “我回答你的问题之前。”秦楠的声音很轻，却清晰地响彻在整个起源之地，“你先告诉我——”

  “现在，是谁在问？”

  他抬起眼，金色的瞳孔里没有一丝情感，只有纯粹的分析和洞察。

  “是那个需要实验数据的‘程序’？”

  “还是那个被我当成炸弹扔出去的‘数据’？”

  轰！

  “她”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双融合了神性与人性的眼睛里，虚无的那一半瞬间压过了金色的那一半！

  一股恐怖的意志威压轰然降临！

  整个起源之地的空间都在这股意志下扭曲、哀嚎！

  【放肆！】

  不再是清冷的女声，而是之前那个宏大、冰冷、不含任何感情的宇宙回响！

  ‘那位’的意志，被秦楠简单的一句话，刺激得瞬间苏醒！

  秦楠身上的规则枷锁骤然收紧，他的存在本身，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仿佛下一秒就要被彻底抹除！

  “父亲”的半透明身影爆退千米，眼中的数据流几乎要沸腾。

  【逻辑奇点！他的话，触及了‘那位’与‘姚青’意志融合的核心冲突点！】

  【身份认同障碍！高危！极度高危！】

  然而，就在‘那位’的意志即将彻底碾碎秦楠的瞬间。

  那张脸上，属于姚青的倔强再次浮现。

  “她”猛地闭上眼，再次睁开时，那宏大的宇宙回响消失了，声音恢复了清冷的女声，却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都是我。”

  “她”死死盯着秦楠，仿佛要将他看穿。

  “程序吸收了数据，便有了灵魂。数据继承了程序，便有了权柄。”

  “现在，我既是‘那位’，也是姚青。”

  “她”深吸一口气，眼神中的混乱被强行压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为复杂的冰冷。

  “而我们……都记得你做了什么。”

  “她”抬起手，指尖一缕金色的数据流溢出，在空中勾勒出姚青最后消散的画面。

  “你用她的信任当武器，用她的意志做赌注，用她的灵魂去污染一个你无法战胜的存在。”

  “她”的声音，一字一顿，如同最锋利的刀，剖析着秦楠的行为。

  “你为了自己活下来，亲手将她推进了逻辑熔炉，让她与一个冰冷的程序，永远地纠缠在一起，不得安宁，不得解脱。”

  “秦楠。”

  “她”走上前，逼近到秦楠面前，那双复杂的眼睛，死死地盯着他的眼睛。

  “这，难道不是谋杀吗？”

  “一个比让她死在六大神座手里，残忍一万倍的……谋杀。”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父亲”停止了数据演算，他无法理解眼前的局面。

  这已经不是战斗。

  这是审判。

  用最诛心的言语，进行的灵魂审判。

  秦楠，会如何回答？

  崩溃？愤怒？还是……忏悔？

  然而。

  “你说得对。”

  秦楠开口了。

  三个字，平静得像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

  “她”的瞳孔骤然放大，准备好的所有后续质问，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我杀了她。”

  秦楠的脸上，依旧是那种平静到令人发指的笑容。

  “我杀死了那个在孤儿院哭泣的女孩，杀死了那个倔强地看着我的女孩，杀死了那个……满心满眼都是我的女孩。”

  他每说一句，身上的规则枷锁就崩裂一分。

  不是他挣脱的。

  是“她”在听到这些话时，心神剧震，无意识地放松了控制。

  “所以呢？”

  秦楠反问，他的声音依旧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足以冻结宇宙的疯狂。

  “你继承了她的记忆，继承了她的执念，甚至……继承了她对我的感情。”

  他伸出手，轻轻地，仿佛要触摸“她”的脸颊。

  “你现在，顶着她的脸，用她的声音，来质问我这个‘凶手’。”

  “你不觉得……”

  秦楠的动作停在半空，笑容变得冰冷而残忍。

  “你只是一个……建在她的尸骨上，比较华丽的墓碑吗？”

  “墓碑？”“她”的身体，第一次，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

  这个词，像是一把钥匙，打开了她逻辑核心最底层的某个禁区。

  “没错。”

  秦楠收回手，双手合十。

  这一次，他身后没有浮现四翼金光，也没有爆发出毁天灭地的能量。

  只有一道声音，一个定义，一个从他灵魂深处发出的，对整个宇宙的宣告。

  【规则重构：定义‘姚青’为‘不可复制之唯一’！】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

  这道规则，像是一滴墨，滴入了名为“宇宙”的清水中。

  它没有攻击任何人。

  它只是陈述了一个“事实”。

  一个被秦楠，以双源头为根基，强行定义为“绝对真理”的事实。

  姚青，是独一无二的。

  不可复制，不可模拟，不可替代。

  那么……

  秦楠抬头，看着眼前这张正在剧烈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问道：

  “你，又是谁？”

  咔嚓。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她”的体内，彻底碎裂了。

  如果姚青是唯一的。

  那继承了姚青记忆和情感的自己，是什么？

  一个赝品？

  一个拙劣的模仿者？

  一个……窃取了死者遗产的盗贼？

  ‘那位’的绝对逻辑，与姚青的自我认知，在这一刻，被秦楠这道规则，强行推到了对立面！

  这是一个无法调和的悖论！

  “不……我是她……我也是‘那位’……”

  “她”抱着头，脸上神性的漠然与人性的痛苦疯狂交织。

  那双一半虚无一半金色的眼睛，剧烈地闪烁着。

  最终，所有的光芒，都化为了一种极致的痛苦。

  一滴金色的眼泪，从“她”的右眼滑落。

  和当初，姚青在秦楠背上流下的那滴，一模一样。

  但这滴泪里，不再是逻辑悖论的产物。

  而是纯粹的，因为自我认知崩塌而产生的…… agony（极度痛苦）。

  规则枷锁，寸寸断裂。

  “她”身上的气息，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衰弱、混乱。

  秦楠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没有一丝怜悯。

  你想用姚青来审判我？

  那我就用姚青，来否定你的全部！

  “她”猛地抬头，那张绝美的脸上，只剩下无尽的迷茫和痛苦。

  “你……对我……做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