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和三连共存亡
作者:刀尔
营长把特战三连好一顿夸,连带着吴文峰都被狠狠夸了一顿。
吴文峰是部队里老兵油子,脸上笑的红光满面,嘴里还一直谦虚着。
去营部就和去学校开家长会一个样,班主任当着家长们面夸,高兴,那是真高兴,可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私下还得和其他家长搞好关系啊,营长夸,他在跟着夸典型的骄傲自大,让其他连长怎么看?
吴文峰当着众人面在营长面前诉苦,“兵是个好兵,有胆有谋,也挺能吃苦的。但大家伙都知道吧,越是这样的兵她不让人省心啊。营长,你是知道的,我们连后院一排大杨树,趁我不在全都砍了。主意大的很,难管啊,这不,从基地培训学习回来,一回来又给我建议说营道上两排梧桐树树干不整齐,让修整修整。你说有必要吗?剪的像战士们的小平头一样好看啊?”
“原来这个是周晚风的主意啊,这事我知道。还当想是司务长的主意呢,提到这事我的说一句公道话。这事做的好,战士们五湖四海来到部队里,过年过节的时候有特餐,平时餐食有指标在,但是上级也要求我们节源开支,各自在条件内能给战士们提供更好的生活质量,这是绝对允许和值得称赞的。
听说你们后院盖了地膜种植蔬菜,还弄了牲畜棚养鸡鸭,这个事等到有进展的时候,让我让人去写个素材,这是好事啊,该大力推广。”
吴文峰看出来了,营长这会高兴,看什么都正面,索性不说了。手里抓着内报册子又看了一遍。
嘴角不自觉又咧开。
旁人都不了解周晚风啊,这事干的,看似阴差阳错,可实打实都是她一手策划的。不过,通过这件事,吴文峰也大概了解一件事,周晚风带兵有她自己的手段,能充分利用和协调完成这件事,并不是简单的。
吴文峰在营部接受一顿夸赞,回去营长叮嘱不能骄,不能傲,还要一如既往的训练。尤其临近年关,要迎接各种检查不说,也要适当安排好战士们过年,适当布置布置应景。也不能太过,战士们都有思家情绪,尤其过年过节的时候。
骨干干部都要起到带头作用,尤其这段时间,对于情绪不太稳定的战士,要及时沟通交流和疏通排解等等。
吴文峰从营部回去,立即让文书把周排长叫过来。
周晚风人在阅读室学习呢,钥匙是文书给的,他知道人在那,赶紧跑过去喊人。
“周排长,连长喊你过去呢。”文书笑着补充一句,“连长从营部回来,瞅着满脸带笑应该是好事。”
周晚风把书本折页盖上,等着回来接着看。
文书一看,“放心吧周排长,咱连队能来这学习的人十个手指都数不完,让他们看书,他们宁愿去训练场训练去,不用收拾。”
周晚风去连长办公室,敲门喊了报告,人径自进去。果然,一进去就如文书说的,眉眼挂着愉悦的气息。
“来了,坐,坐这。”吴文峰指着自己对面椅子,让周晚风坐下。
周晚风笑了声,“连长眉眼见喜,有什么好事吗?”
吴文峰咧开嘴笑着伸手指指周晚风,“你们是真能藏得住,军演上干的事回来是一句都没提啊,不敢说啊?都敢放火烧坦克了。”
“连长,你和崔指导员明明早知道这次培训学习的内幕,临走你们也没给我们透一声啊。”周晚风坐下眉眼轻松,却一派装样子的说道:“而且这次军演不是说没对外公布吗我以为要保密呢。细节多的没敢说,回来我是不是说了军演?也不算什么都没说吧。说起来,明明你和崔指导员能透漏一点,结果才是一个字都没提。但凡这要提一嘴,我们……“
吴文峰赶紧伸手打住,“停停,还我们一个字没提?提了你想干什么?什么都没提也没耽误你该干的。”说着把内报册子推给周晚风跟前,“看看,都写了两页纸,上一次这么大动静写还是人家立了一等功。”
周晚风翻看快速浏览一遍,倒也和之前见首长时说的大差不差。
“今天我去营里,营长表扬了你们几个。这次军演你们不怕苦不怕累的精神值得学习,回头开连务会再细说这个。”吴文峰看眼周晚风,低头撇了眼册子,放低声音道:“在自己地盘,我也不藏着掖着了,这内报册子上写的不符实吧,以我对你的了解,你实际目标就是X9式中型主战坦克对不对?”
