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实验成果
作者:陆月樱
徐文从医疗台上缓缓坐起,那一身已经破损的护士服在柔和的绿光映照下,竟显出一种如同神谕般的肃穆。
如果说之前的徐文只是一个被异能裹挟的、被动开启生长开关的“催化剂”,那么现在的她,已经成为了这颗星球上植物生命的“最高统帅”。
在临渊的精细扫描中,她的生物特征发生了翻天覆地的质变:以前的徐文只能粗暴地刺激种子发芽,产生的藤蔓混乱且极易失控。但现在的她,可以精准地操控植物的分子结构。
他发现徐文的意识能够直接作用于植物细胞的“骨架蛋白”。她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原本柔软的草本纤维瞬间交织、硬化,形成一种硬度超越钛合金的“生物陶瓷”。在她的指尖,一根细小的藤蔓可以软如绸缎,也可以在万分之一秒内变为足以刺穿装甲的重型长矛。
完全态的徐文获得了一种名为“根系感应”的能力。只要她的能量触碰到任何一片绿叶,她就能通过那株植物的根系,感知周围数百米内最细微的震动。
植物的维管束系统在她的能量灌注下,变成了一个天然的“宽频传感器”。
通过临渊的解析,徐文现在可以“听”到泥土中水分的流动,可以“看见”百米外敌人的脚步引发的次声波。
她本人就是一座移动的、全地形全频谱的监测站。
以前徐文使用能力会极速消耗自身体能,导致出现“吸血”的掠食本能。而现在的她,学会了“光合呼吸法”。
完全态的徐文能够在皮肤表层短暂模拟叶绿体的量子相干性,直接吸收环境中的紫外线和游离的电磁辐射来补充能量。
更可怕的是,她可以反向抽取敌人的生命能——通过藤蔓刺入对方体内,利用“高渗透压原理”瞬间吸干对方的电解质。
她现在可以向空气中散播肉眼不可见的微型孢子。一旦这些孢子进入生物体的呼吸道,徐文就能在短时间内通过“化学突触诱导”,对该生物产生一定程度的意识干预。
众人的脑海中,临渊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各位,请注意观察。徐文现在的生物场……已经完全‘非人化’了。她的情绪波动被一种类似于森林般的、极度宏大却也极其冷酷的逻辑所取代。她对赵爱国的依赖,正从一种‘情感渴望’转变为一种‘共生契约’。她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被保护的护士,她成了这支队伍里最不可预测的‘生态母舰’。”
医疗台旁,徐文抬起手,几颗落在地板缝隙里的杂草种子瞬间破土而出,它们并没有疯狂生长,而是顺着她的指缝亲昵地缠绕,像是一条听话的绿色项链。
“路上的那些‘游荡者’……”徐文转头看向实验室外那片漆黑的走廊,声音平静得让人发冷,“他们会变成这片荒原最好的养分。”
这一刻,赵爱国看着他深爱的女人,眼中却闪过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极其细微的、由于恐惧而产生的空茫。
他亲手塑造出了一个神,却不知道这个神,是否还认得他这个凡人的灵魂。
实验室最深处的蓝光逐渐转浓,映照在徐文那张由于进化而显得愈发精致、甚至有些透明的脸庞上。
她缓缓地从医疗台上站起身,动作轻盈得如同风中的柳絮。
指尖轻轻一勾,周围原本垂落在地的藤蔓就像是接到了神圣的谕令,齐刷刷地挺起脊梁,顶端那些妖异的紫花竟然齐声发出了极其细微、却又让人头皮发麻的律动声。
“我现在的能力……”徐文开口了,声音里透着一种如同寒蝉在冰天雪地里振翅的空灵,她微微转过头,看向那几扇曾经锁死她童年的铅板门,“就是当年这间实验室倾尽二三十年,想要追求的‘最终目标’。那是一个名为‘生态位收割者’的可怕梦境。”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报复的快意,只有一种近乎神明的、剥离了人类情感的冷漠。
“那些以为我只是个残次品、是个可以随意践停的‘生化电池’的人,他们大概做梦也没想到,有一天,电池会变成整个系统的最高权限。而所有践踏过我的人,都将在这个逻辑下……付出对等的代价。”
