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车间那边活不少

  到了红星机械厂，李向前在厂门口排起了队。老旧的铁门吱呀打开，门卫老孙头穿着棉大衣，鼻尖冻得通红，一边打着哈欠一边挨个检查工牌。轮到李向前时，老孙头随口道：“向前，又是头一个啊，今天估计车间那边活不少。”
  “知道了，老孙。”李向前笑着应道，掏出工牌晃了晃，顺利通过。
  进入厂区，空气里弥漫着机油味和铁锈味，混杂着蒸汽暖气的潮湿。远处高大的烟囱正冒着浓烟，轰隆隆的机器声已经开始隐隐作响。厂房灰色的砖墙在晨雾中显得阴沉而厚重，仿佛一座座沉睡的巨兽。
  李向前跨步进了第五车间，一股热浪扑面而来，和外头刺骨的冷风形成了鲜明对比。他熟练地换上工服，穿好帆布手套，走到自己负责的3号炉前检查。炉子前一片忙碌，几个工友正围着炉膛，调整着火势。
  “向前，今天咱们得加把劲了，领导说下午要来人检查。”一旁的刘建国凑过来说道，满脸油污，但神色却透着几分兴奋。
  “又来检查？怕不是又要搞突击吧？”李向前皱了皱眉，但动作没停，一边说着，一边用铁锤敲了敲炉壁，听着回音判断炉内温度。
  “听说是厂里的大领导，还带着外宾，得拿出点样子。”刘建国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补充道。
  李向前心里一沉。这年头，外宾来厂里参观可是稀罕事，弄不好就是市里要推行的新政策，关系到每个工人的奖金和升迁。想到这，他不由得抿了抿嘴，眼神更加坚定。
  “那就干呗，咱怕啥。”李向前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语气中透着一股子不服输的劲儿。
  火势渐旺，炉膛里铁水翻滚，发出低沉的咕噜声。李向前盯着炉口，汗水很快从额头流下，被炉火的光映得闪闪发亮。他一边调整着风门，一边指挥着旁边的小工添煤，每一个动作都无比熟练，几乎像是与机器融为一体。
  “向前，风压又有点低了！”刘建国在一旁喊道。
  “知道！”李向前头也不回，手腕一翻，拧开了旁边的气阀，只听得“哧哧”几声响，炉火应声暴涨，整个炉间被映得红彤彤一片。
  周围的工友们看着，不禁低声议论。
  “还是向前行啊，手脚利索，炉子调得最稳。”
  “可不是嘛，人家当年可是厂里小技师班出来的，根基扎实。”
  李向前听着这些话，心里微微一动，却没有表现出来。他知道，在这种地方，嘴上夸你的人，转身可能就嫉妒你了。真正能站稳脚跟的，靠的是手里的活儿。
  一上午下来，李向前和工友们轮流守着炉子，不敢有丝毫懈怠。直到快到中午，广播里传来车间主任王富贵粗犷的声音：“各班组注意！领导已经进厂区了，各单位打起精神，注意安全，保持秩序！”
  车间里顿时一阵骚动，大家纷纷整理着工服，擦去脸上的油污，动作间都带着几分紧张。
  李向前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时钟，心中暗暗盘算：领导一来，肯定是挑典型，搞不好还能被点名表扬。机会难得，自己得抓住。
  没一会儿，果然有一群人走进了车间。为首的是厂长赵德强，一身呢子大衣，神气活现，旁边跟着几个戴眼镜的外宾，还有一位翻译小姐，穿着利落的呢裙，嘴角含着职业性的微笑。
  赵德强一边走，一边高声介绍：“这是我们红星机械厂的第五车间，也是厂里的王牌班组。这几位工人，都是咱们厂的顶梁柱！”
  听到这话，李向前挺直了腰杆，眼睛盯着那一行人，心跳微微加快。
  赵德强走到3号炉前，目光一扫，正好看到了李向前。他眯了眯眼，冲旁边的翻译低声说了几句，那翻译随即把话转达给外宾们。
  只见其中一个白发苍苍的外宾点了点头，走近了炉台前。李向前心中一凛，连忙摘下手套，站得笔直，脸上露出得体的微笑。
  赵德强笑着问道：“小李，来，给大家介绍一下你们是怎么操作炉子的？”
  李向前心中早有准备，立刻用标准的普通话回答：“报告厂长，我们3号炉主要负责铸造小型机械零件。操作时，要严格控制炉温，确保铁水成分均匀。风门调节和进料速度要精准同步，否则容易出现沙眼和裂纹，影响产品质量。”
  他一边说，一边熟练地示范了一套操作流程，动作流畅自然，火花飞溅中，仿佛演绎着一场优雅的工艺舞蹈。
  外宾们连连点头，有的还拿出小本子记录着，赵德强更是喜笑颜开，连连拍手称赞：“好！不愧是我们红星机械厂的技术骨干！”
  一时间，整个车间的目光都集中在了李向前身上，有羡慕的，有嫉妒的，也有暗暗咬牙切齿的。李向前却波澜不惊，心里却像擂鼓似的狂跳。
  这一次，机会来了！他暗暗咬紧牙关：只要能抓住，往后升技师、提班组长，甚至调到技术科，都不是梦！
  正想着，赵德强忽然转头对身边的主任说道：“老王啊，像小李这样的年轻人，得重点培养。回头，写个推荐，报到厂部，让他参加市里的青工技术比武。”
  “是！赵厂长！”王富贵忙不迭地应声，满脸堆笑。
  李向前的拳头在袖子里悄悄攥紧了，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知道，这一刻，自己的人生轨迹，可能就此悄然改变……
  李向前站在炉台旁，虽然面上不动声色，但心底早已波涛汹涌。赵厂长的话像一块烙铁，重重地印在了他心头。机会，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但，就在众人散去、车间恢复了往常嘈杂与忙碌时，李向前无意间扫了一眼门口，眉头不由得微微一皱。
  许大茂。
  那家伙鬼鬼祟祟地从门边探头探脑，像只偷油的猫。李向前认识许大茂，自然知道这人表面上吊儿郎当，实际上心眼极多，又爱钻营。他们同住四合院，院子里的破事儿多半都有这家伙掺和一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