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鬼狼渡

  衡王府！

  得到这个答案，裴昭并不意外。

  白风峪地处要道，衡王府的人要去西边，必然少不了在此经过，安能容盗匪猖獗至今？

  “大……大人，放过我吧，小的也是被逼无奈……”疤脸汉子悬在半空，涕泪横流，颤声求饶。

  “好，我放了你。”

  裴昭点点头，扣住对方肩膀的手当真一松。

  “啊——！！！”

  疤脸汉子猝不及防，尖叫划破空气，手脚在空中绝望乱舞，直坠崖下。

  裴昭紧随跃下，展开惊涛步，足尖精准点在疤脸汉子惨叫下坠的身躯上，借这一点之力，他身形在空中灵巧地一折，踏着崖壁施施然滑下。

  疤脸汉子则重重砸在乱石堆里，再无动静。

  谷底战斗已近尾声。盗匪人数虽众，但没几个习武的，更不懂什么阵法配合，在血锋卫面前一触即溃。

  随着崖上领导们全死光，参与匪徒终于彻底丧胆，丢盔弃甲，四散奔逃。

  秦充等人如虎狼般，一边追一边砍。

  “不要追了。”裴昭喝道。

  血锋卫闻令即止，迅速折返回来。

  “属下无能，放跑不少残匪，请大人恕罪！”

  “没事，杀不干净的。”裴昭牵来乌骓马，轻抚马鬃，眉峰微蹙。

  衡王府既已盯上了他们，今日不过是试探他们的目的，待回程时，恐怕才是真正的为难。

  这趟物资护送，比预想的还要棘手啊。

  他摇摇头，翻身上马，沉声道：“这批盗匪跟衡王府有关系，往后必还有硬仗，都警醒些了！”

  “是！”

  血锋卫凛声应和，声震峪道。

  出了白风峪，便是穷山恶水，一路难行。

  裴昭也不催，队伍一路小心，日行数十里，天黑便扎营。

  五日后，野人岭。

  比起白风峪的陡峭，野人岭更显原始蛮荒，林深雾重，毒虫瘴气潜伏，地势诡谲多变，却同样是剪径强人啸聚的绝佳场所。

  果不其然，沿途遭遇了几拨流窜的散匪。

  但普通盗匪，根本不是淬体强者的对手，甚至不用裴昭出手，血锋卫便将他们打发了。

  有惊无险地出了野人岭，再行一日，山势终于低伏，土路逐渐汇入一条略显残破但还算宽阔的官道。

  空气不再仅仅是尘土草木的气息，一丝湿润的、带着淡淡腥味的水汽弥漫开来。

  前方秦充拨马回来，扬声禀报：“大人，前方就是鬼狼渡了！”

  裴昭策马上前，举目望去。

  只见远方，一条浑浊宽阔、水流湍急的大江横亘大地，宛如黄龙奔腾，正是沧元江。

  江畔一处河湾，屋舍连绵成片，远比蝉镇规模庞大。

  高矮不一的木楼、砖房、窝棚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形成一片庞大的、嘈杂的聚落。

  十几条粗壮的木制栈桥探入江中，上面人影绰绰，货物堆积。江面上穿梭各式船只，既有简陋的舢板、渔船，也有挂着各种形制旗帜的货船，甚至能看到两艘吃水颇深、貌似经过改造的战船，静静地泊在远处的湾岔里。

  这里便是鬼狼渡，沧元江中游一处重要的水陆码头！

  ……

  鬼狼渡没有城墙，只有一道歪斜的旧牌坊。

  镇子里生活的人大多依江而生，码头力夫、船工、渔夫、水手、货栈伙计……但更多的，是南来北往在此中转的客商、流浪武者、逃犯，以及控制着码头、货栈、赌场、妓馆的各个帮派势力。

  三教九流，鱼龙混杂，每个人眼睛里，仿佛都流露出躁动、贪婪与危险混合的神采。

  裴昭一行人穿过牌坊。

  空气中，鱼腥、汗酸、劣酒味混成一团。

  路是泥地，积着黑水。两旁木楼歪斜，挂着渔网和破幌。码头方向传来号子、骂声、船只吱呀。

  裴昭一行人玄甲裹身，佩刀悬腰，打扮与周围的景色格格不入。

  路过酒馆、货栈时，不少目光都被吸引过来。

  尤其是裴昭牵着的乌骓马，明眼人一眼就能认出是价格高昂的神驹！

  但血锋卫周身隐隐透出的杀伐之气，以及裴昭那双冷冽如刀的眸子，却让人不敢轻易招惹。

  “大人，前方有家‘临江客栈’，看着还算干净！”秦充回马来报。

  “那就走吧，开一间上房，轮流值守。”

  “是！”

  明日七月初三，才是货船抵达鬼狼渡的时间，今夜大伙可以好好休息一晚了。

  一行人进了客栈，掌柜见他们气度不凡，不敢怠慢，麻利地伺候着。

  “各位爷，夜里门一定闩好咯！”

  在这地方，片刻松懈都可能要命。

  当晚，众人席地而眠。

  裴昭也跟大伙一起睡在地上，秦充等人劝不住，只好作罢。

  翌日一早。

  天刚蒙蒙亮，江雾未散，码头上已有了人声。

  裴昭留了两人看守马匹，带着剩下七个血锋卫，早早来到三号栈桥附近，静候货船。

  栈桥老旧，木板缝隙下是浑浊的江水。附近泊着几条刷了黑漆的舢板，穿透插着面三角小旗，绣着条狰狞的锯齿鱼。

  这是江鲨帮的标记。

  几个帮众正蹲在桥头啃馒头，见裴昭等人靠近，眼神立刻警惕起来。

  裴昭没理会，目光投向雾气迷蒙的江面。

  血锋卫散落在周围，状似随意，实则封住了所有要冲。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货船踪影未见。

  桥头那几个江鲨帮帮众却有些骚动。

  一名头目模样的汉子来到栈桥，反复打量着裴昭等人，尤其在他们制式玄甲和腰间挎刀上停留，脸色渐渐变得难看。

  他朝身旁手下低语几句，那手下点头，快步朝码头深处跑去。

  不多时，一阵杂乱脚步声响起。

  二十来个手持分水刺、鱼叉、短刀的江鲨帮帮众涌了过来。

  领头的汉子身材不高，脸上纹着的黑鲨随着肌肉抽动，平添几分狰狞。他目光阴鸷地扫过众人，最后钉在裴昭脸上，嗓音像是砂纸磨过木头：

  “几位面生得很。等船？”

  裴昭看了他一眼：“是。怎么？”

  “怎么？”汉子扯开一个短促的嗤笑，“这条栈桥，姓江，也姓鲨！是我江鲨帮的地头！”他拇指朝后指了指那面三角旗，“凡在此处停靠、卸货，都得提前报备，交足水钱。”他眯起眼，寒光闪烁，“你们……等的什么货？报给谁？”

  几乎在他尾音落下的同时，周围那些帮众脚步挪移，隐隐封住了退路。所有兵器的尖锋，都若有若无地指向血锋卫周身要害。

  江雾湿冷，气氛骤然绷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