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打的一手好算盘

  三人刚从饭店后门拐出来，憋了一路的虎子就再也忍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李云峰的肩膀上。

  “峰哥！太爽了！你刚才真是太爷们了！”

  “以前你对那孙菲菲，真是百依百顺，她跟那帮娘们就可劲儿作践你！

  今天你怎么想通了？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啪啪’就是两大嘴巴子！俺在旁边都看傻了！”

  “以前眼瞎，现在不想瞎下去了。”

  虎子愣了一下，随即重重地点头：

  “对！就该这样！那种女人，不值得！”

  李云峰侧头看了一眼身旁还攥着他衣角的柳青青。

  “赚了钱干啥？当然是改善生活！走，供销社去！”

  公社的供销社里人来人往，李云峰目标明确，领着两人径直挤到最里面的肉铺柜台。

  “同志，割两斤五花肉！再来点排骨！”他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肉铺师傅抬眼皮瞥了他一下，见他不像光看不买的，手脚麻利地从肉钩上卸下一大块猪肉，“啪”地一声摔在油腻的案板上，手起刀落。

  “两斤五花肉，排骨给你搭了半斤，一共一块八毛钱。”

  “云峰哥！贵了！太贵了！”

  柳青青一听价格，心疼得脸都皱成了一团，

  “咱们别买了……”

  “这点钱算啥？”李云峰头也没回，直接从兜里掏出钱和肉票递过去，

  “人是铁饭是钢，肚子里没油水怎么行！”

  他接过用草绳捆好的肉，又带着两人来到卖粮食的柜台。

  “同志，二十斤白面，十斤大米！”

  看着白花花的面粉和晶亮的大米装进口袋，柳青青已经说不出话了，只是默默地跟在后面，这也太不真实了吧

  买完米面，李云峰的目光又落回了柳青青身上。

  小丫头身上那件单薄的衬衫洗得都快透明了，

  风一吹，冻的是瑟瑟发抖

  他眉头一皱，拉着她就往卖布的柜台走。

  “你看看你穿的这点东西，这么薄，走，咱们扯块布，再买些棉花，回去做身新衣裳。”

  “不，不用了云峰哥！”柳青青这下是真的急了，拼命摇头，

  “我有衣服穿！这钱……这钱得留着！”

  “留着干嘛？钱挣了就是花的！”

  “就这么定了！赶紧挑个颜色！”

  “哦，对了，做衣裳这活儿我可不会啊。”

  “得靠你。”

  她脸颊绯红，低着头，算是默许了。

  挑了布，称了棉花，手里提着沉甸甸的米面和肉，心里却是前所未有的踏实。

  可这份好心情，在走到村口时，戛然而止。

  迎面走来几个女知青，其中一个正扶着孙菲菲。

  离得老远，就能看见孙菲菲那张惨白的脸上，两道还没消退的红印子格外刺眼。

  她头发有些凌乱，眼神也没了往日的神采，整个人像是被霜打过的茄子。

  当她的目光对上李云峰时，什么都没说，只是死死地盯着他，仿佛要用眼神在他身上剜下两块肉来。

  李云峰却连个眼风都懒得给她，拉着柳青青，目不斜视地从她们身边走了过去。

  跟这种人，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

  ……

  孙家。

  孙菲菲一进门，她娘赵桂芬就迎了上来。

  “我的乖囡！你这脸是咋回事？谁打的？！”赵桂芬看着女儿脸上的巴掌印，心疼的一个劲的问。

  扶着孙菲菲的女知青叫周娜，刚想开口，就被孙菲菲一把拉住。

  “周娜，你先回去吧，我没事。”

  “快走吧。”

  周娜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敢多话，转身走了。

  “到底咋回事啊？你倒是说啊！”赵桂芬急得团团转。

  正在这时，里屋的门帘一掀，孙菲菲她爹，望海村的村支书孙喜望沉着脸走了出来。

  “哭哭啼啼的像什么样子！”

  I他看到女儿脸上的伤，火气“噌”地就上来了，“谁干的？反了天了！”

  孙菲菲却只是一个劲儿地掉眼泪，一句话也不说。

  孙喜望心里烦躁，走到堂屋门口，把门“咣当”一声给关严实了。

  屋里的光线顿时暗了下来，气氛也陡然一沉。

  “这是咋的了？咋跟丢了魂儿似的？到底谁欺负你了？你说呀！”

