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安塔县护林局！

  所谓的“局”，不过是一栋孤零零的二层小楼，墙皮大面积脱落，露出里面斑驳的红砖，窗户上糊着厚厚的塑料布，在寒风中发出“噗噗”的声响。

  楼前，一根锈迹斑斑的旗杆上，一面洗得发白的红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不是吧？就这？”

  百里涂明看着眼前这栋仿佛随时都会被风吹散架的破楼，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地方……就是守夜人的驻地？连我家的狗窝都比这豪华啊！”

  他这句话，没有半点开玩笑的意思。

  沈青竹一脚踹在他屁股上：“闭嘴。”

  但这一次，百里涂明没有像往常一样跳脚，他只是怔怔地看着那面在寒风中顽强飘扬的红旗，脸上的玩世不恭，第一次，被一种名为“肃穆”的情绪所取代。

  他无法想象，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在这种堪比不毛之地的地方，日复一日地坚守。

  林枫没有说话，只是带头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的景象，比外面更加简陋。

  一张掉漆的木桌，几把高低不一的板凳，墙角一个烧得发黑的铁炉子，正散发着微弱的热量，是整个屋子唯一的温暖来源。

  两个穿着厚重棉大衣的男人，正围着炉子，一个在打盹，另一个在专心致志地削着一个木雕。

  听到动静，那个打盹的年轻人猛地惊醒，下意识地就去摸腰间，当看清进来的是几个穿着时尚的“驴友”时，才松了口气。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找到这儿来的？”年轻人站起身，警惕地打量着他们，他叫陈涵。

  另一个年纪稍长，脸上布满风霜的中年男人也放下了手中的木雕，站了起来，他叫李德阳。

  他的眼神更加锐利，像鹰。

  “两位大哥别紧张。”

  林枫上前一步，脸上挂着和煦的笑容，从百里涂明早就准备好的包里，掏出了一本证件，

  “我们是《国家地理》杂志社的记者，来这边做一期关于安塔县原始森林的生态调研。”

  “《国家-家-地-理》？”陈涵一字一顿地念着证件上的名字，挠了挠头，一脸憨厚地问，

  “是那个……讲咱们国家哪儿的土质好，适合种地的那个杂志吗？”

  空气，瞬间安静了下来。

  百里涂明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憋得脸通红。

  神他妈讲哪儿土质好！那是《中国国家地理》！

  林枫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自然：

  “差不多，我们这次主要想拍一些原始森林的照片。”

  他直接切入主题：“我们想申请进入前面的那片森林进行拍摄，希望两位能行个方便。”

  “不行！”

  开口的是李德阳，他的声音不大，却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那片林子，现在不能进。”

  “为什么？”林七夜忍不住问。

  “因为里面有熊瞎子出没，很危险。”李德阳的理由简单粗暴。

  “熊？”安卿鱼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反射着炉火的光，

  “从生物学的角度，现在是冬季，除非受到严重惊扰，否则大部分熊类都处于冬眠期，主动攻击人类的概率极低。”

  李德阳抬起眼皮，看了这个戴眼镜的年轻人一眼，语气依旧强硬：

  “我不管什么概率，我只知道，我说不能进，就是不能进。”

  “嘿，我说你这大叔怎么不讲道理呢？”

  百里涂明不乐意了，他最受不了这种油盐不进的人。

  他眼珠子一转，悄悄从手腕上褪下那块价值七位数的劳力士，不动声色地塞到李德阳手里，压低了声音，脸上挂着自以为很懂的笑容。

  “大哥，通融通融。我们就是进去拍几张照片，绝对不乱跑，你看这个……”

  李德阳低头，看了一眼手心里那块沉甸甸、金灿灿的手表，然后，面无表情地，将它重新塞回了百里涂明的手里。

  “收回去。”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压抑的怒火和毫不掩饰的鄙夷。

  “我们这儿，不认这个。”

  百里涂明彻底愣住了。

  他用钱砸过无数人，还从没见过有人能拒绝得如此干脆。

  眼看气氛陷入僵局。

  林枫给众人使了个眼色。

  安卿鱼扶了扶眼镜，视线看似随意地扫过墙壁，瞳孔中，那张泛黄的地图正在被飞速地复刻、储存。

  “既然这样，那我们就不打扰了。”

  林枫再次露出那个无懈可击的笑容，带着众人转身，离开了这间破败的小屋。

  “枫哥，就这么算了？”

  走远后，百里涂明还不甘心，“那俩人油盐不进啊！”

  “正面走不通，就走侧面。”

  林枫看着远处那片灰色的雾气，语气平静。

  ……

  护林局的小楼里。

  陈涵看着林枫等人离去的背影，有些担忧：

  “德阳哥，就这么让他们走了，万一他们自己偷偷跑进林子里怎么办？”

  “放心，他们进不去。”

  李德阳重新拿起那个未完成的木雕，继续削着，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就在这时。

  一阵清脆的童音，由远及近。

  “爸爸！爸爸！我跟爷爷来看你啦！”

  李德阳削木头的手猛地一顿，他抬起头，脸上那副生人勿近的坚冰，在听到这个声音的瞬间，轰然融化，取而代之的，是满得快要溢出来的温柔。

  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花棉袄，扎着两个小辫子，脸蛋冻得红扑扑的小女孩，像只小炮弹一样冲了进来，一头扎进李德阳的怀里。

  “婷婷！”

  李德阳一把将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胡子拉碴的脸，笑得像一朵绽放的菊花。

  一个提着大包小包蔬菜和肉的老大爷，也跟着走了进来，他一边跺着脚上的雪，一边抱怨着。

  “你这臭小子，又半个月没回家了！不知道家里人想你啊？”

  “爸，我这不是忙嘛。”李德阳抱着女儿，嘿嘿地傻笑着。

  原本清冷凄凉的护林局，因为祖孙三代的到来，瞬间被一种名为“家”的温暖气息所填满。

  老大爷将带来的东西放在桌上，熟练地生火、和面、剁馅儿。

  “今天包饺子！猪肉白菜馅的！你小子最爱吃的！”

  “好嘞！”

  炉火烧得更旺了，映照着屋子里每一个人的笑脸。

  小女孩婷婷趴在桌边，好奇地看着爷爷手里的面团，不时发出一阵银铃般的笑声。

  陈涵也凑过去帮忙，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李德阳抱着女儿，坐在炉火边，看着眼前这温馨的一幕，眼神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他看了一眼窗外那片亘古不变的灰色雾墙，又低头看了看怀里女儿天真无邪的睡颜，握着木雕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来，婷婷，跟爷爷学，”

  老大爷的声音里充满了慈爱，

  “这饺子皮儿啊，得这么捏才不露馅儿……”

  温暖的灯火下，这偏远荒凉的护林局，仿佛成了这片死寂世界里，唯一散发着光与热的孤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