话音未落,她那双翠绿如深渊的瞳孔猛地一缩。
临渊在识海中目睹了这恐怖的一幕,并为众人解析了这一瞬发生的生物物理学奇观:“林声,闭上眼!这是‘分子级有机重排’。徐文正在将她的生物场频率与那些游荡者的碳基结构进行‘强力锁定’。她利用藤蔓作为媒介,向对方体内注入了某种能够强行切断线粒体电子传递链的酶。在这一瞬间,那些游荡者的身体不再是生命,而成了最基础的、待回收的氮、磷、钾元素。”*
实验室门口,那几名原本正要撤离的游荡者,突然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巨手捏住了咽喉。
无数细如发丝的绿色纤毛,从地板的裂缝中悄无声息地钻入他们的战术靴,刺穿外骨骼的薄弱环节,直接扎入了他们的皮肤。
“呃……”
一名游荡者惊恐地低头,只见自己的双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绿化”。皮肤下,无数幼小的芽孢在疯狂蠕动,像是有成千上万条虫子在血管里奔跑。他想开火,但手指在扣动扳机的一刹那,却变成了一截枯萎的树根。
短短三秒钟。
五个活生生的异能者,在众人的注视下,连惨叫声都还未完全扩散,就彻底消失了。
原地只剩下五株生长得极其繁茂、足有两米多高、枝叶间缠绕着破碎外骨骼金属件的黑色灌木。这些灌木的叶片厚实如铁,边缘闪烁着幽绿的光,那是游荡者体内的生命能被徐文强行剥离、并重新固化成植物组织的物理结果。
“它们是极好的养分。”徐文抚摸着其中一株灌木的叶片,动作温柔得让人战栗,“荒原太贫瘠了,它需要这些自以为是的‘强者’,化作最底层的肥料。”
何曦站在源流身后,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作为医者,她见过无数死亡,却从未见过如此彻底、如此“环保”的消灭。
在这个逻辑下,人命不再有尊严,只是生态链中一段可被随时改写的化学参数。
“走吧。”徐文回过头,对着赵爱国伸出手。那只手白皙无暇,却再也没有了军医或者护士那股温热的关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掌控整片森林生死的冷冽。
“京北还在等我们,不是吗?”
谢琳琅盯着那一地瞬间成长的灌木,握枪的手指节由于过度用力而微微发白。
在这间地底深处的实验室里,她终于看清了,那个被带到地下的“女孩”,已经彻底留在了二三十年前的噩梦里,而现在走出来的,是末世荒原最冷酷的——“园丁”。
实验室的阴影在徐文周身散发的幽绿光芒下不断拉长,像是一只只匍匐在地的黑色怪兽。
赵爱国站在离徐文不到两米的地方。他原本伸出的、想要拥抱她的双手,在那些由游荡者血肉化成的灌木丛面前,诡异地悬停在了半空。
他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原本准备好的一大堆安慰的话,在那股极致冷冽的“神性”面前,显得如此幼稚而可笑。
在众人脑海中,临渊投影出了这两人的“生物场耦合图”。原本,赵爱国和徐文的场是相互缠绕、彼此共生的,像是一对在大雨中互相依偎的候鸟。
但现在,徐文的场已经膨胀成了一个极其致密、高能且冷酷的“主序星”。而赵爱国的空间能量场,正在由于无法适应对方那恐怖的熵减速率,而出现了一种生理性的“退缩”。
“平衡被打破了。”临渊的声音带着一种透视人性的悲凉,“以前是赵爱国在‘向下俯瞰’,用他的异能保护弱小的徐文。但现在,徐文的进化能级已经全方位超越了他。赵爱国的保护欲在这一瞬间,转化为了某种连他自己都不敢承认的——敬畏与疏离。”
赵爱国最终还是收回了手,他低垂下眼帘,原本挺拔的脊背在这一刻竟显出一丝老态。他像是在重新认识这个他深爱了十几年的女人。
徐文察觉到了这种微妙的距离。她微微转头,那双深邃如森林的眼眸落在赵爱国身上。
她没有走过去,只是轻轻一挥手,那些缠绕在赵爱国脚踝处的带刺藤蔓便顺从地退入地缝,甚至还极其人性化地帮他掸掉了靴子上的灰尘。
“爱国,”徐文开口了,声音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你在害怕我不再是你需要的那个人,对吗?”