周晚风放下手册,准备回去拿回去给其他人看看,这内报来了也只会放在阅读室架子上,牛志海和黄小天整日在后勤待着,估计看不见,这上头也写了他们。
说不准牛志海会想办法裁剪下来用相框表起来。
“嗯。”就如吴文峰说的那样,再自家地盘上,周晚风没必要遮掩自己野心。
吴文峰是她的直属,做什么都瞒不住,所以她一开始就选择讲清楚。
“我对升官发财不感兴趣,但是,往前走的路是通的,我得往前走,才能走自己想走的路,如果我有能力争取,就一定不会放弃。军演说白了,就是一个展示才能大舞台,谁是主角不是压轴出场的是,而是凭本事留到最后的才是。”周晚风对于自己想要的东西,向来执着且积极。
周晚风没有掩饰自己的行为,大大方方的承认。
“行了,这事总归是好事,往后再有这类事必须第一个汇报,这么重要的事你们一一个个嘴巴真严实。”吴文峰说归说,眼底藏着笑意遮不住。
说了几句之后,说到正事上。
周晚风下连队时间不长,也是头一次在部队过年,营部特别交代的,做好安排工作。
吴文峰一想到周晚风本职工作就有些头疼,不上心。你说不上心吧倒也不至于,可这么久就没见过她和哪个三排的兵走的特别近,聊天交心什么的。
“周排长,过年的安排你都知道些吧。”还得提醒提醒。
周晚风就过年期间连队里的一些事情,早就和一排长张国安,二排长高波聊过些,基本上流程都算清楚。
“咱们是军人,军人保家卫国的,都是钢铁男子汉,老兵就算了,年龄小的兵,还是要照顾留意的。尤其是过年这期间,思家情绪严重,要单独谈心,这事你不能再交给班长来干,班长自己也是兵,你也得注意。这是你排长工作。本来我以为你做不好,可这次出去我看你带队挺好,那就赶紧把工作抓起来,再有就是过年排岗,还有政治部为了增加过年气氛,要求各排各班报节目,过年还有会餐等等。这次军演表现出色,估计团里领导会来,我寻思会点名见你,你做好心理准备,回头也和他们几个说一声。”
吴文峰把能交代的都交代一遍,细节东西让周晚风去问一排长二排长。
军演上的事,全体连务会的时候讲了。
当时现场气氛就炸开了。
带头鼓掌的就是炊事班班长,然后是整个炊事班的兵。
牛志海和黄小天两个竟然有点手足无措样子,有点不习惯,眉眼不太好意思,一会抬头一会低头。
人认真听文书朗读集团军内报内容,一字字的,好像一下子回到军演当中,忽的一下,眼圈一下发红,鼻子酸溜溜的。
牛志海低着头眼泪没控制住,直接背过身去。
连长让他讲两句,全连的战士都静静看着他,牛志海下意识看向三排的位置,看到周排长冲他点点头。
声音哽咽发颤,“其实…整个过程很累,特别累…但是,当时大家心里都只有一个目标,就是全部存活,一个都不许阵亡。周排长告诉我们说,她要带着我们去一号高地。如果只有她自己一个人存活是没有意义的……”
三排的女兵突然明白之前牛志海和黄小天的行为。
通过廖国庆和陈文才的嘴,全连对三排的周排长似乎有了新的认识。
一个会画大饼,有危险冲第一个,遇事不慌,果断想出对策,并会努力去完成。
轮到周晚风说话的时候,底下一下子安静了。
她站在那,眉眼冷静脸上没有什么多余表情,好像之前说的事和她无关一样,人淡淡的,直到张嘴讲话,嘴角才微微带着一丝笑意,“火烧X9式装甲车这个事,必须得解释一下,不是火烧,是黄小天做的烟雾弹,不是真烧。军演回来一直瞒着没敢说,实际我心里一直忐忑着呢,毕竟把人家装甲车驱动轮给弄坏了。回来后我还专门跑了一趟器械维修部,仔细问了,都得拆卸下来一块块清理检查再装上去。好在没追究责任,至于立功,我们原本想法是不能给连队丢脸,阵亡也得有价值。还好,陈文才熟悉装甲车履带,投的精准,这也算是归功于连队之前的训练训的好,总之我是高兴没给特战三连丢脸。”
吴文峰在周晚风说话的时候,低头和崔明堂嘀咕,“她就是真烧,还要赶在人家到达一号高地前逼停,不然X9式装甲车就是信息支援部队逼停的,她啊,心知肚明就是截胡。不过,也不是谁都有这个本事和胆量敢这么干的。咱这个周排长可不简单啊,胆大手狠,她把人潜望镜还砸了一点没说,这人一看就是心里素质过硬,你瞅瞅多镇定,当时在办公室可不是这么说的。”
崔明堂没说话,但他忽的明白,周排长实则是个非常聪明的人。
她在吴文峰面前展示真实的一面,所谓的真实更多的积极进取,有野心,有能力,聪明头脑和过硬军事技能从来都不讨人厌。
军演激光作战系统在连队里讨论过一阵子,大家都十分期待以后演习。
随着日子推进,转眼过年还有一周的时间。
连队里训练慢慢减少,每个排里都安排一些事情做,为了给过年增加气氛,各排各班都要做点应景东西摆出来。
一排最是迅速,用树叶做拼图,拼出过年喜庆字符出来。
二排买了红纸拉花,直接在营道梧桐树上挂起来,红灯笼,红绸子,喜庆的气氛一下子出来了。
三排的周排长慢了半拍,要不是三个班长在阅读室来找人,她还准备放手不管呢。
“你们几个就按照往年惯例搞一搞呗。”不管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周晚风对过年都没有特别的感觉。
一天还是二十四小时,太阳还是从东边升起。
“我们也是这样提报的,但是连长瞅了一眼给打回来重新想。两年都没换个新花样,今天在想不出来,大年三十咱们全排都得站出去给全连人表演节目。”丁延东没打算放人,这到大年三十还有好些天,好些事呢。排长摆明想躲在阅读室图清净,事全部交给他来干。这哪行?
周晚风眉头微微一思索,看向孙河阳,“连长想要什么效果的?”
“喜庆的,应景,还得积极向上。但是也不能太夸张,拒绝铺张浪费。”孙河阳回答道。
“过年贴春联吗?”
