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佛骨妖胎24
作者:一身都是茶了个茶
花灯节的喧嚣如同潮水般退去,留下满城阑珊的灯火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烟火气。
回到城东那家略显偏僻的“悦来”客栈,姜早早刻意放慢了脚步。她走在前面,腰间的金铃随着她的动作发出清脆而孤零零的声响,在寂静的客栈走廊里回荡。寻竹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沉默得像一道影子,唯有腕间那串乌木佛珠偶尔相碰,发出极轻的、压抑的声响。
一路无话。
那种萦绕在两人之间、看不见摸不着却又实实在在存在的张力,比之前在寺庙时更加浓稠,几乎化为了实质。他牵了她的手,在万千瞩目之下,以一种近乎宣告的姿态。这打破了某种最后的屏障,将某些心照不宣的东西,赤裸裸地摊开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走到自己房门前,姜早早停下脚步,转过身。廊下悬挂的灯笼光线昏黄,在她浓密的睫毛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她妖媚的容颜平添了几分朦胧与脆弱。
“佛子,”她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刻意拉长的、慵懒的调子,眼神却清亮,直直望进他翻涌着暗流的金眸,“今夜,多谢了。”
她指的是花灯节,指的是那场突如其来的维护,指的……是他掌心那份滚烫的、不容置疑的温度。
寻竹的喉结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他想说“举手之劳”,想说“施主不必客气”,但那些冠冕堂皇的、属于“佛子”的话语,此刻却如同鱼刺般鲠在喉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只是在她的注视下,微微颔首,算是回应。金色的瞳孔深处,挣扎与某种呼之欲出的渴望,如同冰层下的暗火,激烈地交织、冲撞。
姜早早看着他这副隐忍克制的模样,心头那股混合着得意、怜惜和某种孤注一掷的复杂情绪再次翻涌上来。她不再多言,只是冲他弯了弯唇角,那笑容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随即推开房门,侧身走了进去。
“吱呀——”一声,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隔绝了他的视线,也仿佛将外面那个属于“佛子寻竹”的世界,彻底关在了门外。
房间内,
姜早早背靠着冰凉的门板,缓缓吁出一口气。脸上那抹刻意维持的、游刃有余的笑容瞬间垮了下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疲惫与茫然。
她走到桌边,就着冷水洗了把脸,试图驱散心头的躁动。铜镜里映出她泛着红晕的脸颊和那双水光潋滟的眼眸,里面清晰地写着动情与不安。
“小福,”她在脑海中唤道,“破戒值和圣子进度怎么样了?”
“叮——检测中……”小福的电子音依旧冰冷,“目标‘寻竹’当前破戒值:78%。佛骨圣子孕育条件契合度:92%。宿主,情绪波动值过高,建议平复心境,以免影响任务判断。”
姜早早苦笑。平复?谈何容易。
那个男人,像一尊精心雕琢的玉佛,冰冷、完美,却偏偏让她窥见了内里那一点即将喷薄而出的、滚烫的岩浆。她既是那个执意要凿开冰层、引动地火的人,又不可避免地,被那火焰的温度灼伤。
她躺在并不算柔软的床榻上,睁着眼睛望着帐顶。窗外,更夫敲梆子的声音远远传来,已是三更天。
万籁俱寂。
可她的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今日的种种——他牵起她手时指尖的微颤,他挡在她身前时宽阔却紧绷的背影,还有他看向她时,那双金眸里几乎要碎裂开的克制。
她知道,他就在隔壁。
一墙之隔。
那个断情绝欲、被奉若神明的佛子,此刻是否也同她一样,辗转难眠?他腕上的红绳,是否依旧在发烫?他心中的佛,是否还在与那个名为“姜早早”的魔,进行着殊死的搏斗?
这个念头,像野草般在她心里疯长,带着某种隐秘的、近乎残忍的期待。
与此同时,隔壁禅房。
(是的,即便下山,客栈也为佛子准备了最为清静、布置近似禅房的房间。)
寻竹并未安寝。
他甚至未曾宽衣,依旧穿着那身雪白的僧衣,盘膝坐在蒲团之上,试图借助打坐来平息内心滔天的巨浪。
然而,无用。
《清心咒》念了不下百遍,字字句句却都仿佛化作了她巧笑嫣然的模样;佛经上的梵文扭曲跳动,最终组合成她腰間那串金铃的幻影;就连呼吸之间,似乎都萦绕着她身上那挥之不去的、惑人的淡香。
更不用说腕间那根红绳,如同活物般,一阵阵发紧、发烫,仿佛要勒进他的骨血里,将某种陌生的、狂野的冲动,强行灌注到他的四肢百骸。
“她在隔壁。”
这个认知,比任何妖魔的低语都要来得蛊惑人心。
白日里指尖那细腻温软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他掌心;她依靠在他身边时,那纤细的腰肢,那如云的鬓发,都成了最残酷的刑罚。
他猛地睁开眼,金色的瞳孔里血丝隐现,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体内那股醇厚的佛力,此刻却躁动不安,与另一种汹涌的、炽热的欲望激烈地冲撞着,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窗户,任由夜风裹挟着凉意吹拂在他滚烫的面颊上。可这凉风,非但不能浇灭心火,反而如同火上浇油。
他看见隔壁房间的窗户,烛火早已熄灭,一片黑暗。
她……睡了吗?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如同魔障,再也无法驱散。
那些被强行压制的画面再次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她雪白的肌肤,她迷离的眼眸,她红唇微张,吐气如兰的模样……
“啪!”
腕间,一颗乌木佛珠骤然崩裂,线绳断开,珠子滚落在地,发出清脆而令人心惊的声响。
寻竹浑身一震,低头看着自己空了一截的手腕,以及那几颗散落在地的佛珠,仿佛看到了自己坚守了二十四年的戒律与信仰,正在寸寸崩塌。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不是输给妖女的诱惑,而是输给了自己内心那早已滋生的、名为“姜早早”的妄念。
一种破罐破摔的、近乎绝望的冲动,攫住了他。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猛地转身,大步走向房门。僧袍的衣摆因他急促的动作而翻涌,带起一阵决绝的风。
“叩、叩、叩。”
清晰而克制的敲门声,在寂静的深夜骤然响起,如同敲在了姜早早的心尖上。
房间内,原本就未曾睡着的姜早早,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跃出喉咙。她倏地坐起身,望向门口的方向,在黑暗中,眼睛亮得惊人。
她屏住呼吸,没有立刻回应。
门外,沉默了片刻。随即,那个她熟悉到骨子里的、此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沙哑与紧绷的嗓音,低低地传来,穿透了薄薄的门板,也穿透了她所有的防备——
“姜姑娘……”
他顿了顿,仿佛接下来的话语重若千钧,最终,还是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破碎感,吐露而出:
“……贫僧,来借一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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