  “对啊菲菲，你跟爹说，谁这么大胆子，你爹肯定给你做主！”

  孙菲菲嘴唇哆哆嗦嗦，

  “爹……我……我怀孕了。”

  这话像一道晴天霹雳，把孙喜望和赵桂芬都给劈傻了。

  屋子里死一般的寂静，连窗外的风声都听不见了。

  “你……你个死丫头！你说啥浑话！”

  赵桂芬最先反应过来，她腿一软，差点没瘫在地上，指着女儿的手都在发抖。

  孙喜望的脸，瞬间从铁青变成了煞白。

  他浑身发抖，不是气的，是吓的！

  未婚先孕！

  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他这个当村支书的比谁都清楚！

  这是“作风问题”！是能毁掉一个姑娘一辈子的污点！

  传出去，是要被拉到大会上批斗，要被人戳着脊梁骨骂“破鞋”的！

  他孙喜望的脸往哪儿搁？他这个村支书还想不想干了？

  “你再说一遍？”

  孙菲菲“哇”地一声哭了出来，跪倒在地。

  “是真的……爹，是真的……”

  孙喜望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他晃了晃，扶住身边的八仙桌才站稳。

  他死死盯着地上的女儿，几乎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里挤出一句话：

  “……是谁的？”

  “我……我不知道……”孙菲菲哭得浑身发抖，语无伦次，

  “我真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我也不清楚……”

  “今天……今天被李云峰打了之后，我肚子一直疼……就、就去卫生所看了一下……大夫说……说已经……已经两个月了……”

  两个月！

  这话像一根烧红的铁钎，狠狠戳进了孙喜望的心窝。

  他气得脑袋“嗡”的一声，眼前阵阵发黑，浑身的血都冲上了头顶。

  “我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玩意儿！”

  孙喜望抄起墙角的鸡毛掸子，劈头盖脸就朝孙菲菲身上抽去！

  “哎呀！你干啥呀！”

  赵桂芬尖叫一声，像个老母鸡一样扑了过去，张开双臂把女儿死死护在怀里，鸡毛掸子“啪”地一声抽在了她的背上。

  “你疯了！现在事情都发生了，你就算把她打死又有什么用？”

  “咱们就这么一个闺女！你就真想看着她死吗？她要是没了，将来谁给你养老送终啊！”

  “伤风败俗！丢人现眼！”

  “我孙喜望的脸，都被她给丢尽了！”

  孙菲菲躲在母亲怀里，只知道一个劲儿地哭，

  “爹……爹你给我出个主意吧……我该怎么办啊……”

  “我有什么主意？”孙喜望气得一脚踹在旁边的板凳上，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这事你都做出来了，我能有什么主意？

  还好！还好现在这事没人知道！

  要是将来让村里人知道了，我这张老脸还不如隔壁刘寡妇的裤衩子值钱！”

  他越说越气，在屋里来回踱步，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家门不幸”、“作孽啊”。

  突然，赵桂芬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他爹！他爹你先别骂了！”

  “菲菲刚才说，这事儿还没人知道，对不对？”

  “那不就结了！”

  “既然没人知道，那咱们就把这生米，给它做成熟饭！”

  孙喜望脚步一顿，猛地看向她。

  “趁着现在肚子还不显，赶紧给菲菲找个人家嫁了！

  只要嫁出去了，洞房一入，这事不就成了？

  到时候娃生下来，就算月份不对，就说是早产！他还能说啥？谁能证明这娃不是他的？”

  “这……这是个办法……”

  “可……找谁？这节骨眼上，谁肯当这个冤大头？”

  村里的小伙子是不少，但谁都不是傻子。要把这事做得天衣无缝，可不容易。

  “还能有谁？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就那个李云峰！”

  “他？”孙喜望一愣，随即皱起了眉头，“今天菲菲脸上的伤就是他打的！他能愿意？”

  “他怎么不愿意？”

  “那小子不是天天跟在咱们闺女屁股后面转悠吗？魂儿都快被咱们菲菲勾走了！

  今天闹那一出，八成是想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

  “现在，咱们菲菲肯点头嫁给他，那是他祖上积了八辈子德！让他白捡这么大一个便宜，他做梦都得笑醒！”

  “他爹，你想想，这事儿只要成了，李云峰那小子就得把这娃认下来。等风头一过，是圆是扁，还不是由着咱们拿捏？”

  “等这事儿过了，有的是办法收拾他！”