“贴,这个司务长会负责采买,基本上就买那种单个福字,就大门口买对联贴贴。”毛小倩回答。
“咱们也买点红纸,我记得出门五公里路边有片竹林,砍点几棵回来搭架子。”周晚风看三人架势,不整点出来估计不会放过她。
“咱也买红纸?会不会和二排的重了?”丁延东担忧,二排的人尤其嘴碎。
周晚风笑了声,“绝不会,再买几副便宜的毛笔和墨水,给三排的兵说每人写一副对新一年的畅想,标记署名,我们做个展览墙。红纸黑字一排开,女兵班用剪刀见几个可爱图形,装饰一下,不就有了。”
孙河阳微微琢磨一下,“排长,让他们训练跑个几公里都行,平时圆珠笔写字都狗刨似的,这用毛笔写,再给鸡爪子挠似的,到时候贴出去会不会太难看?”主要部队里太枯燥没啥事,一件事就能被说上一年的。
“不不,我觉得周排长这个想法好啊,连长原本的意思就是全员参与,字丑的大不了多买点红纸,这玩意便宜。而且一挂出来,谁丑谁丢人。”丁延东觉得这主意好,“字丑的往下放,好看的摆在显眼的位置,重点全员参与。”
毛小倩跟着点点头,也觉得可行。
周晚风继续坐下来学她的南莱语。
别说,三排的构思一说出来,就连指导员都说这想法不错,还叮嘱到时架子搭的高一点。
三排的兵被通知到,每人都要写一副,还要写名字,个比个的喊口号。周晚风路过听到,都是写,“扬我军威,团结奋斗”“战狼出击,无所畏惧。”
赶紧喊停。
“不要这样的,什么霸天霸地唯我独尊,就单纯像写个人日记一样,比如我想跑步跑快一点,我希望食堂荤菜肉多放一点,我希望明年我能练出八块腹肌。我希望明年我是神射手,我希望我能立功这样的。都朴实点,接地气一点。”周晚风笑着解释。
如此,三排的展示墙就变得多姿多彩起来。周晚风还叮嘱三个班长,并不需要特别排版,就是谁写好谁挂上去,自个挑位置。
这一说,三排的兵们都慌了,一手烂字的深怕晚了留在显眼包位置上,才真是丢人丢大发了。
怕字丑的,还偷偷用铅笔在红纸上先写上,回头用毛笔走一遍,再用橡皮擦掉。别说,比盲目瞎写的好多了,起码字大小一样,不歪不斜,还挺规整。
三排兵有样学样,写完赶紧跑过去挂上去。一排和二排的兵路过都过去瞅几眼,一个连队的谁都互相认识。
就看到一条巴掌宽的红纸上写着,“希望明年炊事班炒菜多放点盐。”署名包一鸣
还有“我争取明年不犯错。”署名韦星宇。
各式各样的,一天下来,三排的装饰墙贴满了,距离远些看着就像摆摊□□联的似的,十分喜庆和显眼。
走过路过的都是停下看几眼。
也有几个毛笔字十分出彩的,一看署名,“我,没看出来,这家伙平时训练粗了吧唧的,这一手毛笔字可以啊。”
三排的展示墙成了年前那几天人人围观的热闹场所,为此连长和指导员还特别夸赞三排的想法好。
除夕前,各班可以外出一个人,采买一个班的零食,饮料,过年那几天吃。部队一直到初三是停训的。
大家都可以放松休息。
还有大扫除,任何犄角旮旯都要擦一遍,然后这不是临近过年,司务长直接从农户那采购年猪,鸡鸭鹅,都是活的,都得自己宰杀。
尤其杀猪那是大工程,基本都要出动一个班,烧水,熬沥青去猪毛。
连队除夕要会餐,三个排轮流出人去炊事班帮忙,一个班一桌,一桌十二个菜。只有过年才有的特餐。鸡鸭鱼都有,土豆炖牛肉,白菜猪肉粉条。
什么时候开吃,等团,营部首长来。只要听到外面鞭炮响,锣鼓响,全连战士站起来迎接首长到来。
连长,指导员,多名干事跟着,首长们会和战士们说说话,问问这一年情况。
吴文峰带着首长们来到周晚风这桌,
周晚风立正敬礼。
“现在全国各地都在往家赶,我们是军人回不了家,别人过节,我们备战,我们身上穿的衣服,代表我们职责,新的一年大家训练继续努力,今天大家吃好,喝好,玩好,来年要更有精神的投入训练。”
吴文峰示意大家起杯,杯子里都是果汁,汽水,没有酒。
然后首长们还要赶去兄弟连,连长,指导员们去送一送,人一走,全连动筷子开吃。
也有相互串桌子的,反正怎么高兴怎么来,这个时候都不太讲究。
吃完还得帮炊事班一起打扫收拾,一般都是老兵自觉留下来。
大年三十都要站岗,全部干部以上值班,战士们吃着零食看春节联欢晚会。老兵早早被吩咐过要搞热气氛,连里也会安排打电话回家,不过一般都有班长在旁边守着。一是防止说话中泄露重要信息,二是时刻安抚兵们的思家情绪,一旦情绪不对,就把人带到小房间里,单独谈心。
没办法,这情绪这玩意会传染。
有一年有个新兵,年龄不大,刚20岁,正看春节联欢晚会呢,听到电视里熟悉口音,一下子没控制住情绪,场面直接失控了。
几十个兵哭的嚎嚎的。
周晚风大年三十站岗,一个人从八点站到十点,下面副连长接着站十点到十二点。
她来前给副连长说了,她帮忙站岗。
副连长的家属来了,两人聚少离多,常年分隔两地,周晚风直接帮忙站了。
远处听到络绎不绝的鞭炮声,冲天礼花一束光的照耀一片暗色,风是凉的,周晚风的心很静。连长问她要不要趁着过年给家里打电话问候一声。
她拒绝了,通讯室的座机排的很紧张。
独处时,周晚风内心深处才有一种自己是军人的自豪感。
她是最后把条幅挂上去的,“以身许国何事不可为,愿祖国繁荣昌盛。”明明要求别人接地气,但她想来想去还是写了这一条。
结果没等到十二点,十点多一点,吴文峰就来替周晚风,并让她回去。
“年三十大家一起包饺子,还有各班排的节目你不去看看,我替老马。”每年年三十都是吴文峰值班,今个老马的媳妇大老远外地过来,他特意过去说一声,岗他给站,结果竟晚了一步。
“三排长说她帮我站,我不同意,她说我过去她就找我媳妇聊到明天早上……”副连长都笑了,周排长是个什么性格基本都清楚。
你别说她说不定真能干出来这事。
“胡闹,我去替她,让她回来。头一年下连队过年,本来我就没安排她排岗,自己要求的。”吴文峰和崔明堂原先去三排的展示墙看过,一个个写的都挺有意思的,还有兵要求自己多笑笑,不要总板着脸。
崔明堂还找了找,“三排的人都写了唯独没看到周排长自个的。我还挺好奇她写的什么。”
之前没有,刚出发路过他看到了,字迹锋芒有力,倒像是练过的,“以身许国何事不可为。”
吴文峰原地看了许久,才耽搁些时间。
“周晚风,以身许国何事不可为,是你写的吧。”吴文峰注意到周晚风手里的学习卡片,烟盒子裁的。
张干事说他的攒的烟盒子都被三排的周排长要去了。
之前是靖巴语,现在是南莱语。
“嗯,我毕竟是排长,必须写的大气点,军人为国奉献是应该的。”周晚风见连长人都来了,索性把卡片装口袋里,准备回去。
“周排长问你个事,你是不是和家里人关系不太好?”