赵爱国没说话,只是攥紧了拳头。
“其实没关系。”徐文淡淡地笑了笑,那笑意并未抵达眼底,“现在的我,能带给你的不仅仅是相守。我可以为你遮风挡雨,可以为你清空整片荒原。从现在起,你不需要再背负那个垂死的我了。”
何妁在意识中捕捉到了赵爱国在那一瞬的脑波反应——那是一股名为“彻底的虚无”的灰白色信号。
赵爱国的爱,很大程度上建立在“被需要”的基础上。
当他发现自己拼尽全力想要拯救的爱人,在睁开眼的一瞬间,就已经变得比他更强、更冷、甚至不再需要他的空间折叠来避难时,他的存在意义发生了剧烈的坍塌。
“走吧,赵哥。”徐文率先迈出了脚步,她经过赵爱国身边时,裙角带起的一阵微风中竟然透着一股清新的、森林氧吧的味道,却让赵爱国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现在的他们,更像是一种“最高等级的合作者”。徐文成为了这支队伍的“剑”,而赵爱国则沦为了那柄暂时承载这把利刃的“鞘”。
“这就是你要的‘进化’吗,赵组长?”林声在意识中轻轻叹息,看着那个曾经如山一般高大的男人,正步履蹒跚地跟在那抹绿光之后。
在这个地底实验室里,他们虽然活了下来,但有些东西——那些属于凡人间的、带着体温的爱与依赖,已经在徐文觉醒的那一秒,被彻底炼化成了荒原上的——祭品。
车队重新驶入了荒原的夜幕中,两辆装甲车在漆黑的戈壁滩上投射出两道孤独的冷光。
客舱内,林声靠在金属壁上,意识海中依然回荡着徐文那冷漠如神谕的笑容。
“临渊,”林声在脑海中低声问道,“徐文……还能变回来吗?她那种‘非人化’的趋势,有没有逆转的可能?还是说,她最后真的会变成那种……完全没有感情的‘生态母舰’?”
临渊的意识波动呈现出一组极其严峻的逻辑函数图:“林声,从生物信息学的角度看,‘非人化’本质上是一个‘信息丢失’的过程。在追求高能级进化的过程中,徐文的大脑必须腾出大量的计算资源来处理复杂的‘生物神经网’和‘分子重塑指令’。这就好比在一台电脑里运行极其庞大的新软件,系统会自动‘挂起’或直接删除掉那些它认为优先级较低的陈旧数据——而对于徐文现在的生命形态来说,‘同情、依赖、脆弱感’,这些都被视为拖累生存效率的‘低价值代码’。”
临渊继续分析道:“逆转的可能性极其渺茫。在现有的物理逻辑下,只有两种极端方式可能干预这种同化。一个是‘情感高频振荡’,如果能触发一个强度超过她异能负荷的、极致的情感冲击点。比如赵爱国的牺牲,或者是某种勾起她纯人类记忆的原始母体刺激,或许能产生一次“意识回火”,强行把她的逻辑中枢从‘神性’拉回到‘人性’。但这极其危险,极大概率会导致她的精神系统直接烧毁。另一个是‘星际按跷的量子降噪’,这是何曦以后可能尝试的方法。通过更高维度的手法,将那些寄生在徐文经络中的、贪婪汲取她情感能量的‘异能噪波’剥离出去,让她恢复‘信噪比’。但这需要在这个星球的灵炁场重新稳定后,由一名成规模的‘星际按跷师’进行长达数月的精微调律。”
“如果干预失败,”临渊的声音变得前所未有的宏大且空灵,“她最终会跨过那个被称为‘生命奇点’的门槛。她不再是一个叫徐文的女人,她会变成一种‘分布式智能’。她的意识会弥漫在所有由她催生出的绿植中,她的感官会覆盖整片大地。她会成为这颗满目疮痍的星球,为了自我修复而进化出的——第一根‘生化触须’。”
何妁听着临渊的剖析,指尖紧紧捏着那枚带血的银针。
“那到了那个时候,”何曦在意识中冷声问道,“她对我们这些‘幸存者’,是救赎,还是清除?”
“对于一个只追求‘整体平衡’的星球意志来说,”临渊沉默了片刻,“个体人类的苦难是不在计算范围内的。如果我们的存在干扰了她重新构建的生态闭环,她会像修剪多余的枯枝一样,毫不留情地……抹除我们。”
林声听着,感觉到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
窗外,原本荒凉的大地上,几株由于刚才徐文溢出的能量而悄然破土的黑色嫩芽,正随着装甲车的颠簸,在夜风中诡异地摇曳。那些嫩芽像是一双双新生的眼睛,正无声地注视着这支向北疾驰的车队。
未来的路,已经不仅仅是在躲避丧尸和游荡者,更是在与一个正在缓缓苏醒的、庞大且冷酷的“新造物”共舞。
在这个废墟之上,人类最后的敌人,或许正是他们亲手创造出来的——“神”。
PC站点如章节文字不全请用手机访问www.ddxsmf.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