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你装什么装?
作者:禾安
“大清早的,我还以为走错地儿进了杀猪场。”
清脆带笑的声音横插进来,刘红梅也愣了,骂得正起劲,冷不丁被人截了胡,一口气噎在嗓子眼。
她瞪圆了眼珠子,上下打量着沈郁。
穿的不咋地,长得倒是顶好看,跟画报上的妖精似的,看着面生。
“撒手!你是哪个部分的家属?懂不懂规矩!这里是配药室,闲人免进!”
她想把手抽回来,却发现对方看着瘦弱,手劲儿却不小。
沈郁也没想跟这种人多费力气,一用力就把刘红梅甩了个趔趄。
顺势抄起柜台上那个棕色药瓶,大拇指在瓶身上一抹,语气淡淡:
“这标签是用浆糊粘的吧?都翘了皮了,上面的日期也是去年的。拿这种压箱底的陈货给战士吃,这就是你们卫生队的规矩?”
刘红梅脸色一白。
那是上次盘库剩的一批,一直压在箱底没动过。
本来想趁着今天人多手杂,糊弄给那个只会哭的软包子顶锅,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
“你胡咧咧什么!那是受潮了!”
沈郁把药瓶往柜台上一顿,震得刘红梅心头一颤。
“我看药没受潮,是你这心眼子发了霉吧。”
又在单子下方的备注栏点了点,“这单子后面跟着‘配伍禁忌’。您是老资格了吧?不知道这普通甘草片和复方的那玩意儿不一样?”
“复方里头加了大烟壳子成分,普通甘草片配这个剂量,您是想治病,还是想给战士送终啊?”
周围看病的几个战士听了这话,眼神顿时变了。
他们不懂药理,但知道什么是大烟。
那玩意儿多了能要命,也能让人上瘾。
刘红梅恼羞成怒,“你个外行懂个屁!你是来捣乱的吧?保卫科呢!把这疯婆子赶出去!”
沈郁压根没理她那套虚张声势,这种色厉内荏的人她见多了,越是叫唤得凶,心里越是虚。
她转身看着还缩在墙角抹眼泪的邓沁。
“哭什么?”
她掏出一块新买的手帕塞进邓沁手里,语气有些恨铁不成钢。
“眼泪要是能当药吃,还要大夫干什么?国家培养你,是让你来受气的?”
邓沁捏着手帕,眼泪掉得更凶了。
“站直了!”
沈郁有模有样地训了一声,把邓沁那弯下去的脊梁骨拍了一巴掌。
“以后谁要是敢把这些屎盆子往你脑袋上扣,你就把这药瓶子往院长桌上一拍!问问他,要是把战士吃坏了,这处分是他背,还是你背!”
邓沁被拍的打了个哭嗝。
她从小接受的教育就是忍让、服从。
家里成分不好,让她在这个集体里始终觉得自己矮人一头。
哪里听过这么野路子的话?
“拍……拍桌子?”邓沁小声问。
“对,拍桌子。怕手疼你就掀桌子。”
沈郁替她擦了一把脸,“记住了,这世道,软柿子只有被人捏烂的份。你要是自己不立起来,神仙也救不了你。”
刘红梅见没人理她,气得够呛,刚要冲上来撒泼,门口突然传来一声低喝。
“怎么回事?吵什么?”
回头就见程弈秋站在门口。
手里还拿着个记录本,眉头微蹙,一脸的严肃正经。
呦,大佬来了。
沈郁眼珠子一转,嚣张跋扈的劲儿收了个干干净净。
身子一软,手捂着额头,整个人摇摇欲坠地往柜台上一靠。
“哎呦,头疼,气得我心口疼……”
沈郁虚弱地哼哼,一只手搭在邓沁肩膀上借力。
程弈秋一看是团长家那个娇气包嫂子,脸色大变,“嫂子!你怎么了?”
他可是记得团长那护犊子的样,要是这祖宗在他眼皮子底下出了事,团长非得把他皮剥了做鼓敲!
“没事,就是刚才被这位大姐嗓门吓着了。”
沈郁指了指刘红梅,语气柔弱,“程班长,我本来想拿点去火药,没想到这卫生队比菜市场还吓人,还要赶我走……”
刘红梅气得指着沈郁,“你装什么装!刚才你捏我手腕那劲头呢?”
程弈秋扫了刘红梅一眼。
刘红梅欺负新人的行径他早有耳闻。
他是个讲原则的人,刚才在门口虽然没听全,但那句“大烟壳子”和“过期药”可是听得真真的。
“刘护士,这里是卫生院,请注意你的言行。刚才关于药品过期和配伍禁忌的问题,我会如实跟指导员汇报。”
一听要汇报,刘红梅顿时哑了火。
这程弈秋虽然年轻,只是个班长,但这人可是团里的尖子,是重点培养对象。
他的话分量不轻,搞不好就要进档案的!
程弈秋转头看向沈郁,见她蹙着眉,一脸难受的样子,心里更慌了。
“嫂子,我送你去急诊室?”
沈郁摆摆手,顺势往邓沁身上一靠,“不用,就是头晕。这位小同志扶我坐会儿就行。”
她冲邓沁眨了眨眼。
邓沁虽然还是懵的,但本能地伸手扶住了沈郁。
感受到沈郁掌心的温度,她心跳得有些快。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护着她,替她出头。
程弈秋见她都站不住了,转头冲门口的小战士吼:“快!去操场叫团长!说嫂子在卫生队晕倒了!”
小战士撒丫子就跑。
沈郁:“……”
大可不必。
她是想在未来大佬面前刷个脸,顺便立个柔弱人设,没想把顾淮安招惹过来。
然而怕什么来什么。
没过一会儿,外面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像野牛过境。
“哪个不长眼的把老子媳妇儿气晕了?”
顾淮安一脚踹开大门,一身作训服满是泥点子,脸上还挂着汗,眼神凶得要吃人。
刘红梅吓得把手里的药瓶子都扔了。
顾淮安视线一扫,定在坐在长椅上的沈郁身上。
脸色红润,呼吸均匀,就是在那装模作样地揉太阳穴,还得靠着个小护士。
他几步跨过去,一把攥住沈郁的手腕,手指搭在脉搏上探了探。
脉象有力,跳得比兔子还欢。
装的。
顾淮安松了口气,紧接着就被气乐了。
一天不折腾就皮痒。
刚才听见小战士喊“嫂子晕了”,他正在单杠上做大回环,手一滑差点没摔死。
心脏到现在还咚咚狂跳。
“哪儿疼?”
顾淮安沉着脸问。
沈郁虚虚地睁开眼,往他怀里一扑,娇滴滴告状。
“头疼,心口也疼,人家受委屈了。”
“受个屁的委屈。”顾淮安拍开她的手,嘴里没句好话,“这地界儿谁敢给你气受?你不把房顶掀了就算好的。”
他瞥了一眼缩头乌龟似的刘红梅,心里有了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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