周晚风:“怎么讲?”
“文书那边有通讯室打电话的记录,你下连这么久一次也没给家里打过电话,过年也是。”连队里兵,家里情况基本上都瞒不住,一个寝室住着,能聊的东西就没有不聊的,家里几口人,干什么的,年收入什么的,家庭背景几乎都透明的。
刚大学毕业,却从来没和家里联系过,已经是不寻常了。
周晚风站直身体,深呼一口气,她清楚在部队就没有秘密,眉眼冷着,“确实不太好,我没记忆的时候母亲去世了,我是奶奶养大的,她老人家死的时候我亲生父亲都没露面,我十二岁才算见过他。他事业成功,再婚的对象家里也有钱,上高中的时候我们关系闹僵了,现在差不多属于断绝关系的存在。他死了也没人会通知我,我死了也没有亲属可以通知。连长,这样的关系我有必要打电话吗"
吴文峰皱眉沉默没想到会是这样决然的关系,十二岁才算见到亲生父亲?
见周晚风收拾卡片要走。
“阅读室的钥匙让我收起来了,初三之后再开,来前我和炊事班班长说了,排长必须亲手包五十个饺子,你这会回去正好赶上。”
周晚风嗤笑一声,“连长,这规矩不会是今年才有的吧,一排长和二排长那手,扔手++榴+++弹可以,包饺子我怕炊事班班长发火。”说归说,人还是转身走了。
吴文峰笑笑,太聪明也招人烦,什么事都瞒不住,也不知道这脑子怎么长的,怎么就转的这么快。
忽的对着周晚风身影喊了一声,“你上次军演的表现,旅部和集团军内部都注意到你的存在了,团里还专门找我了解过你的情况。”
“我会再接再厉,好好表现的。”
“别太过了哦。”
初三,春节结束,连队里所有春节气氛全部都要摘掉,一样都不留,就连门上贴的福字都得摘掉。
开始先半天训练,然后恢复正常轨道上。
边南的冬天非常短暂,就好像一股冷空气过来待了几天,之后一天比一天暖和。
后院年前才铺的地膜,这会都掀开了,种的小菜嫩嫩绿绿的,长势喜人,鸡棚里还有过年买的大公鸡没杀,整天天不亮给给叫,比连队值班员的哨子响的都早。
实在是扰人清净。
有人忍不住去找司务长,让他把大公鸡杀了,给连队开开荤。
“开荤呢,过年的时候肉还没吃过呢,这大公鸡我特意挑的,特意留的,农户说是鸡群里的鸡王,我还等着配种孵小鸡呢。你倒好现在就想给我吃了,门都没有,要吃也得小鸡孵出来再吃。”
战士们一听急了,这孵小鸡得多久啊,这天天东边刚露白,它就叫上了。
“司务长,你这鸡王一嗓子穿透力惊人,要不给换个地方,实在吵人,这休息不好训练就跟不上啊。”
“行,我给换个地方。”
部队里最不缺的就是能人,手艺人。
后勤部有个巧匠,刚好年前三排搭的架子剩下的竹子,劈成细枝子一条条的变成一个圆形灯笼似的笼,把大公鸡往里头一塞,齐活了。
好处是这鸡能从笼子出来,像个蜗牛似的带着笼四处溜达。
因为这,连队里冒出一个景。本来在农村没啥可看的,可在部队放个屁都能聊半天。这冠子鲜亮,器宇轩昂的带着笼子在营盘里到处溜达的鸡,挺招人稀罕。
司务长还给门口站岗的哨兵说了,特别留意这只鸡,别给放跑了。
年后初三启动训练,连着一周训练队列。
这鸡在一排排站着笔直,一动不动的兵之间,慢悠悠的晃着,成了亮点所在,晚上也没人收它回去,整天在溜达。
白天训练的时候士兵还特意留意它,休息空档有那童心未泯的兵,还专门翻石头,找蚯蚓给它,也算连队专宠了。
天暖和的时候,司务长买了几只母鸡,有几天没见鸡王。
后来听说母鸡们都抱窝了,随着小鸡孵出来也没人提了,倒是不少兵没事就往后院跑,看小鸡仔去。
光看着没趣,一个个还自作主张的认领一个,比谁的鸡长得大。“这黑腿金爪,一看就随它鸡爸,能长大高个。”
“屁,你得看鸡冠粉亮的这种,我这只漂亮精神,你看豆粒眼,细看还是双眼皮呢。”
“哈哈哈哈,鸡还双眼皮,你当比美呢。”
因为这鸡,连长私下还夸了司务长一顿,这鸡养的好。极大的分散了战士们的心思。
边南的春天好看,开不完的花,各种昆虫,蝴蝶都冒出来了,人呢也是季节性的,一到春天容易心烦气躁。
吴文峰带兵多年,经验丰富,他就发现一个问题,这一到春天个个肝火旺盛,情绪波动大,容易上火上头。
每年都有因为情绪上头挨处分的。
周晚风的靖巴语,南莱语说的有点模样了,周末她一准外出,就去一排长说的那个老市场晃悠一上午。去了什么都不买,就专门找人唠嗑。
快八十的大爷,一口的牙齿就剩一颗前门牙,自己晒得干烟叶,磨成细粉,装塑料袋里卖。
也不吆喝,来问价的都是上年岁的老头,手里没钱,又有烟瘾,买点烟丝找点报纸,学生作业本啥的卷吧卷吧就能抽一根。
周晚风出来一上午,就陪坐一上午,中午到点返回连队里。
大爷一到周末眼巴巴等着周晚风过去,年龄大在家说话没人理啊,就发现这小年轻喜欢聊天,特别会接话茬子。
