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你瞧人家这细致劲儿

  他动作不快，却每一刻都准，像是手里的铁块不是零件，而是一件作品。砂纸贴着指腹摩擦出微热，他依旧不急不躁，手指稳得像机床上的定位器。
  这时，前院的大壮也凑了过来，蹲在他旁边，看得津津有味：“李哥，你这手艺，放厂里是个宝，在这四合院里，那更是个‘定海神针’。”
  李向前头也不抬：“少拍我马屁，你那门缝是不是又卡住了？”
  大壮一听，笑着点头：“昨晚刮风，门给吹得咯吱咯吱响。我媳妇一夜没睡好，说鬼敲门。”
  “明儿早上你带我去看看。”李向前嘴角轻轻扬起，低头继续打磨，“换一根底轴，嵌点羊脂皂，门就不会响了。”
  “嘿，你瞧人家这细致劲儿！”张大爷扛着手杖过来，满脸佩服，“不是我吹，你这一手技艺，比那些工程师强多了。你这是‘通人性’的手艺，能听门的脾气、看木的脸色，不是死掐数据那种。”
  李向前心里一暖，但脸上依旧平静。他没回应，只是更专注地磨着手里的轴，眼神里浮着一点点细微的光亮——那不是骄傲，也不是自满，而是一种积淀后的自信，就像陈年老酱，味道已经渗进骨头缝里。
  “你说奇不奇，门轴这玩意儿，一般人不爱碰，嫌脏、嫌锈，可到了你手里，就像变魔术似的，一会儿工夫就跟新的一样。”
  “没什么奇的，”李向前终于开口，“你用心去对待东西，它就不会欺负你。”
  “啧，你这话有味儿。”张大爷笑着拄着拐杖往屋里走，“晚饭吃了吗？我那儿炖了个猪蹄儿，要不要来点儿？”
  “不了，家里还有。”李向前摆了摆手，看着张大爷踱步离开，心头却泛起一股久违的平和感。
  这是四合院的夜，老墙根下有人絮语，有人敲铁，有人琢磨明日的修修补补，整个小院儿像是一只被时光泡过的陶罐，不惊不扰，却藏着沉沉的温度。
  他重新检查那根打磨完的门轴，用手指轻轻拧了拧，咔的一声，仿佛一块老表的齿轮对上了正确的位置。那一刻，他心中忽然一动。
  不远处，厂里新投产的项目正在逐步推进，自动化机床、高精度传感器、程序逻辑参数……所有的现代化元素像潮水一样压过来。而这边，老门、老窗、老墙砖，却依然需要一双细致的手去维持日常的秩序。
  他忽然明白，自己正站在一条分界线上——一脚踏在冷硬精准的数据世界，一脚还落在这暖融融的胡同巷子里。他既不能丢下那些动了半辈子的工具，也不可能拒绝那个向他招手的新技术时代。
  四合院的深秋，总是带着一丝微凉，枯黄的树叶在风中摇曳着，偶尔飘落在青石板的小路上。院落中那棵高大的老槐树，枝干扭曲盘旋，像是在守护着这座沉寂多年的老宅。李向前站在树下，目光扫过四合院的每一个角落，心中却充满了疑惑。
  他搬到四合院已经有三个月了，靠着在工厂的稳定工作和一点积蓄，才终于在这里安了身。四合院的住户大多是上了年纪的老人，年轻人寥寥无几。他初来时，也只是抱着安稳过日子的心思，并没有多做交际。然而，他很快发现，这座四合院似乎并不如表面那般平静。
  起初，他只是隐约察觉到，一到夜深人静，隔壁那间靠西墙的小屋，偶尔会传出一些奇怪的声响。声音沉闷而有节奏，像是有人在挪动重物。一次深夜，李向前刚从夜班回来，迎面撞上正匆匆从那屋子里出来的易中海。易中海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旧棉袄，脚步飞快，看到李向前时，神情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向前啊，这么晚才回来？”易中海故作镇定地打了个招呼，嗓音有些沙哑。李向前点了点头，目光若有若无地扫向那扇微微开着的门。借着昏黄的灯光，他隐约看到屋内摆满了杂物，堆叠在一起，像是许久无人打理。
  易中海急忙将门掩上，咳嗽了一声，“老屋子，堆点破烂儿罢了，别瞎琢磨。”他说完就快步离去，留下李向前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从那天起，李向前的心中就埋下了一颗疑惑的种子。他留心观察，发现每隔三四天的深夜，易中海都会鬼鬼祟祟地进那间仓库，有时候还会带一些沉重的包裹回来。有一次，他远远瞧见，包裹外面竟然隐隐透出一抹鲜红。
  这天傍晚，李向前回到四合院，正巧遇上了同院的刘婶。刘婶正蹲在门口择菜，见李向前进来，笑着打趣道：“向前啊，又加班啦？这年轻人就是要拼，别累坏了身体。”
  李向前笑笑，“刘婶，我听说那间仓库是易师傅管的？里头堆了啥啊？”
  刘婶眼皮一抬，面色忽然有些警惕，四下看了看，压低声音道：“那可是老东西了，易师傅看得紧，平时连我都不让进。别多问，年轻人，做事小心点。”
  李向前有些意外，刘婶平时是个话多的人，今天居然如此谨慎。他知道，这四合院里藏着秘密，而易中海，或许正是那秘密的中心。
  夜深了，四合院静得出奇，唯有风吹过窗棂的声音。李向前裹紧被子，脑子里却挥之不去那个仓库的画面。他暗自下了决心，必须弄清楚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隔天，他特意早早下班，躲在仓库后方的小窗处。天色渐晚，易中海果然又出现了。他拎着一个沉重的麻袋，四下张望后，推开仓库门走了进去。李向前屏住呼吸，悄悄走到窗户边，透过破损的玻璃缝隙向里窥探。
  仓库内光线昏暗，堆放着杂物和几个破旧的木箱。易中海放下麻袋，拿出一把旧钥匙，打开角落里那只漆黑的铁柜。李向前看到，铁柜里竟然是一些陈旧的布料，层层叠叠，颜色灰暗。然而，最让他吃惊的是，那布料下似乎藏着什么金属物，反射出微弱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