“想当初两边画地界,想入哪边自个决定,我们村一大半的去对面,我就不愿意过去,他们这群人没少笑话我,如今年龄大了一个个都来羡慕我来了。”
大爷靖巴语方言特别重,吐音并不太标准,一开始周晚风听的吃力。听不懂的她就比划,也就明白过来,她也跟着大爷口音念。
“中间隔着一条河,一个林子,咱们这边大路修了,电通上了,一到晚上光光亮,再瞅瞅那边黑灯瞎火的。有一年下暴雨,对面有不少人家直接被盖住了,过了几天都没人去挖,惨啊。”
“大爷您和那边还能联系上?”周晚风好奇。
大爷干瘦手臂摆摆,“这些年多的是那边往这边跑的,大半夜从河里游上岸,从林里跑过来,能过一天好日子是一天。我就见过,被抓到大不了送回去,又不判死,没几天又抱着木头往这边游,又被撵回去,不死心呢。十七八岁的,早晚还得过来。”
周晚风清楚两边地界虽然有人守着,但是说到底不是天险,因此边南这边走私也特别严重。
尤其是边南这边小馆子,国内都是保护物种,对面随便杀随便吃。
换个名,熟人带路都是来尝个鲜。
就比如这老市场,有人直接铺张摊子卖虎骨,能驱邪镇宅,保平安,还能泡药酒。问,就是山上病死的碰到的。有官身的问,就说幌子是其他动物的骨头。
大爷偷偷给周晚风说,“驱邪镇宅是假的,泡药酒是真的,他卖的也都是真玩意,都是对面过来的,保真。”
老市场下午人不多,大爷一包烟丝没卖出多少,收拾收拾回家去。周晚风出来三班长毛小倩递给她一张购物单,多是女兵们要买的东西和零嘴。
买齐回去。
前几天连里开班长以上骨干会议,连长要求加大训练量,尤其体能这块。
吴文峰狠练起来,自己会跟着。早起全副武装五公里跑,崔指导员骑着自行车在后面拿喇叭喊,几排几班谁垫底了。
一周跑三天,跑的战士们气都顺了。
集团军内部搞了个军事知识竞赛,国内外的军事。
基层连队都必须积极应对,一个连队不能光比武,还得看知识储备。
连队高校毕业的兵吴文峰都清楚,这事还得从高学历兵上下手。
还是周晚风带队,给一星期时间准备。
吴文峰让崔明堂弄点模拟试题先在连队练练,崔明堂知道平时和兄弟连水平都差不多。大家平时可劲比训练量。今天你们跑五公里,明天他也跑。
日常训练大家都一样,凭什么特战三连是优秀连,比的就是一年到头上级这些响动。崔明堂带着文书和几名干事,想尽办法的搜罗资料,还不怕麻烦的抬桌子模拟考。
连长吴文峰当裁判员。
知识竞赛都是抢答的,比的就是手快有手慢无。
总归知识竞赛也有简单的,都是得分的点,必须抢到手。
文书站一旁负责吹哨子,从后勤找来的几个铝盆,哨子一响,盆响。
光手速就练习一天。
预赛去营部比,周晚风带着两个高校毕业大学生兵,在营部直接干翻兄弟连,比第二名多四十多分成绩直接成功晋级。
去旅部参加决赛,为了向集团证实特战旅充分重视这次军事知识竞赛,场地布置的有模有样。
旅部除了值班执勤的,上到旅长,政委,主任全都到齐坐在最前排观赛。各连队也不是只有参赛选手,允许带气氛组,加油助威队过来,给选手振奋鼓舞士气。
吴连峰直接把连队里嗓门大的全都派去了。还从杂物室搬出家伙事,系着红布条的小管唢呐。
平时还不错的连队,这会把桌子拍的震天响,气势不能输。
也不知道崔指导员哪里找来的资料,竟然大部分都有。
周晚风下部队还是时间短,不知道旅部机关干事很多都是基层连队借调的。说白了人在旅部,可编制还在连队里。各连都有这样的“自己人”“熟人。”
不过也是旅部默认的,考的大家都陌生,这气氛起不来那就是办的不成功。你看现场气氛热烈的,锅碗瓢盆能出响声的都带来了。
要说还得是特战三连准备充足,唢呐一响,穿透力直接覆盖住。
尤其周晚风抢答成功,整个特战三连的助威队伍立马挺胸抬头,掌声震天。先不管答的对不对,只要说完,那就是一阵雷鸣般的掌声给起。
周晚风思维缜密,口条清晰有力,反应敏捷迅速,手起掌落,回回都能抢到答题权。
一班长丁延东恨不得长八只手出来,他是助威队主力,这会排长代表全连参赛,眉眼睿智冷静,声不像其他人大喊大叫,声不疾不徐,十分从容。
光是周排长在参赛席上一站,特战三连都觉得自己赢了。
实际上却也是不出众望,周晚风一组以超高分数碾压第二名,赢的那叫一个漂亮,回连队的时候,助威队一路高歌呐喊,什么曲调根本不管,就是扯着嗓子喊。
今个真兴奋。
特战三连三排长周晚风,旅部旅长,政委到政治部主任全都认识她。
上次军演才过去多久啊,年前去集团军开例会还有人问起内报上的事呢。
本来全旅表扬通报过,这次军事知识竞赛,来自其他营部的连队可算见到人了,抢答时人镇定迅速,手法快准狠,一看就不是一般人。
知识竞赛资料都有,但都是抽考,除非你全部记住,不然猛地一提说不准脑子就混了,也或者一时间答不上来,忘了。这都是正常事。
可这人就像是把答案印在脑袋里,有些题目按照答案给分,回答充分就是满分,能提到一两点的也能给几分。
她基本上都是先让来两名义务兵来回答,自己做最后补充。
再一次在旅部刷足存在感。
吴文峰高兴地狠,过年没用完的红纸,还让人做成红花,等周晚风一行人回来,直接让毛班长班上的女兵塞过去。
军事知识竞赛过后,就没个好天气。
太阳像是歇年假似的,连着好几天没见着,阴沉沉的,飘着小雨丝。大家也习惯了,这种阴白天训练。
“边南这边天气就是这样,到了作雨天,早晚得下场大的,我看新闻上说隔壁省已经连下好几天了,昨天晚上天气预报上还说那边要下大暴雨呢。”
雨是夜里开始下的,后半夜雨直接下大了,砰砰磅磅。
周晚风起来穿着雨衣去检查外头,看看有没有漏雨的。
就看到司务长和连长,两个人穿着雨衣,手里手电筒和军工铲往后院跑。
周晚风眉头一皱,想到什么,跟着往后面跑。
雨大,风大,穿了雨衣还是一身湿,雨水打的人睁不开眼,“连长,司务长。”
周晚风走进,就看到连长再给菜园子挖沟排水。
司务长的鸡棚漏水了,这会正在想办法转移。
“你怎么过来了?”吴文峰没想到周晚风过来。
眼看菜园里菜都快能吃了,这要是排水不及时,一早准淹死。
下大雨的时候,他起来巡视看看有没有窗户没关,正好遇到去后勤仓库查看的司务长。本来两人都准备回去的,忽的想到后院菜园子和鸡舍。
周晚风被雨水打的张不开嘴,直接跑去帮司务长抓鸡转移。
砰砰铛铛,雨直接从天上砸下来。
“天气预报上也没说会下这么大的雨啊,多少年没见过这么大的雨了。这是天开了口子往下灌水呢。”司务长气的骂脏话。
小鸡仔如今才退了绒毛长出几只大翅羽来,可也就巴掌大,淋了这场雨八成要生症,死掉一批的。
司务长对这批小鸡仔都是有计划的,八一建军节的时候,中秋,十一国庆的时候,这些鸡都能长成个杀了给连里加菜。
如今还没长成就没了,怪可惜的。关键好多兵都做了记号,给它们一个个起了外号。
“一些不着调的,给一只小鸡仔偏要起什么震天虎,啸天龙,上天凤,老话怎么说的来着,名大压不住。你看看这都缩头不动趴下了,天亮都活不到了。”司务长心疼他的鸡,觉得都是名起大了。
连长这边菜园子水沟挖的差不多了,水排出去一大半。
周晚风直接把生病不动鸡崽子拎出来,“连长,这几只已经闭眼了,就地挖坑埋了吧。”
“这就埋?天亮说不定还能翻过来。”
“埋,不埋一串二,快的很。”
这话司务长信,老家就是这样的。
三人浑身湿透,雨没见小一点,早操临时取消。
上午六点,雨势小了。
忽然紧急哨声响起,全体紧急集合,隔壁省出现特大洪涝险情,古兰镇上午五点20分,八县三镇陷入一片汪洋当中。当地古桥水库水位急剧上升,情况十分危急。上游龙石水库水漫冒出快速流进古桥水库,水库下游泄洪区还有大批村民没法撤离。
特战三连收到上级紧急下发文件,急赴古兰镇抗洪救灾。
情况危急,十分钟全连除去执勤值班全部集合完毕,什么动员话术都没有,只有崔指导员一句,“国家和人民考验我们的时候到了。”
上午十点,X8集团军两个团和驻地一个师,以及武警官兵全员将近一千五百人,各自奔赴救灾现场。
特战三连全体官兵奔赴古兰桥水库,严防死守,给下游争取时间撤离救灾。
到达时情况已经十分恶劣,水位上升极快,多处已有决堤危险。
当地政府基层干部已经带着人填土架高。
连长吴文峰直接找当地水库管理人员询问最新情况。
水库人员浑身湿透,脸色僵白,说话的时候声音都在发颤,“雨不停,加上上游龙石漫出,只要在下400毫米雨量水库直接保不住。”
吴文峰神色冷峻,“那你觉得现在还能撑多长时间。”
水库人员抿着嘴,只盯着吴文峰,嘴唇抖着,“我不知道,这得看你们,随时都有决堤可能。”
顿时明白形势的严峻程度。
立即转过身,“建造三米高的防洪墙,下游只要还有一个人,这堤必须守住。”全体特战三连齐声喊收到。一时间纷纷拿起铁锨,口袋,建造防洪墙。
所有人不分男女,女兵们铲土,扛土一点不比男兵慢。
“全体都注意安全。”
大雨胡天海地往下倒灌,肉眼可见村庄里水直接淹到大腿,还在不断往上漫延的趋势。一旦古桥水库保不住,这里房屋眨眼就能淹到顶。
“不要拿家当,保命要紧,赶紧撤离,水库要决堤了。”
“命都没了要什么钱财,走,赶紧走。”
防洪墙加到四米,水位升的也快,溢出口从原先几米,漫延到二十几米。
下游的村庄里还在紧急疏散群众,一遍遍喊着,“要决堤了,赶紧撤离。”
“不要搬东西了,命要紧…。”
喊到声嘶力竭。
周晚风目视水位距离坝顶只有一米的距离,抬头看天根本睁不开眼,雨成帘一样的往下灌注,古兰桥水库决堤只是早晚的问题。
“连长,要支援吧,不然仅凭这些人保不住。”周晚风说的很冷静,可眉眼脸上全是泥巴,肩头一片泥泞。
“已经在路上了,最多二个小时就能赶过来。”吴文峰喘息着,眼睛望向下方,看着下方喊声,眉头直接拧成一道川字。
“漏水了,快,快堵住。”防洪墙的沙袋被重开一道口子,水流湍急又凶又猛,站在前头一名士兵正扛着沙袋,眨眼就倒在水里。
“抓住他。”
一排长张国安大喊一声,看到有人已经冲过去了,急忙大喊一声,“挡住,快挡住。”
噗通,噗通,十几个人全部跳进去,用身体堵住漏口。
裂开的一道口子,就像猛兽张开嘴,气势汹涌。
吴文峰跟着跳下去,声嘶力竭大喊着,“快,麻绳沙袋。”
水流湍急,根本站不住,大家拉紧手,相互贴着肩膀,咬牙挺住下压,
可水流太快,又猛,有人险些冲倒趴下,被旁边兵用膝盖拖住,战士们一个个往下跳,铸造人墙。
吴文峰看着水库里汹涌肆虐的水,急的往外泄,急的眼睛发红,“年龄小的都给我上去,独生子的给我上去,不满二十的给我去扛沙袋。”
“麻绳找来了,麻绳找来了。”当地政府基层抱来一捆麻绳,十几米的口子士兵像一块块板子似的,往身上栓绳子贴在防洪墙上。
“人在堤在。”
口子慢慢被堵上,吴文峰扭头寻找刚才被洪水冲走的兵,扫视一圈,忽然发现,“周排长人呢?”
“刚才周排长跳下去救人了。”
吴文峰直接骂了句脏话,可眼下顾不上这些。继续往上垒沙袋的同时,还要加宽。
乡政府的一名官员过来询问,其他支援部队什么时候能到。
“老子不知道,死也要撑到人过来为止。”吴文峰大喊。
有人眼尖,看到被冲走的兵回来,“谭金宝,周排长人呢。”
“她把我拉住,往那边开卡车去了,让我叫几个人拿着铁锨跟过去。”谭金宝一脸泥浆,喘息不止,刚才被洪水冲倒,他脑子当时都蒙了。
吴文峰一听,直接让二排长高波带人带工具跟上去。
周晚风有急智,危急时刻吴文峰莫名相信她。
倏地,另一侧响起,“这里要决了,快点挡住。”
里头是垒起来的沙袋,外头站着一圈人墙,两道麻绳死死围住,可缝隙之间水流源源不断泄出来,沙袋被水流冲的撬开一道小口子。
士兵感受到,直接用自己膝盖顶上去。
眼看着水位越长越高,所有充当人墙的士兵都清楚,一旦决堤,水流凶猛湍急,一下子就能吞没他们……
手搂着战友肩头,水是凉的,皮肤是凉的,可皮肤下面的血是热的,心是热的。
缝隙越来越大,噗通噗通,士兵接二连三往下跳,塞口袋堵住,可一下子又被水流冲走。
半个小时,呼啦一声,沙袋被冲掉半米大的口子,那勇猛一击,所有人为之一震,差点全部被连带着。
没有人喊撤退。
扛着沙袋的兵,直接沙袋落在战友脚上。
眼看顶不住了,噗通,噗通,噗通,纷纷往下跳,覆在战友身上,往前推。
雨势滔天中,传来卡车轰轰的声,车在水里疾驰向前,溅起的水波像一道道绽放的白花。
水位直接淹没卡车车底。
“是周排长。”有人大喊。
吴文峰扭头看过去,卡车驾驶员位置上的不是周晚风是谁。越是临近,车上站着拿着铁锨的,不光有特战三连的兵,还有下游自发过来抗洪保堤的百姓,是基层政府干部找人来帮忙的。
赤着上半身,手里什么工具都树干,绳子,铁铲。
车上更是载满杂物,有红砖,大石头,还有半截木头,还有谁家半截冲塌的墙体,满满的装了一车厢。
靠近,车速放慢,车上的人纷纷往下跳。
周晚风开着车直接冲到防洪墙跟前,不少士兵起来腾地方。
“连长,暴雨引发路面坍塌,古桥镇两条交通主干道319国道,215国道被土石方覆盖,高速公路,省道,县道和乡村公路严重破坏中断,情况更糟糕的供电中断,通讯中断……”
周晚风直接把卡车挡在防洪墙外侧,原本倾倒危危可及的防洪墙顿时撑住了,可另一侧却显示危急来。
人从车上跳下来,额头侧脸不知道怎么擦伤了,能看到伤口,只是血水被雨水冲刷掉了。
周晚风的意思,吴文峰懂,支援部队不可能按时抵达了。
狠狠深呼吸一口气,转身看了三连的兵,咬紧后槽牙,“继续守。”
直到下午二点,依然没看到支援队的影子。
万幸的是雨小了,但战士们强忍疲惫,强撑着继续奋战。
吴文峰让人轮流休息,丁延东躺在沙袋上,浑身湿透,仰头看着黑沉沉的天,心里直往下沉,低声和一班兵说,“养精蓄锐,这雨还得下。”
女兵一个个背靠着背挨着,早上急行军过来,这会都疲惫不堪。
只歇息十几分钟,便都站起来换人。大家都累,能歇息一下试一下。
水库管理的人员跟着吴文峰就水库附近查看,仰头看到翻滚的黑云,十分忧心。
下午三点,半个天直接黑了,就像晚上七八点钟一样,狂风大作,雨点硬币一样大小往下砸。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嗓子眼。
古桥镇下午三点十五分,特大暴雨来袭,水面距离坝顶只有不到半米,风卷着水花像浪头一样打过来。
水库管理员跟吴文讲,一旦决口,“水流出库流量保守估计大概6.8万立方米每秒,几个小时之内,下游倾倒约五,六亿的立方米洪,进入河道,冲下游,淹没公路,直接影响五十公里的沿线。”
水库管理员摸了一把脸上雨水,指着下游,还能看到房屋说道:“就算下游的人撤离,但是撤离速度依然在泄洪范围内,而且决堤,会把周围所有交通冲塌,我看战士们辛苦一上午,没吃没喝的……”
看的心疼,也是怕战士们撑不住。
吴文峰打住,“我相信国家,会来支援我们的,想尽一切办法。”
下游疏散群众的兵,也来到堤坝跟前继续抗洪保堤。
就如水库管理员所说,撤离的群众也只是暂时安置在临时安全地,外出道路塌陷,土石覆盖,里面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
古兰镇外,荆南军区副司令员直接率领部队赶赴抗洪现场,开路清理一刻不敢耽误。
洪灾要比预期想的要更严重的多,尤其加上当地恶劣的天气环境,给抗洪救灾带来更大的不便。
X8集团军陆续派出一个旅,
东部战区两团一营,火速开拔奔赴救灾。
下午四点,暴雨肆虐,冲开一道口子,洪水咆哮着像猛兽一样出笼,眨眼间吞波两名士兵的人影。
“全体都有,人在堤在,特战三连和大堤共存亡,只要我们坚持住,一定会有人来支援我们的,上游的龙石水库他们也在咬牙撑着,他们不破,我们不撤。”
雨水大的一直往眼睛里钻。
周晚风扛着沙袋继续围堵,可根本堵不住,只能用身体当做墙抵住水流,在慢慢往里沙袋。
“周排长,你上去我站这挡着”不论身高还是体重,秦三民更像一道墙。
班长以上骨干全都跳下水充当人墙,湍急哗哗的水呼呼往下游奔去。
周晚风摆手拒绝,“把沙袋一点点递给我。”沙袋一包一包传递过来,周晚风一包摞一包,重量来不及,她整个人直接站在上面。
孙河阳快一步抵在她身后,稳住身形。
等到把防洪墙重新堵住,周晚风粗喘一口气,人趴在防洪墙上,能感受到防洪墙承受的冲击,每一个浪头打过来,防洪墙都跟着一颤一颤,随时都有大面积决口的可能。
周晚风闭眼睁眼,人站在水里,整个三排的兵都站在她的身后,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女兵们也都跳下来。
装填的口袋用完了,天黑的吓人。
特战三连全体官兵全部站在水里拥护防洪墙,哪怕浑身冰冷,眼神依然坚决不改。
“周排长。”周晚风后方吕月轻声喊了一声,“我想给你说一声谢谢,过年的时候我给家里打电话了。我爸让我给你说谢谢,还说等他身体好每月都会寄钱过来,可能不太多,让你别怪罪,别嫌弃。”
周晚风刚下连那会,吕月家里出事,父亲要做手术因为没钱,愁的夜里哭。
“嗯,不着急,身体养好才重要。”周晚风明白吕月为什么这个时候开口说这个,沙袋之间的缝隙变大了,水流变大了,更湍急,更汹涌,决口就在眨眼之间。
“虽然说的可能丧气话,但还是想说一声,要是你们谁活着,帮忙给我爸妈说一声。”
“我也是,好在我上头有个大哥,给父母养老送终没问题。”
“连长,让年轻的上去吧,都是些独生子女,一个个都是家里香饽饽。我多出点力气替他们顶上。”
“对,没结婚的没孩子的,我们帮你们把力气补上,都上去吧。”
“别瞧不起人,一个个手脚发软,说话没力的还想顶我们?我们也是特战三连的兵,和年龄无关,没有兄弟姐妹也不是我们的错。”
“就是,我们不上去。”
“这个时候还较什么劲,让你们滚上去就赶紧上去。才当了两年兵,那这么多废话。”一排长张国安嗓子哑了,眼睛发红,腾出一只手就去推身旁一排的一名义务兵。
一看就是年龄很小的兵,还是娃娃脸,眼里满满都是疲惫,却是一脸倔强拽着张国安的手。
“我不上去,死就死,连长说了和大堤共存亡,凭什么你们留这我们就上去,早入伍几年怎么了。”娃娃脸的兵死死拽着排长张国安的手腕不撒手,声音带着哭颤声,却强忍着没哭。
水流越过膝盖,防洪墙被水流冲击着开始晃动起来,所有人使出最后力气往前压,顶住防洪墙不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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